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老板, 周秋萍得幹好協調工作,並且時刻充當救火隊員,隨時頂上任何空缺的崗位。


    她忙得頭昏眼花的時候,歐小飛又跑過來匯報:“記者來采訪了,想找您。”


    周秋萍趕緊整理了下頭發,調整好情緒, 過去接受采訪。


    送上門來的記者, 她能放過嗎?這可是白打廣告。隻要大家對香滿集產生印象, 後麵正式開業的時候,即便出於好奇心就登門的顧客也少不了。


    周秋萍笑容滿麵地將記者引到邊上坐下, 誠心實意和人道歉:“對不住啊, 我們這裏正忙著, 慢怠你了。”


    記者無所謂,他本來就是來跑新聞的。之前餐飲店在報紙上打出廣告說月薪200誠聘服務員時,他就已經留心, 采訪過一回。不過當時負責人有事兒,隻有店長接受了采訪。


    今天正式開始招人了, 無論如何, 他都要采訪到真正的當事人。


    為什麽要給這麽高的工資?故意鬧噱頭, 還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企圖?


    周秋萍笑道:“我們對服務員的要求高, 自然得有高的理由。給優秀的人才合理的工資,在我們看來,才是對人才真正的尊重,也是留下他們心甘情願為單位服務的最好方式。”


    “可還是太高了呀。現在一個大學生畢業出來每個月大概能拿到70塊錢。200塊錢相當於大學生正常薪酬的三倍,這完全不合理呀。”


    周秋萍笑容滿麵:“合理不合理,要看從什麽角度判斷。比方說,上個月《人民日報》上就說了,一個大學生每個月攢50塊錢,要花費100年時間才能買得起一套兩居室。再比方說,北京的肯德基招服務員,每個月也有200塊錢的工資。我們要求服務員有同樣的水準,沒理由給錢更少。”


    記者雙眼冒光,感覺自己抓住了新聞點:“那就是你要跟肯德基競爭嗎?打敗洋快餐,振興民族之光?”


    周秋萍感覺這位記者絕對是個標題黨,實在善於聳人聽聞。但她還真沒打敗肯德基的意思,在她眼中,真正稱得上肯德基競爭者的應該是麥當勞。但二者根本談不上誰打敗了誰,發展都非常好,擴張到全國,幾十年後依然屹立不倒。


    而這幾十年時間裏,無數號稱要打敗肯德基麥當勞的餐飲企業幾乎都經曆了快速擴張,然後迅速衰亡的曆史。即便是從做生意人講究吉利角度考慮,她也不會說要打敗肯德基。


    她笑容可掬:“香滿集會為大家不遜色任何一家快餐店的服務品質和更豐富,更適合中國人的餐飲。我們希望用我們的努力,讓大家都吃好,吃舒服,能夠享受一流的用餐體驗。”


    記者還想再多挖掘下新聞爆點,但是他的通訊員發現了更值得追逐的大新聞。


    快餐店要求服務員的學曆為高中畢業,能夠說外語,這個標準已經相當高了。結果來麵試的人居然有今年的大學應屆畢業生!


    天哪!一家快餐店而已,又不是什麽鐵飯碗,怎麽能夠吸引天之驕子?


    記者立刻激動了,趕緊衝過去采訪當事人。


    歐小飛聽說過北京的肯德基有大三學生寧願退學過去上班的事,對於香滿集能夠吸引大學生倒沒那麽驚訝。


    對,現在大學的確包分配。學生畢業出來之後不用愁工作問題。


    但這個包,同樣就是大問題。


    前些年,大學生群體裏流行順口溜:我是黨的一塊磚,東南西北任黨搬,放在大廈不驕傲,擱在茅廁不悲觀。


    包分配這事兒是人家有什麽崗位你就去幹什麽工作。不管工作內容和你的專業有沒有關係,你是否對這方麵感興趣?你都必須得去幹。


    如此一來,後果是什麽?用人單位怨聲載道,嫌棄招來的人根本幹不了活。被分配進去的大學生一肚子苦水,感覺自己被拉郎配的委屈,還不知道找誰哭去呢。


    所以這些年社會上一直有呼聲,要求大學畢業生和用人單位能雙向選擇。但聽上去越美好的事,實行起來難度係數就越高。因為涉及到的人和事實在太多太繁雜,跟一刀切比起來,效率太低。


    所以搞到現在,大學生群體裏不滿的聲音越來越大,對於包分配這件事,大家反而一肚子牢騷。


    歐小飛認為大學生到香滿集來應聘,完全正常。一個月能拿人家三個月的工資,有什麽不好?隻要錢夠多,其他方麵比方說什麽幹部身份之類的,都是虛的。沒看到還有幹部辭職下海做買賣去了嗎?到手的鈔票才真香。


