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高氏慌了,趕緊表態:“我不住,我住老房子挺好的。”


    周圍人恨不得捂住她的嘴,爛泥糊不上牆的東西,沒養兒子就要跪在過繼兒子麵前過日子嗎?那你等著跪一輩子吧。等到幹不動的時候,哭的日子還在後麵呢。


    周秋萍從善如流:“我阿媽不想住,那就折成錢吧。六間屋子三萬塊,一間五千,你拿五千塊錢出來就行。”


    胡桂香嚇得連號喪都忘了,拍著大腿爬起身,立刻嚷嚷:“什麽?五千塊錢,你怎麽不去搶啊!”


    周高氏趕緊出來當和事佬:“桂香,秋萍說笑呢,不要……”


    “我沒說笑!”周秋萍冷下臉,目光冰冷地盯著周高氏,“這間房子是周良彬欠我的。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阿媽你就別替我做主了。”


    周高氏叫女兒看得背後發涼,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感覺要是這會兒她還替嗣子一家說話的話,有些東西就再也回不來了。


    就是周圍,也聽不到附和她的聲音。


    她張了張嘴巴,到底沒出聲。


    女兒跟以前,真的不一樣了。


    第12章 、打的好算盤(捉蟲)


    胡桂香又是哭又是鬧,一分錢不掏也堅持不讓婆婆和小姑子進樓房。


    周圍鄰居火冒三丈,還有老輩人做主要搶下一間房。結果他們一靠近,胡桂香就尖叫著說他們耍流氓,進媳婦的房。搞得大家灰頭土臉,隻能罵罵咧咧走人。


    周秋萍倒沒真指望能搶回一間屋子,她本也不打算繼續待在村裏,自然無心節外生枝。


    住在一棟樓裏,萬一她的存折被胡桂香翻出來怎麽辦?再說反正直到她重生以前下河村都沒拆遷。鄉下的老房子也賣不出價錢。


    有這反複拉鋸折騰的時間,她能掙更多錢。


    她先前之所以鬧這麽大,是因為有的人就跟狗一樣,你不一趟打怕了他,他還會沒完沒了。


    可惜周良彬今天不在,不然今晚自己一把頭徹底撅翻了他,省得以後再蹦出來惡心人。


    周秋萍朝胡桂香冷笑:“全村的男女老少都看著呢,你記得欠我五千塊錢!今兒不還明兒還,甭想賴賬。還不了我就去你家搬東西!”


    胡桂香嚇得趕緊關上院子門,縮在屋裏裝死。


    眾人笑罵了回,到底還是三三兩兩地散開,隻剩下周高氏愁眉苦臉地抱怨:“你跟她爭什麽,我們不跟人爭。”


    周秋萍最恨爹媽替兒女聖母。自己無能懦弱還阿q的精神勝利法,逼著孩子跟他們受罪。


    她冷笑道:“對,我不爭,我住茅草房,蓋樓房給人住。我吃糠咽菜,掙錢給人買肉吃。我賤不賤啊!”


    “肉肉香!肉肉好吃!”


    旁邊突然響起小丫頭的聲音,青青正在喝油渣湯,小東西仰著小臉,認真地強調,“肉肉好吃!”


    周秋萍樂了,點頭笑:“對,肉肉最好吃。以後咱們天天吃肉,吃真正的大肉!”


    豬油渣小孩子偶爾吃還行,天天吃就不成事了。


    她呼呼啦啦解決掉了一碗湯泡飯,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抓著黃瓜一路吃一路走,趕緊去收知了猴。


    周高氏有心跟女兒說話呢,可人家隻給自己留了個背影。她愣了半晌,最終隻能歎氣收拾碗筷,打了井水繼續洗大白菜葉子。


    等到她洗幹淨了菜葉子,將枯黃的部分摘幹淨,兩個小外孫女兒也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時,周秋萍才從外麵回來。


    周高氏瞧見人,忍不住又抱怨:“你非要鬧,好好的日子不過,非得鬧得大家都不痛快。”


    周秋萍沒空聽聖母廢話,直接喊她做事:“把知了猴洗幹淨了,我要醃泡菜。”


    她才不白費功夫跟阿媽講道理呢。有那唾沫橫飛的時間,不如直接安排阿媽幹活。有些道理從紙上學,有些道理聽人家講,還有些道理隻能自己幹活過日子慢慢悟。


    周高氏想拒絕,可她就不是會開口說不的人。一輩子都圍著丈夫孩子轉,即便不痛快,手上的動作也停不下來。


    她心裏存了事,說話就帶出了情緒:“你這賣了幾個錢啊,大晚上的往外麵跑。”


