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主任將她往屋裏帶,壓低聲音道:“再嫁從身,哪個男的願意幫老婆養她前麵男人生的小孩?與其你帶孩子過去看人臉色過日子,不如將丫頭留下來。你放心,進了我們趙家門,整個寧安縣誰也不敢低看丫頭一眼。”


    周秋萍傻眼了,這鬧哪樣?


    難不成這位陶主任誤以為自己要再嫁,主動跳出來當好人來解決所謂的“拖油瓶”難題?


    心平氣和地說,陶主任這樣想不稀奇。


    這時代敢離婚的女人少,女人再嫁多半是喪夫。但再嫁帶著孩子走的也不多,因為女性的社會價值不被承認,隻配伺候丈夫孩子的女人帶的“拖油瓶”會遭後麵婆家的嫌棄。


    她主動提出要領養兩個孩子,換個環境,簡直可以稱為大善人,理應受感恩涕零的。


    可周秋萍怎麽聽怎麽覺得荒誕,甚至因為百思不得其解陶主任的動機,腦袋都繞暈了。


    陶主任看她怔忪,趁熱打鐵道:“我又不是夾生的人。就是進了我們趙家的門,以後你想孩子來看孩子,我也不可能攔著啊。當媽的,不能心軟,凡事都要為孩子的前程想。你自己想想,是幹部家小孩走出去氣派,還是個體戶的女兒聽上去有麵子?你放心,我不會虧待小孩的。”


    人家擺明了要說私密話,餘成當然不好硬跟著,就隻能豎起耳朵發揮偵察兵的聽力。


    他聽了兩耳朵,隻抓住了幾句話就心中警鈴大振。


    與周秋萍不理解陶主任為何會突然間“日行一善”不同,他瞬間想到對方的策略是曲線救國。


    任何一個腦袋瓜子清白的女人離婚再嫁時,重點考慮問題就是自己孩子能否融入新家庭。


    現在,這位陶主任先開口讓秋萍的兩個孩子去她家,就是在展示她家的優勢呢。


    看,你倆女兒在我家待的多好啊,你加入我們這個家庭順理成章。


    想到這裏,餘成哪裏還按捺的住,立刻揚高聲音,笑道:“那可不行,我舍不得我家兩個姑娘。來,青青,星星過來,給你們吃好吃的。”


    他們和秋萍在供銷社買的橘子還沒吃完,正好給小丫頭甜甜嘴。


    兩個姑娘一聽有好吃的,立刻高興地衝過去。小星星還響亮地喊了聲:“爸爸!”


    這神來一筆驚呆了院子裏所有人,世界都跟按下了暫停鍵一樣。


    其實剛學講話的小孩很多時候都是無意識發音,經常會爸爸媽媽亂叫。但現在冷不丁的,大家都有些回不過神。


    還是餘成反應最快,直接單手撈起小丫頭,痛快地應答:“哎,我的乖女兒。”


    青青已經兩歲半了,她想糾正妹妹這不是爸爸。可小孩子的記憶也淺薄,經曆夏天的驚嚇之後,她現在都不記得爸爸到底長啥樣了,隻能糾結地站在原地睜著雙茫然的大眼睛。


    餘成將手上的橘子塞給她,空出手來揉揉她的腦袋,然後揚起笑臉跟麵色看不出喜怒哀樂的陶主任強調:“千金是寶,我可舍不得我倆姑娘去人家住。”


    周秋萍張張嘴巴想說話,瞧見餘成衝她擠眉弄眼的,她話在舌頭邊打了個轉兒又咽了下去。


    行吧,人言可畏的前提是固定生活圈。她都已經打算搬去省城住了,那這個縣公安局家屬區的流言就是飛上天,她也能當成耳旁風。


    她不吭聲,餘成就愈發人來瘋一樣。套上軍裝時的沉穩隨著衣服換成了皮夾克,也叫他一並丟在兵營裏了。他單手撈起小星星,直接帶著小丫頭坐飛機,引得小東西咯咯直笑,瘋得不行。


    就連青青臉上的表情也從迷茫變成了笑容。


    周秋萍感覺情況似乎有些失控。撒謊一時爽,可後麵她要怎麽跟兩個孩子解釋。即便小孩子的忘性再大,過幾個月就不記得這茬了,她也不想孩子迷茫難受幾個月啊。


    沒等她琢磨好要怎麽把這事圓過去,院子門口就傳來“啪”的一聲。


    高進明慌亂地擺了下手,支支吾吾道:“呀,這麽多人啊。我……我今天釣了不少魚,家裏吃不完怕壞掉,就過來分分。”