    話雖如此說,但大學生不要國家鐵飯碗,跑到餐飲店當服務員,還是大新聞。


    去年《新華日報》報道過河海大學教師周海江辭職回老家無錫太湖製衣針織總廠,稱他是“改革開放後辭掉公職進入鄉鎮企業第一人”,可以說引起全國震動,眾人熱議紛紛。


    但他不是普通地丟下鐵飯碗,他爹就是那家製衣廠的負責人。《新華日報》沒說出來的,是他回家相當於接班。


    這跟大學生到快餐店當服務員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記者一定要當事人接受采訪。


    那年輕姑娘便也沒扭捏,實話實說:“我想留在大城市發展啊。我聽說過一句話,舞台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我們家沒關係也沒門路,就是縣城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大學畢業分配,好單位誰都搶著要,輪也輪不到我。專業不對口的我都不知道去幹嘛的單位,我跑過去了,人家嫌我,我也嫌人家,何必相看兩相厭,不如我找個感興趣的工作。我就想留在省城。”


    這話夠實在的。


    周秋萍聽了都想為她鼓掌。一個人能搞清楚自己想要什麽,並且願意為之奮鬥,是件很難很難的事。


    起碼上輩子的自己在這個年齡還過得稀裏糊塗。直到進城10年,才算真正明白過來。


    記者追著那姑娘問:“你這麽做,你父母知道嗎?他們同意嗎?”


    姑娘莫名其妙:“我已經是成年人了,我的人生當然我自己做主。隻有我才能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那你不端鐵飯碗,有沒有想過將來保障的問題?要是這份工作幹不下去呢?”


    記者的話有點缺德,歐小飛在旁邊都捏緊了拳頭。他們的店還沒開門呢,就詛咒他們關門了嗎?太過分了。


    應聘的女大學生倒是坦然:“天底下本來就沒有真正的鐵飯碗,都說要打破大鍋飯。現在國有工廠都可能破產,當初被當成鐵飯碗人人搶著進的單位現在發不出工資的不大有人在嗎?我隻能說,我看好香滿集的發展,我願意跟它共同成長。”


    記者繼續追問:“你就不擔心未來嗎?”


    女大學生認真道:“其實也擔心,因為我還不知道過來工作後該住在哪裏?我聽說現在很多單位都不提供單身職工宿舍了,我還在考慮要去哪裏租又安全又便宜的房子。”


    記者轉過身,詢問周秋萍:“那快餐店解決大家的住宿問題嗎?”


    周秋萍隻能表示:“我們努力,如果員工確有需要,我們會盡量解決。”


    但她並不打算給員工提供宿舍。


    一來,宿舍這種隱形福利很容易被員工忽視。你每個月多發他2000塊錢,比給他提供宿舍更加讓他心動。對大部分人而言,拿到手裏的錢才是真正的錢。


    二來,提供員工宿舍就要相應承擔管理責任,一旦出了什麽事,單位得擔起責任來。如果快餐店是國營大廠,可以構建起自己的小社會也就算了。即便有什麽問題,工廠家大業大,耗得起。可私人小店,方方麵麵的資源都沒辦法跟人家比,一旦出事,真的扛不住。


    三來,快餐店招的員工都是大姑娘,小夥子。年輕人更加喜歡有自己的私密空間。給他們足夠的住房補貼,讓他們自己去租房,反而更自在。


    起碼在短時間內,周秋萍不打算多事。她精力有限,力有不殆之處就不要伸手,省得到時候收不了場。


    記者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資料,已經亢奮地在腦海中構思文章標題。他認為這絕對是個爆炸性的大新聞,如果他能寫好的話,說不定他就能一躍成為名記者。


    記者興衝衝地拿著相機不時哢嚓拍照,都顧不上心疼浪費膠卷。


    周秋萍等人則忙得人仰馬翻,一直忙到天黑,她才能坐下來喘口氣。


    其實來應聘的人還沒有走完,大歌星卡拉ok房給大家提供了晚餐:一個三明治外加一顆蘋果。


    眾人都受寵若驚,原本等待了一天早就不耐煩的人這會兒隻剩下感動了。


    還有人和同伴開玩笑:“我們免費進歌廳了啊。好漂亮的勒。”


    真的好漂亮,一抬頭就能看見繁星滿天。


    當然不可能是真正的星星,防空洞裏怎麽可能露天呢?而是燈光,新興造型的燈光讓人遊走漫步星空的錯覺,置身其間,感覺一切都是這麽的美好。


    前麵的舞台現在空蕩蕩的,大燈也沒打開。但大家可以想象,一旦開始表演,那裏究竟會有多炫目。


    先前那個吃東西把口紅吃掉了的姑娘露出了憧憬的神色:“在這兒上班應該很不錯吧?”


