她不是沒有法寶,這不是還有一個嗎?雖然不知道怎麽用,那就……隨便丟吧!


    沈黎不抱希望地掏出那小小的陣盤,轉身往後一丟。


    這時她才發現,魔尊已近在咫尺。


    他沒有握劍,那雙漆黑的眼裏是惡劣的愉悅。


    魔尊毫不在意地抓住了沈黎丟出來的陣盤,正要以此為武器丟回去輕而易舉地殺掉沈黎,卻見這陣盤上竟冒出一道光,隨後,天上的烏雲似乎受到了感應,一道雷電猝不及防地劈下來,正中他。


    沈黎本以為自己下一刻就要死了,正苦中作樂想著說不定可以回自己的世界,就見雷劈了下來。


    誒?真有天降神雷啊?但……怎麽不是劈她?


    在巨大的聲響中,磅礴的能量將怔愣的沈黎掀翻,她骨碌碌滾了好幾圈,停住後隻覺頭暈目眩,呸的一下吐出嘴裏的草,艱難地仰頭看去,隻見魔尊已飛至半空,狂風大作,他衣袂翻飛,仰頭似乎正看著天。


    跟無垠的天空比起來,那道黑色身影如此渺小。


    天空中烏雲濃得似乎要滴下墨來,烏雲中電閃雷鳴,有一道如同柱子粗的雷電劈下來,正中魔尊。


    他被劈得往下落了落,麵具掉落,露出一張俊美蒼白的臉,黑色發絲飛揚中,他仰天張狂道:“來啊!看你今日能不能劈死我!”


    天威之下,沈黎動彈不得,隻能看著那雷電中的男人。


    她有一瞬間還以為對方是在渡雷劫。修士的修為有七大境界,從低到高分別是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分神、洞虛、渡劫,大境界又各自有前中後巔峰四個小境界。金丹及以後的境界,每提升一個大境界,就要麵對一次雷劫。


    可他的話卻令她吃驚。他在跟誰說話?烏雲?天?


    更令她驚異的是,“天”似乎真的聽到了魔尊的話,更粗的雷電一道接一道砸下來,那毀天滅地的能量稍許外溢就令沈黎麵色發白,丹田劇震,喉頭一甜噴出一口血來。


    然而,雷電中的男人卻似乎絲毫不為雷電所擾,他的玄衣被雷電打爛,他的長發發梢焦黑枯卷,他麵色慘白,嘴角溢血,眼中卻沒有絲毫恐懼退縮,反而蘊含瘋狂笑意:“就隻有這樣嗎?天道也不過如此!”


    一柄長劍驟然出現在他手中,他狠厲的眉眼直勾勾地盯著天空,狠狠地劈下一劍。劍氣如龍卷風向那烏雲侵襲而去,裹挾著毀天滅地般的氣勢,然而那烏雲卻如一張深淵巨口,將那道恐怖劍氣整個兒吞下。


    作為回應,更粗更恐怖的雷電打下來,將長劍劈折,魔尊以肉身迎接這天地之威,電流在他身上流竄、撕扯,似要將他化成齏粉。在令人無法直視的光芒過後,他從半空跌落,仰躺在地,他的五髒六腑中雷電依然在亂竄,他卻渾不在意,艱難地抬手抹去嘴角的血,黑眸如不可直視的深淵,盯著已比先前弱了太多的烏雲,似癲狂似憤怒地冷嘯道:“你殺不死我!在滅掉你之前,我不會死!”


    轟!


    烏雲最後落下一道雷電,便不甘又無奈地散去了。


    雷電轟鳴聲中,沈黎全身經脈都受了傷,躺在地上動彈不得。她艱難地去看不遠處躺著的男人,雖說他修為高,但那些雷電能量都是衝著他去的,是不是不死也要重傷?


    她此刻心情很是複雜。


    她全程看到這個人是如何一次次反抗雷電,在她的視野中,這樣廣袤的天空中,他的身影渺小又偉岸,她禁不住產生了崇敬之心。


    可他是要殺她啊,所以她又很希望雷電能把他幹掉。


    就在這時,不遠處躺著的人動了。


    他還能動!那死的就該是她了!


    沈黎一驚,下意識要凝聚靈力,可丹田內空空蕩蕩,她一運功,全身各處經脈就疼得要死,她現在的情況隻怕比當初剛在這世界醒來時還遭。她隻能瞪眼看著魔尊站起身,在短暫的張望後扶著額頭踉蹌著往她這邊走來。


    對了,裝死!


    沈黎立即瞪著眼睛做出死不瞑目的模樣,屏住了呼吸。


    男人在沈黎跟前停住腳步,蹲下,俯身看著她,半晌後忽然開口:“娘親?”


    沈黎一愣,本該裝死的人怔怔地抬眼看去,蹲在她麵前的男人確實是魔尊,沒了麵具的他露出一張人畜無害的俊美麵容,此刻這張蒼白的臉上帶著清純期待的笑容,似有些怯怯地等著她的回應。


    沈黎:“……?”哈?死前幻覺嗎?


    第2章 好兒子


    沈黎好一會兒才低聲猶豫道:“誒?”


