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嫂子歎氣:“你說這不是好事兒嗎?偏偏有人攪家精,生怕日子過得太平!”


    這人是誰呀?陳嫂子的婆婆。


    今年過年後,這一片的宿舍來了不少老家人。


    一來是兒子媳婦盡孝,家裏條件寬裕了,也敢把老人接過來一起住。二來就是存了讓老人幫忙的念頭。人的精力都有限,以前軍嫂沒工作時,當然可以把時間都花在家裏。現在軍嫂們能掙錢了,自然分配在家務活上的時間就少了。她們的丈夫動不動就執行任務,根本就沒辦法長期穩定地指望。家裏的老人便成了最好的幫手,這也是老百姓過日子難以避免的事。


    像祝嫂子,他們家就是上個月她婆婆過來的。有的時候祝嫂子還把活帶回家,婆媳倆一塊兒幹,好多掙幾個錢。


    要說婆媳之間有沒有矛盾?肯定有,舌頭跟牙齒還打架呢。


    但所謂貧賤夫妻百事哀,這世界上大部分不痛快都是因為缺錢鬧的。婆媳倆一塊兒掙錢,原本不熟的關係都能融洽好多。


    所以這段時間,雖然好多家庭都從一家三口變成了三代同堂,但也沒見誰鬧紅臉啊。


    可天底下偏偏就有這號人,他見不得別人好,即便這人是他家人。


    陳嫂子的孩子還沒完全斷奶呢,送托兒所也不放心,所以就請她婆婆幫忙帶。


    你說7個月大的孩子,也沒必要光靠母乳喂養啊。早上媽媽喂飽了出門,孩子餓了給他吃奶糕,或者給她加點米糊糊不很正常嗎。不,婆婆非要抱著孩子去倉庫。


    去就去吧,大不了中途陳嫂子就出來喂奶。反正計件工資,領導也理解新手媽媽的不容易。


    但陳嫂子的這位婆婆絕到什麽地步,不停地喊兒媳婦出來喂奶也就算了,隻要孩子一哭,她是絕對不哄的,甚至抱起來走走都不肯,隻會直接抱著孩子去找陳嫂子,張口就是我帶不了,孩子要媽媽。


    周高氏在旁邊聽得都滿頭霧水:“不至於啊,她家小娃還挺乖的呀。”


    都是一個樓裏住的,大家平常也沒少帶孩子一塊玩。陳嫂子家的小東西已經算是一群皮猴中的乖乖仔了。再說哪有小孩不哭不鬧的呀,小孩就跟小動物一樣,又不會說話,除了笑哭鬧,人家還有什麽辦法表達情緒呀?


    周秋萍皺眉毛:“我看也沒必要,7個月大的小孩,怎麽就不能送托兒所了?我們家星星那時候也上托兒所了。省得搞得自己不痛快。”


    祝嫂子卻搖頭,滿臉一言難盡,壓低聲音道:“你以為是帶小孩的矛盾嗎?不是,這就是借口。今天我們為什麽這麽早就下班了?就是她鬧的。小陳上個月掙了170塊,是咱們的冠軍,比她家老朱掙的多。”


    周秋萍聽到這裏就明白過來,嗬,這是女的掙錢比男的多,男方家裏不自在了吧?所以拍桌子摔板凳的,鬧得雞飛狗跳。


    周高氏難以置信:“她婆婆有毛病吧?兒媳婦掙錢多不好嗎?家裏有人掙錢高興還來不及呢。”


    周秋萍搖頭:“那可未必,阿媽,你忘了?咱們剛搬過來的時候,老朱就罵小陳,說你吃老子的喝老子的,就該伺候老子。”


    後來祝嫂子拉隊伍去修打口帶時,就拿這話說過陳嫂子。別以為嫁漢嫁漢,穿衣吃飯是天經地義。你手心向人,不管是向著誰,你都要受人家的氣。你自己掙的呀,花著才有底氣。


    別說你伺候一家老小吃喝拉撒就行,屁用都沒有,人家當你是不要錢的丫頭,還白養了你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件事的刺激,陳嫂子幹活特別麻利。她本就是心靈手巧的人,下了心思去做,自然進步的快。


    誰知道她掙錢了,而且掙的比丈夫更多,就掙出麻煩來了。


    周高氏撇嘴,很是看不上:“還當兵當了幹部呢,連我們鄉下老農民都不如。”