    周秋萍光棍:“不知道,忙完了再數錢。”


    財不露白,在各個村兜售豬油渣和菜籽餅時,她還真沒找到機會數錢。


    待到泡菜醃好泡在清洗幹淨的酒壇子裏,周秋萍才直起身子敲敲後腰拿包出來數錢。


    周高氏看她疲憊的模樣心疼,說話卻不好聽:“你自找罪受,不好好在家待著非要出去折騰。”


    周秋萍冷笑:“不折騰哪來的錢?沒錢你能過繼兒子?你沒錢給你孫子買糖吃,看他喊不喊你一聲奶奶。”


    周高氏感覺自己早晚有一天被這犯左的女兒活活噎死。


    周秋萍卻不理她,隻一五一十地數起手上的毛票。


    這年代看不到硬幣也沒見百元大鈔,最大的麵值也就十塊錢。但這一堆基本都是毛票,偶爾幾張一塊錢都是稀罕物。一包錢被周秋萍按照不同麵額分開,然後一份份地數清楚了再相加。


    鈔票從淩亂到整齊,數字從小到大,計量單位先是角,然後是元,個位數也一步步地爬成了十位數。


    等周秋萍小聲報出:“六十元七角。”時,周高氏驚呼出聲,“這麽多錢?”


    她去年賣了糧食交完三糧四錢,手上剩下的還不到五十塊。


    知了猴這麽賺錢,那她們可以從別人手上收購啊。要是全村人都抓知了猴,秋萍收了送去城裏,即便隻賺幾分的差價也能積少成多。


    周秋萍搖頭:“不行,我有方法多抓知了猴。要是村裏人知道了知了猴賣錢,他們肯定想方設法多抓。大家都是一個村的,我瞞不住方法。二三十隻他們願意賣給我,可要是一兩千隻,人家肯定想自己進城賣。我不是白給自己找競爭對手嘛。”


    她又找補了一句,“再說今天運氣好碰上一批豬油渣轉手賣了錢。下次可沒這種好事了。”


    作為挖空心思貼嗣子的母親的女兒,她可不敢真完完全全地跟阿媽兜底。其實不止這些,還有些一元兩元的鈔票被她另外挑揀出來了收在口袋裏。這些錢加在一起就有三十塊。賣知了猴的一部分錢還被她存進了銀行。


    她在心中迅速計算,今天進項一百二十塊,其中賣知了猴掙了六十塊,一斤菜籽餅的利潤是七分,一斤豬油渣的利潤卻高達一塊錢!簡直可以說是暴利,比沒本的買賣知了猴還掙錢。賣的時候,她自己都沒注意到。


    唉,早知道如此,今天就該把菜籽餅換成豬油渣。


    隻是不動手做哪知道呢,經驗都是在實踐中積累出來的。


    假如她不進城賣知了猴,又怎麽找到榨油廠的大門方向呢。


    路都是人一步步的走出來的啊。


    周秋萍立刻有了主意,明天她進個兩百斤豬油渣,先把各個村跑一遍,然後再進菜籽餅。這樣再從頭輪回時,最早購買豬油渣的顧客又舍得花這個閑錢了。


    這麽一算,泡菜生意簡直三文不值兩文了,她都懶得費力氣從縣城帶回來。


    唉,還是得在縣城有房子。這樣就近做泡菜買賣,油渣油餅也可以往鄉下各個村莊送,如此兩邊不耽誤,才能真正掙到錢。


    周高氏叨叨了半天,都是勸女兒要謙良恭忍讓的話。


    周秋萍不耐煩地打斷她:“你自己摸著良心說你過的自在嗎?自己都過得委委屈屈的,就別拿這套來禍害人。”


    周高氏惱羞成怒:“我怎麽了,我過得很好。”


    “嗯,好的一把年紀連樓房都住不上。”


    “我不稀罕,草房舒坦。”


    周秋萍嗤笑:“呀,這麽舒坦,你咋不讓周良彬跟你換啊。人家過繼給你,還不值當過兩天舒坦日子?”