    其他人趕緊提醒她:“我們要去快餐店的,快餐店200塊錢一個月呢。”


    他們幾乎都是高中畢業生,有的在廠裏當臨時工,等著父母退休頂崗。有的幹脆家裏蹲,偶爾打點零工補貼家用。


    200塊錢的月薪,對於他們每個人來說都極具誘惑力。


    那姑娘收斂心神,輕聲歎氣:“也不知道能不能招上。反正我挺喜歡的,我經過店門口,看到那個招牌,感覺就很喜歡。”


    借她口紅的姑娘給她打氣:“你肯定沒問題的,你這麽愛笑,店裏肯定喜歡你。”


    其他人奇怪:“為什麽呀?”


    “我聽說洋快餐店最重要的就是微笑服務。擁有迷人的笑容,可以讓顧客如沐春風。”


    問話的人急了:“糟糕,我麵試的時候生怕被認為不嚴肅,一點都沒敢笑。我憋的要死,我平常很愛笑的呀。”


    大家又開始安慰她,未必吧,洋快餐店,肯定更考驗英語水平。能夠和考官流利進行英文對話,一定會被留下來。


    眾人七嘴八舌一通,也不知道自己未來的命運,隻能化悲傷和忐忑不安為食欲,痛痛快快地吃三明治和爆米花。


    啊,爆米花可真香,跟老式爆米花機爆出來的完全不是一個味。如果不告訴他們是爆米花的話,他們還不敢相信呢。


    周秋萍也在吃三明治,這是她放在快餐廳食譜上的東西,反正她總覺得一頓飯得有主食,不然老覺得自己沒吃東西。


    吳□□給她端水果,感歎不已:“香滿集火了,今天來這麽多人。”


    他都羨慕香滿集的人氣了。當初卡拉ok房招人可沒這架勢。


    周秋萍笑了:“那是因為卡拉ok房沒對外招聘。要是招人的話,同樣來的人不會少。”


    為什麽?因為今年就業形勢不好唄。


    去年物價闖關造成的後遺症到現在還沒消化掉呢,多少單位陷入三角債,工廠沒錢買原料,隻能停工,工人發不出工資,天天庫房裏還滿滿的都是產品,卻死活不敢讓人拖出去。因為人家同樣沒錢買,想要賒貨。


    可眼下,誰敢讓你賒賬啊?不管誰擔保,都沒人敢相信。


    孩子們一年年的長大成人,學生一批批的畢業走向社會,他們都需要工作呀。即便不是國營單位,有個崗位先幹著總比家裏蹲強。就算不往家裏拿錢,能夠養活自己就是給家裏做貢獻了。


    如果放在去年這個時候,即便同樣是200塊錢的工資,她估計也招不來這麽多人應聘。


    吳□□笑著點頭:“那還真是,這就叫天時地利人和。周經理,你餐飲店的生意肯定差不了。”


    周秋萍笑了笑,不敢十分篤定:“但願吧,走一步算一步。”


    兩人正說話呢,歐小飛從外麵跑了進來,表情猶豫:“周經理,外麵有人要進來唱卡拉ok。”


    周秋萍奇怪:“這兒不是還沒營業嗎?”


    吳□□趕緊解釋:“因為要調試設備,這兩天也有朋友過來試著唱歌。他們是專業的,比較容易找出問題,我們好及時整改。”


    周秋萍點點頭:“應該的,早發現早解決,後麵正式開業了,也不至於出亂子。”


    她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塞進嘴裏,站起身來:“走吧,我過去打聲招呼,謝謝大家捧場。”


    她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吵吵嚷嚷的聲音。


    一個30歲上下的男人火冒三丈:“幹什麽?長眼睛的嗎?有貴客貴腳踏賤地,你們還不給臉了。”


    周秋萍快步走上前,瞧見燈光照亮了曹總的臉,頗為驚訝:“哎,真是貴客,沒想到是曹總你來了,我們這兒真是蓬蓽生輝了。”


    曹總笑著朝她點頭,關心了一句:“你的卡拉ok房什麽時候開始正式營業啊?”


    那30來歲的男人頓時臉漲得通紅。今天被服廠招待這位香港來的富商品嚐正宗的江州小吃,她多看了兩眼卡拉ok房的招牌。負責招待的人立刻反應過來,張羅者唱卡拉ok。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對方認為卡拉ok房跟音像店是一家的,就喊他過來招待。


    這位米瑞克新上任的店長出於虛榮心並沒解釋二者之間毫無關係,況且之前也有音像店的客人拿著磁帶過去唱卡拉ok,他也算熟悉,便豬鼻子插大蔥裝象,大搖大擺地帶人過來了。


    結果沒想到,人家門兒清。


    周秋萍笑著解釋:“還在試營業,今天能請到您過來唱卡拉ok,給我們提提意見,真是我們的榮幸。來,這邊請。”


    曹總先看到大廳裏坐著年輕人,點點頭誇讚:“年輕真好,看到他們,心情都能變好。怎麽樣?今天的招聘還順利嗎?我聽說架勢很大,還有記者過來采訪了。”


    周秋萍笑道:“都是大家捧場,他們都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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