    都十一月天了,魚哪有那麽容易壞。真怕養不活直接醃起來曬鹹魚好了。再說他家又不住這個小區,就是送魚也該送到他表姐陳阿姨家去。


    周高氏在心中大喊可惜,真恨不得自己還有個女兒好留住這位條件不錯的女婿人選。


    她見過日本鬼子的刺刀也經曆過逃荒,曆經生死的人,其他都是小場麵。


    在這讓周秋萍尷尬到恨不得宇宙重啟的社死時刻,作為周家的掌門人,周高氏竟然還能笑容滿麵地招呼高進明:“是高工啊。那謝謝你啊。正好,我這菠菜和茼蒿都是自家種的。我侄兒還給我拿了雞蛋過來,我給你帶幾個。”


    高進明現在哪還聽得“侄兒”兩個字,慌不擇路地逃之夭夭,隻丟下兩個字:“不用。”


    連裝魚的桶他都沒拎走。


    周秋萍扶額,這都什麽事兒啊。


    周高氏又一次刷新了眾人對鄉下老太太的認知,還笑容滿麵地招呼陶主任:“魚不錯,要不,今晚就在我家吃吧。你看天都要黑了。哈哈,雖然認不成孫女兒,但我們還是能喊陶奶奶的嘛。”


    陶主任似乎也叫這神來一筆給鎮住了,居然沒有打蛇隨棍上留下吃飯,而是牽著孫子的手勉強笑道:“不打擾了,我們也該回家了。”


    院子門合上,周秋萍對上餘成得意的眼神,一時間不知道該罵他一頓還是謝謝他挺身而出幫忙。


    算了算了,反正她也要搬走了,管他雞毛飛上天。?


    第97章 狗咬狗一嘴毛


    周高氏一晚上經曆了冰火兩重天。


    她本來都想去買鞭炮慶祝女兒終於開了竅, 不僅找了第二春,而且還找了個質量這麽高的第二春。


    結果秋萍三言兩語就將她從珠穆朗瑪峰打進了馬裏亞納海溝。


    假的,應付的。


    老太太被打擊的不輕, 半晌才悲憤地冒出一句:“你好好找個男人會死啊?”


    周秋萍無語, 她不找也不會死。她上輩子找了男人才死不瞑目的呢。


    周高氏又開始絮絮叨叨:“寡婦日子好過?年紀輕輕就守寡的,憋都能憋瘋了。我又不是沒年輕過!”


    周秋萍心道, 我也想睡男人啊, 可睡了太麻煩,不結婚又是耍流氓。為了點生理欲望搭上自己的人生,太虧了。


    她十分開明:“阿媽你要覺得缺男人,我不反對你再找個老伴。不過人品要過關,我可不想咱家進個攪屎棍。”


    周高氏差點沒叫女兒氣暈過去。她一把年紀找什麽找,她都當奶奶的人了, 她圖個啥。


    “看, 你事實上也認可男人就是個搭夥養孩子的夥伴。我又不是養不活我女兒, 我幹嘛再找呢?”


    “那你要青青和星星怎麽辦?人家都有爸爸,就她們沒有。別的小孩會笑她們的。”


    周秋萍愣了下, 卻還是冷酷到底:“那就讓她們早點認清世界不完美吧。”


    周高氏急了:“哪有你這樣當媽的。”


    當媽的人回頭看了眼親媽, 正色道:“我會竭盡所能愛她們, 在我能力範圍內為她們提供衣食無憂的穩定生活。但我不可能為了她們綁架我自己的人生。我首先是我,其次才是她們的媽。”


    周高氏跳腳:“我咋生了你這麽個自私的東西,哪個媽像你這樣?”


    周秋萍直言不諱:“你不自私?你為了你的麵子就強迫我按照你想要的方式過日子, 你還不夠自私?我又不是你的奴隸!”


    “對,我最自私!我死了才好, 才幹淨!”