    周高氏氣了個倒仰,再看女兒,這刀子嘴鋸子心的家夥居然往床上一躺,打著小呼嚕睡著了。


    周秋萍累得夠嗆,2021年錢不好掙,1988年沒權沒勢沒背景的人錢也是一滴滴汗水泡出來的。


    天色發灰,她被阿媽推起來的時候,她連眼睛都睜不開。可帶著阿媽和孩子去深圳買房定居的目標驅使著她,讓她咬牙也得翻身下床。


    周高氏給女兒煮了一大海碗油渣湯,還在裏麵打了兩個雞蛋放了小青菜,絕對可以稱得上是紮實的早飯。


    周秋萍閉著眼睛吃過早飯,看到阿媽不知何時收拾出來的一堆新鮮蔬菜,不由得大吃一驚:“我不賣菜啊,你真當我是鐵打的了,我可沒力氣。”


    周高氏瞪她:“瞎講什麽,給大軍的。禮多人不怪,他開麵館肯定用的到。”


    周秋萍渾身上下寫滿了抗拒:“別,我去倒杯開水,他老婆都恨不得給我下耗子藥了。我要是再給他家送菜,說不定人家能追到下河村來罵。”


    “他老婆發什麽瘋?”


    “誰曉得哪個告訴她我跟大軍哥以前說過親。這都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說過的又不是隻有一家。”


    周高氏歎了口氣,喃喃自語道:“早曉得這樣,當初還不如把你嫁給大軍呢,起碼知根知底。”


    一樣是生了丫頭,王家還隻有一個兒子呢,也沒苛待兒媳婦啊。


    馮家好了,秋萍前天回的娘家,馮二強這個死人居然到現在也沒來問一聲。他是國家主席啊,忙成這樣。


    真是女怕嫁錯郎。


    周秋萍趕緊趁機爭取支持對象:“媽,我跟馮二強不是一路人。趁著我還年輕,我想早點離婚,省得吊死在這棵歪脖子樹上。”


    誰知道剛才還感慨選錯女婿的人立刻變了臉,疾言厲色道:“瞎講八道什麽,哪有正經女人離婚的。你要敢作妖,你這輩子都別進我家的門。”


    周秋萍冷了臉:“對,等我們娘兒仨被打死了,麻煩您老人家去給我們收屍。”


    周高氏氣得心肝兒都疼,一下下拍打女兒:“你又講鬼話。”


    “是不是鬼話你心裏有數。你非要哄自己我攔不住,可你也別逼著我們娘兒仨送死。”


    話不投機,周秋萍還要急著去縣城做生意,母女隻能不歡而散。


    臨走的時候,周高氏到底又塞給她兩根黃瓜,讓她在路上潤潤喉嚨。


    周秋萍也沒再跟阿媽吵,而是老實地帶上了她收拾出來的蔬菜瓜果。


    挨兩句冷嘲熱諷就挨吧,人家實實在在地給自己送了掙錢的買賣啊。


    所謂拿人手軟吃人嘴短,如此兩次三番後,王大軍的老婆黃秀琴居然也沒再說陰陽怪氣的話。


    眼看泡菜過性了,周秋萍估摸著火候也差不多了,就帶上泡菜壇子上縣城直接找人。


    “嫂嫂,你嚐嚐這個,我自己醃的泡菜,蠻下飯的。”


    黃秀琴拿幹淨筷子夾了一小碗泡菜送進嘴裏,果然酸甜爽口,讓人食欲大振,咬在嘴裏脆脆的,叫人忍不住還想再來一口。


    她本來隻是想嚐嚐味道,結果沒忍住,居然一口氣吃光了一小碗。


    周秋萍微笑,信心十足。


    現在人普遍還處於油水不足階段,按道理來說對泡菜應該沒多少愛。但麵館是用大骨頭熬湯下麵條,天然帶了葷油,而無論是油渣還是煎蛋和過油肉都不缺油水,所以反而需要清爽的小菜來換換胃口。


    黃秀琴吃完了小菜,警惕地看周秋萍:“你有什麽事嗎?我們家也沒幫過你什麽忙,你這一趟趟的送菜又不收錢的,我可不敢占這個便宜。”


    周秋萍笑嘻嘻的:“還真有件事想請嫂嫂你幫忙。”


    “榨油廠就是那個價,我買油渣也是這個錢。”


    周秋萍搖頭:“不是油渣,是泡菜。嫂嫂你要覺得這泡菜還行,那能不能放你店裏寄賣,給客人加點小菜換換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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