    眼前俊美的青年頓時露出驚喜的笑容:“娘親!”


    沈黎很猶豫:“呃……我是、是你……娘親?”


    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都充滿了不確信。


    她緊張地覷著眼前青年的神色,心中驚疑不定,生怕他下一刻就直接掐死她。


    青年麵上帶著輕緩的笑容,像是完全沒注意到沈黎的不確定,漆黑的眼不解地盯著她:“娘親你為何躺在地上?”


    沈黎心想,我要不是動彈不得,我早跑了,還會躺這兒等你來認娘嗎?


    她覺得魔尊不至於裝失憶跟她演這種母子戲,可見應當是剛才的雷電把他劈失憶了!就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偏要認她做娘,她看起來有那麽老嗎?還是說……


    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此刻卻突然有了生機,沈黎自然不會傻到放過這機會,她大著膽子半是試探半是苦悶地說:“娘親受了傷動彈不得,你快來扶娘親起來。”


    青年輕快地應了一聲,抓起沈黎的手臂將她扶坐起來,因她自己坐不住,他還順勢將她攬在懷裏。


    沈黎控製著不讓自己抖起來,那隻手前一刻還要殺了自己,在他抓住她的時候,她若是能動,早條件反射地甩開他了。


    但此刻她體內經脈大亂,無法擅動,猶如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隻能忍著不適微微仰頭柔柔地看著失憶的魔尊道:“娘親傷到了腦子,好像忘記該怎麽叫你,也忘記你如今幾歲了……”


    青年身形高大,此刻半蹲在地,沈黎被他扶坐,腦袋剛好在他胸前位置,他似乎真的將她當做娘親,完全沒有避嫌的念頭,二人離得極近,他低著頭看她,似有些委屈:“娘親怎麽能把阿澤的名字都給忘了?娘親不是說過,和爹爹是在清澤湖相遇,因此便為阿澤取名清澤。阿澤今年兩歲了,娘親可不能再忘記,我記得昨日娘親才說過,阿澤都三歲了,是個小大人了。”


    沈黎:“……?”不是,到底是兩歲還是三歲啊?!


    她也不敢多問,隻要知道這位魔尊大人被雷劈成了幼兒的心智,她就放心了。清澤應當是他在成為魔尊之前的名字,他真正的娘親應該是叫他阿澤。


    隻恨她也被雷波及,不然這會兒她早趁著魔尊被劈傻跑路了。


    迫在眉睫的生死危機暫時解除,沈黎又想起自己被硬塞那陣盤時,這群追殺她的人裏還有一部分圍住了孫小文,知道那些人遲早會趕來,此地不宜久留,便連忙有些別扭地說:“阿……阿澤,我們正被壞人追殺,幸好娘親奮力一戰,將他們全都誅殺,可也受了重傷,無法動彈。然而這些壞人還有同夥,若他們找來,我們就危險了,得先離開此地!”


    她說的話得盡量符合魔尊此刻的認知,所以地上這些人必須是她幹掉的,而不是他這個“三歲小孩”做的。


    清澤果然毫無懷疑地點頭應道:“好的娘親,阿澤抱你走。”


    他本就半蹲著,左手扶著沈黎的肩,此刻右手往她膝下一撈,便輕巧地起身將她抱起。


    沈黎驚呼一聲,突然的失重令她下意識摟住清澤的脖子,可下一刻她又想到這人的身份,有些慌亂地縮回手。


    這人心智重回幼兒時期,可身體不是啊!也不知道他的修為還在不在?


    清澤卻在此時疑惑道:“真奇怪,阿澤竟然能抱起娘親?”


    沈黎見他皺眉似在思考自己歲數和身形體力的不匹配,怕他因此突然恢複記憶幹掉自己,連忙打斷他:“那是因為阿澤厲害!阿澤太棒了,娘親為你驕傲!”說著她還豎起兩個大拇指。


    清澤低頭看著滿臉誠懇誇讚他的沈黎,漆黑的眼裏閃爍著驚喜的光芒:“真的嗎?娘親沒有騙阿澤?”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騙你就讓我被雷劈!”沈黎言之鑿鑿道。剛才旁觀天雷劈人,她有點看出來,那雷好像是跟魔尊有仇,真要引來天雷的話,劈誰還不一定呢,所以說這話她一點都不虛。


    “不要,娘親不能被雷劈,阿澤希望娘親平平安安。”清澤說著低下頭,跟沈黎麵頰貼麵頰蹭了蹭,滿臉的孺慕之情。


    清澤臉色是蒼白的,麵頰也泛著涼,突然貼近,涼意激得沈黎脊背竄上一股寒意,她全身肌肉緊繃,一動也不敢動。


    此刻,不久前叫她螻蟻的魔尊和眼前這喊她娘親的青年在她腦中不斷交替,她心尖忍不住泛起麻麻的恐懼。待他恢複記憶想起此刻,怕不是要狠狠折磨她一番才肯讓她死去!