    像他們老家那邊,有的山裏人家因為種不了水稻小麥,種的是棉麻之類的經濟作物,所以一直有織土布的習慣。土布不要票,即便粗糙些也有人買。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織布是當地農家主要經濟來源。


    因為織布這活兒默認是女人幹,所以那些農家的家務活都是男人幹,不管是帶孩子還是洗衣服做飯,全歸男人。如此才能讓女人省下時間織更多的布,好為家裏賺更多的錢。


    誰也沒覺得這事兒不對呀。


    在掙錢這事上,底層勞動人民極為現實,怎樣效益最大化,他們就怎樣做。無論是農家女不裹腳還是織布繡花的人家男人幹家務。


    這有啥丟臉的?不都是想把日子過好嘛。男主外,女主內,那也是相對而言。況且,他們家也沒讓老朱帶小孩呀。


    周高氏越想越生氣,嗤之以鼻:“一年土,二年洋,三年不認爹和娘。當兵當成他這樣,也真是夠孬的。”


    周秋萍一聲歎息,招呼阿媽:“別氣了,吃飯吧。”


    祝嫂子也趕緊打招呼:“對對對,春卷要趁熱吃。我婆婆接孩子回來了,我家也該吃飯了。”


    周家母女進了屋,帶著兩個小丫頭上桌喝粥。


    周秋萍好奇了一聲:“阿媽,你沒聽說陳嫂子家的事啊?”


    周高氏莫名其妙:“我上哪聽說去?我一早就出門學車了,我有時間管他們家的事兒。”


    周秋萍噗嗤笑出了聲,一本正經道:“那你加油啊,你學會了車,咱就把車買了,以後咱們開車出去玩。”


    周高氏哼了一聲:“你先找到買車的門路吧。”


    現在車子可不好買。


    周秋萍想了想:“不行的話,就去海關弄輛車吧,我加錢買。”


    這年頭走私轎車可是賺錢的暴利,每年海關都能查到不少,然後內部銷售。


    星星興奮起來,激動地大喊:“爸爸開車。”


    周秋萍搖頭,態度堅定:“不,奶奶和媽媽開。”


    外麵響起了嘈雜的腳步聲,然後是人的抱怨聲:“好了好了,吵什麽呀?有話慢慢說。”


    腳步聲漸漸遠去,上樓梯了。


    周秋萍和阿媽對視一眼,噢,領導又來調停了。


    這也算是時代特色,一切靠組織。


    無論老人還是小媳婦自覺在家裏受了氣,都會請組織出麵給自己討回公道。誰也不覺得家醜不可外揚,因為組織就是大家庭。不指望組織,還指望誰呀?


    周高氏搖頭:“我看小陳嫁的呀,真是不怎麽樣。碰上這種婆婆,哪有好日子過?”


    周秋萍笑了,調侃阿媽:“喲,你也覺得她嫁的不好呀。農村姑娘嫁了部隊幹部,跟著到城裏吃國家糧,不是挺好的嗎?”


    周高氏瞪眼睛:“本來就不好。”她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她家老朱是沒辦法,城裏姑娘看不上他,他才回老家討的老婆。”


    當初老朱提幹之後,一門心思要找個城裏媳婦,徹底洗幹淨腳上的泥。


    可惜他這人其貌不揚,家裏狀況也說不上嘴。雖然是個軍官,但你挑人家,人家城裏姑娘照樣挑你。


    據說他折騰了很長時間,好不容易有個要確定關係的。女方都帶著他回家見父母了。他坐在客廳裏,喉嚨有痰,就隨地吐了痰。


    女方父母立刻變了臉,說雙方生活習慣差距太大,這事就黃了。


    老朱因此深受打擊,這才回老家,找了個比他小10歲的大姑娘。


    周高氏信誓旦旦:“他找這媳婦,就是想能一輩子壓著人家。絕對是這麽回事。”


    要是放在一年前,她看到有小媳婦隨軍官丈夫去部隊了,肯定得羨慕人家命好的。


    現在呀,她在部隊家屬區住久了,才知道什麽叫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各家的苦水,各家自己知道。


    周秋萍笑了笑:“所以說,打破迷信的最好方式就是深入了解。不管看上去多光鮮的職業,都一樣會有問題。”


    不過陳嫂子跟他婆婆的矛盾是她們內部矛盾,隻要不打起來,自己和阿媽是絕對不好伸頭的。這事兒要怎麽處理,就看領導要怎麽拉架了。


    她招呼母親:“甭管人家的事兒了,來,你幫我看看,到底哪個形象好?”