    餘成本來在屋裏逗兩個孩子玩呢, 房門又沒關, 外麵的人說話聲音稍高點他就聽的清清楚楚。


    見情況不妙, 他趕緊哄倆小丫頭乖乖睡覺,然後故意揚高聲音道:“喲,都這個點了,不早了,該睡覺了啊。”


    說著,他又笑眯眯地出房間自己倒水喝。


    周高氏背過臉,到底沒擠出笑容來。


    周秋萍倒心平氣和,還叮囑餘成:“不早了,你趕緊回去吧,路上小心。等下,我給你找條圍巾,外麵風大。”


    餘成頓時覺得手上的開水也不冒熱氣了。


    明明傍晚他們買雞的那會兒,她話裏的意思是要留宿自己的。


    周高氏也硬邦邦地趕客:“早點走吧,明兒倆丫頭就忘了你這個爸爸了,省得叫人看笑話。”


    餘成隨口應道:“誰看笑話啊,我本來就是爸爸。”


    見周秋萍麵無表情地看向自己,他也覺察出這話孟浪了,趕緊找補:“幹爸,我當幹爸,多兩個這麽漂亮又可愛的女兒,我真賺死了。”


    1988年幹爹還不帶有曖昧色彩。起碼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這就是門正經的親戚。


    周高氏暗自歎氣,隻恨幹的不能變成親的。不然該多好啊。


    周秋萍則在心中鬆了口氣,雖然有自作多情的嫌疑,但她也不想自己和餘成關係變的奇怪。


    幹爸挺好的,他們當兵的似乎還挺流行認戰友的孩子為幹親。


    她笑了笑,點頭道:“行,便宜你了,白給你得倆幹女兒。等她們長大了,讓她們給你買酒喝。”


    這也是本地調侃養女兒人家的話,養了女兒,將來不愁沒酒喝。


    一頓結幹親的神操作,可算是將這混亂的插曲按下了尾音。


    接下來幾天,周秋萍和餘成將省城周邊的鄉鎮供銷社都跑了個遍,電子表一包包地銷出去,童裝也賣了不少。就連最早試售的磁帶都賣得馬不停蹄,還有供銷社將電話打到了三產公司,想要進更多磁帶。


    頭一炮打得這麽響,周秋萍和餘成都歡欣鼓舞。再努努力,將生意範圍擴大到全省,乃至整個軍區的駐軍範圍內,那真是細水長流的穩當生意。


    事業得意,生活好像也風平浪靜。


    不僅陶主任沒再登門,就是有兩次周秋萍在小區門口碰上陳阿姨時,對方居然也沒再說什麽,既不憤怒也不熱情過度,標準的客客氣氣做派。


    搞得周秋萍反倒有些不自在,不管怎麽說,陳阿姨家表弟那事,自己總歸落了下乘。人家不和自己一般見識,是人家大度。


    她哪知道,高進明自覺丟了大臉,這幾天壓根就沒見自己表姐,陳阿姨自然也無從知道那天的狗血事。她還以為自己先前勸表弟的話奏效了,表弟冷了對周秋萍的心,那大家心照不宣退回原地最好。


    就在周秋萍摩拳擦掌,準備在198.9年來臨之前跑完全省鄉鎮一級供銷社市場時,事情居然又找上門來了。


    禮拜天傍晚,天色都微微發灰了,她和餘成從隔壁市回來,下了摩托車,瞧見院子裏的人,她瞬間無語。


    她真想豎起一麵鏡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好仔細瞧瞧自己究竟哪兒魅力無限,能值得陶主任如此看重。


    人各有誌,以陶主任的幹部家庭背景,應該不至於到找不到人接盤她兒子的地步啊。這世上真不缺女人希望通過婚姻實現二次投胎。


    陶主任衝周秋萍笑,還主動打招呼:“小周回來了?大冷的天在外麵跑,真辛苦。”


    餘成立刻接話:“熬過這陣就好,過段時間就找輛麵包車。”


    周秋萍怕這人又會說出什麽虎狼之詞,趕緊打發人出去:“你把唐老師要的貨給她送過去吧。”


    上次兩千塊錢的電子表,唐老師不到一個禮拜就兜售得一幹二淨。160隻手表,她一共賺了四百塊,快趕上她半年多的工資了,真是蹲在地上白撿錢。


    唐老師心熱,又試探著還想再合夥。周秋萍也沒推諉,同意再給她兩百隻貨。這回該給她送過去了。


    餘成怕周秋萍吃虧,磨蹭著不肯走。


    周秋萍瞪了他一眼,他才老大不情願地拎包幹活去。


    陶主任一直在旁邊笑吟吟地看,等到餘成抬腳,她才用貌似悄悄話,其實大家都能聽到的聲音說話:“你跟小餘感情很好啊,什麽時候喝你們的喜酒?”


    周秋萍頓時跟被雷劈了一樣,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人什麽意思?她不是……


    難道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人家根本沒想找自己當接盤兒媳婦?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八零年代女首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金麵佛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金麵佛並收藏八零年代女首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