    此時清澤已邁步要走,沈黎越過他肩頭看到一地的狼藉,壓下心中恐懼叫停他:“等等阿澤,我們的東西還沒有帶上。”


    清澤停下腳步,乖順地說:“好的娘親。”


    在沈黎的指點下,清澤將他掉落的麵具、折斷的長劍,以及她的手稿,她丟出去的陣盤,還有好運躲過雷劈的尋靈蝶都收揀起來。


    見他熟練地將所有東西都收入他自己的儲物袋中,沈黎欲言又止。


    三歲幼兒怎麽會用儲物袋啊,他自己都不覺得奇怪的嗎!


    其餘東西都是隨意收入儲物袋的也就算了,可那尋靈蝶卻不一樣,他好像完全不用思考一般取出一種特製木盒,打開木盒時沈黎看到裏頭還有另外六隻正在休眠的尋靈蝶,他完全沒有驚訝或停頓,收好後就蓋上蓋子將木盒收回儲物袋。


    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的沈黎完全不敢問,他這個失憶的狀態似乎很不穩定,怕問多了他就想起一切。


    清澤抱著沈黎離開時,她的視線還落在躺屍一地的奪寶者身上,如果不是急著逃命,她說不定在猶豫很久之後會去摸屍。


    她實在是賭不起,不敢讓魔尊留下跟她一起麵對後續的奪寶者。一是她不知道現在的他能用出多少實力,二是她很怕他真打起來後會恢複記憶,那她怕是死得比落在奪寶者手上還慘。


    還是逃命吧!


    見清澤步履端正,一步步走得很穩,但也太過緩慢,沈黎不得不出聲提醒,語氣很柔和有商有量:“阿澤,娘親覺得吧,我們既然是在逃命,還是得走快一點,你看好不好呢?”


    清澤聞言恍然大悟:“娘親說得對,我們是在逃命。”


    說完他便緊了緊抱住沈黎的手,腳下忽然發力,瞬息間奔出數丈,驚得沈黎抓緊了他的衣襟,閉眼不敢亂動,強忍下身體內彌漫的痛楚。


    不知過了多久,沈黎終於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驚得清澤連忙停下腳步,擔憂地呼喚道:“娘親,娘親你怎麽了?”


    清澤步子再穩也有些顛簸,沈黎全身經脈受損,剛才是為了逃命忍了又忍,實在忍不住才嘔出一口血來。


    “我、我沒事,你繼續走,不用管我。”沈黎忍痛擦去嘴角的鮮血,催促道。


    哪知剛才一直很聽話的清澤這會兒卻停住不肯走了,他尋了一處平坦的地兒將沈黎放下靠在粗壯的樹幹上,隨即在她麵前蹲下,眉峰緊蹙,神情惴惴不安:“娘親,你是不是要死了?”


    沈黎:“……倒也沒有。”


    隻要他不動手,她就還能多活幾天。


    清澤看著沈黎灰敗的神色,眼眶逐漸紅了:“娘親你不要死。他們說你快死了,但我不信,娘親怎麽會丟下阿澤呢?阿澤才三歲半,沒有娘親該怎麽辦!”


    沈黎:“……”不是,剛才不是還三歲嗎,怎麽這麽快就三歲半了!


    沈黎此刻是又驚又怕,對上清澤那通紅的雙眼,卻又生出一點憐惜來。眼前的青年容貌俊美,麵色蒼白,鳳眸泛紅直勾勾地看著她,瞳孔裏倒映著她虛弱的模樣,她甚至看到他的唇也在微顫,好似真正在為她即將逝去而恐懼擔憂。


    如果眼前這人不是魔尊,她說不定真的願意平白多一個這樣的兒子,長得好看又真心待她的兒子,不要白不要啊!


    可想到眼前人的身份,沈黎心裏的那點兒憐惜就散了,她立馬回過味來,他在她麵前哭了!魔尊,桀驁不馴的魔尊,在她,一個他認為的螻蟻麵前,哭了!


    很好,她死定了。


    “別怕,娘親不會死,娘親隻是受傷了,調息療傷之後就會好了。”沈黎壓著心中對未來的擔憂,還要柔聲安慰眼前的青年。


    她感覺他的恐懼不隻是因為她的傷勢,他的童年似乎也有娘親快死的記憶,所以混在了一起。看來即便是令人聞風喪膽的魔尊,也有悲慘的童年。


    但那跟她無關,現在慘的是她。


    “療傷?”清澤似乎想起了什麽,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瓶子放在沈黎手中,“娘親,這個可以療傷,你快用!”


    那瓶子觸手溫潤,應當是某種玉,綠色的瓶身雕刻著繁複的紋路,可能是某種隔靈陣法,一見便知不是凡品。


    “這是……”沈黎本下意識想問這是什麽,但抬頭對上清澤希冀的眼眸,她又把話吞了回去。


    她不敢問……


    沈黎將瓶塞拔出,下一刻令人心曠神怡的清香便從瓶中散溢出來,令她精神一振,體內混亂的經脈都似乎通暢了一些。


    這絕對是她有錢都買不到的好藥!


    沈黎一向膽小,即便此刻麵前青年被雷劈成幼兒心智,又對她惟命是從,她也不敢占他太多便宜。隻這會兒她需要這藥療傷,便也顧不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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