    周高氏奇怪:“這是啥?”


    “快餐店的卡通人物設計圖稿。何謂找他們文工團宣傳幹事幫忙畫的,花了兩包煙和一頓宵夜呢。”


    她拿回家準備讓阿媽和兩個丫頭都看看。這種卡通形象,老人孩子還有家裏的女主人認可的話,那就真成了。


    周高氏本能地發怵:“這我可說不上好還是壞。”


    她哪懂這些呀?


    周秋萍霸氣十足:“顧客是上帝,上帝永遠沒錯。你就告訴我你最喜歡哪個就行了,不需要你說出到底為什麽。”


    周高氏猶猶豫豫,手在幾張圖上點來點去,最後終於下定了決心:“這隻雞好。”


    周秋萍下意識地想問為什麽,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喜歡不需要理由,隻要喜歡就可以了。


    她又詢問兩個女兒的意見:“你們喜歡哪個呀?”


    這回小星星兩眼冒光,盯著紙上的雞激動地喊:“吃肉肉,吃雞肉。”


    周秋萍被女兒逗死了,開口詢問:“隻能殺一隻雞,你要吃哪隻雞的肉肉啊?”


    小丫頭兩隻圓眼睛轉來轉去,猶豫極了,半晌才下定決心:“殺雞!”


    周秋平看著她小胖手指的雞,哭笑不得:“為什麽要殺這一隻?”


    青青迫不及待地替妹妹回答:“肥!”


    哎呦,是這個理兒。


    殺雞當然殺肥雞,不然哪有肉肉吃。


    難怪阿媽和兩個女兒挑中的都是這隻肥的跟唐老鴨似的雞,原來要多吃肉啊。


    周秋萍笑著點頭:“好,就聽你們的。”


    周高氏反而心虛了:“我們知道啥呀?你得多問問人,別白糟蹋了錢。”


    周秋萍點頭:“行,我在咱們樓都問問吧。”


    她一開屋門,聽到外麵的動靜又關上門:“算了吧,我看大家今天都沒心思。等明天吧,明天我再問人。”


    結果第二天傍晚,她處理完手上的是回家,進院子收衣服時,看到祝嫂子黑著臉跟婆婆抱怨,不由得奇怪:“喲,今天回來又早啊?這是沒貨了嗎?”


    她正準備提如果沒事,幫自己看看卡通畫挑選出合適的廣告人物。可惜對方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甭提了!”祝嫂子一肚子火,完全放開了嗓門,“有些人缺德冒煙,自己不想好還不讓別人好。真倒了八輩子血黴,跟這種人住在一起,怎麽不上樓梯摔死呀?”


    “你罵誰呢?”樓上陽台上的人伸出腦袋,往下噴口水,“你以為你哪個呀?你還敢罵人?沒家教的東西!”


    祝嫂子不甘示弱:“罵的就是你,老不死的缺德鬼,你們一家子活該陷在爛泥裏,一輩子爬不起來!”


    周秋萍滿頭霧水,想勸都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開口,隻能問祝嫂子的婆婆:“嬸嬸,這咋回事啊?”


    祝嫂子的婆婆也火冒三丈:“還咋回事兒?王八蛋,生個兒子沒屁.眼。鬧鬧鬧,他家不想掙錢,直接滾就是了,害得我們現在掙不到錢。”


    原來領導的處理方式簡單又粗暴。


    不是老人嫌棄兒媳婦把時間都花在工作上,沒有好好兼顧家庭嗎?那就從根源上解決一心一意向錢看的狀況。


    如何解決?把計件工資改成固定工資。多少年國營廠都是級別工資,誰也沒搞過計件啊,就從來沒出過這種事兒。畢竟不患寡而患不均嘛。


    那固定工資是多少呢?50塊。


    周秋萍想扶額,不愧是一脈相承啊,跟米瑞克的工資都一模一樣。


    第181章 被踢出去的人(捉蟲)


    別說祝嫂子他們要火冒三丈了, 就是周秋萍也憋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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