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覺得自己並不討厭鋼琴,他願意彈琴的。


    他還以為自己再也不想彈琴了。


    盧振軍笑著點頭:“當然可以,你想請誰就請誰,大家都是好朋友。”


    回來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思考,他究竟做錯了什麽。思考的結果就是沒有一點他是對的。


    有些錯誤他早就意識到了,卻根本沒重視。


    就好比兒子的交友問題。


    小明已經上小學了,卻被鎖在無形的牆裏,根本和外麵不接觸。這是件多可怕的事。


    在他下放前,他也一樣。別說跟地方上的小孩,就是部隊大院的孩子也不會跟他一塊玩。因為他是將軍的兒子,他住的是獨門別院的小洋樓。


    小院、大院、巷子裏的孩子,就分成了三個世界,彼此涇渭分明,誰也不了解誰。這是件多麽可怕的事。


    如果不是下放,如果不是去了農村,如果不是要自己掙工分,也許他會永遠以為全國人民都跟他在小洋樓裏過著同樣的生活。因為身邊即世界,因為大家都是生活在社.會主義大家庭裏呀。


    現在,他的兒子要重蹈覆轍嗎?


    他在成長的關鍵期碰上了上山下鄉,才有機會扭轉自己的人生觀。他的兒子難道也要經曆同樣的震蕩嗎?


    不不不,錯誤不應該一再再延續,應當從根源解決問題。


    最起碼的,小明應該認識更多的朋友,知道更大的世界。


    周秋萍盯著盧振軍看,在心裏歎了口氣。人的滄桑不是染個頭發就能染回頭的。比方說,他笑的時候眼角的皺紋,那是用再好的眼霜估計都無法挽回的。還有他身上的疲憊,不知道得用多長時間才能消除。


    比這些更嚴重的是,丁妍的事情帶來的後遺症,恐怕比他臉上的皺紋更加能消除。


    周秋萍正在胡思亂想,旁邊突然響起個誇張的聲音:“妹妹,我好想你們啊。”


    然後她就看見位挎著書包的小學生跑過來,伸手要和她家的兩個姑娘擁抱。


    青青和星星同樣誇張,也像唱歎詠調一般:“姐姐,我們好想你。”


    周秋萍眼角都要抽搐了。


    三位女俠,你們是不是太誇張了?昨天晚上你們才在一塊玩的。


    盧振軍倒是哈哈大笑,還伸手摸了把圓臉小姑娘鄧玲玲的腦袋:“你也是小明的朋友?那就一塊兒到家裏玩吧。”


    得,隊伍立刻擴大,5位小朋友能夠走出千軍萬馬的架勢。


    周秋萍看盧振軍臉上笑容不退,趁機提出要求:“那個盧老師,我去深圳自己去就行,畢竟是我自己的事,不是公事,不好麻煩別人的。”


    盧振軍愣了下,才反應過來她說什麽。他麵上浮出苦笑,最終還是點點頭:“好吧,那你路上小心點。”


    今時不同往日,的確要小心啊。


    盧振軍歎了口氣,最終隻說了一句話:“這事兒,我對不起你。”


    周秋萍倒是沒啥感覺。吃魚耐得鹹,借著人家的勢賺錢,被台風尾掃到也正常的很。天底下哪有光占便宜不吃虧的道理?


    她搖搖頭,認真地勸告對方:“盧老師,你還是趕緊把家裏的事收拾妥當吧。”


    盧振軍苦笑:“已經收拾完了。”


    周秋萍強摁住好奇心,堅決不追問,隻叮囑兩個女兒:“你倆好好走路,不許跑。”


    兩個小肉球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麽季節,一跤摔下去,完蛋了,手破腿破,能哭死他們。


    走到家屬區的時候,前麵突然衝出個人。


    何謂跟隻大兔子似的竄出來,眉飛色舞地朝周秋萍喊:“周姐,磁帶賣到100萬盒了!”


    眾人集體驚呆。


    小學生們正好在學進製,瞬間都下意識的伸出了手指頭開始掰。


    100萬,後麵該有多少個0啊?


    第225章 開個慶功宴


    何謂已經快樂的能原地表演後空翻。


    事實上, 他也的確這麽做了。


    那幹脆利落的動作,把周秋萍嚇得心髒都要跳出來。


    媽呀!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麽生猛嗎?也不怕閃了腰。


    何謂無所畏懼,他現在興奮得能單手拿大頂。


    100萬盒啊, 他兩盤磁帶加在一起, 賣出了整整100萬盒。


    周秋萍消化信息:“你的獨唱和對唱磁帶總銷量是100萬盒,對吧?那盧瀟瀟的磁帶賣出去了多少盒?”


    何謂還真不清楚具體銷量:“估計起碼也有二三十萬盒吧, 上次就聽說賣得不錯。”


    周秋萍站不住了, 趕緊回家打電話。


    盧振軍在後麵喊:“孩子先去我家玩了啊,晚飯也在我家吃。你們都在我家吃晚飯。”


    周秋萍揮揮手,根本顧不上許多,先撥電話為敬。


    那頭胡經理倒沒下班。他最近忙得不可開交。


    校園原創歌手大賽結束了,學生歌手得錄磁帶。


    全省職工歌手大賽落下了帷幕,選票跟雪片似的紛紛飛到公司, 他也要組織人手統票, 然後根據各個歌手不同的特點給他們分派革命歌曲, 抓緊時間錄音。


    唉,這活原來不該是他管, 起碼不該歸他一個人管, 這是胡其平的工作呀。可長兄如父, 這小子年紀太輕,辦事不牢靠,還得自己這個當哥哥的出手。


    聽周秋萍詢問盧瀟瀟的磁帶銷量, 胡經理也樂嗬起來:“不錯,賣的很不錯, 已經賣了差不多30萬盒了。其平他們廣播電台最近收到了不少信, 都要求點播盧瀟瀟唱的歌。我看啊, 後麵還能再賣, 出貨很快。你得趕緊再買歌了,不然後麵可能都不夠用。”


    以前他還覺得周秋萍購買港台歌曲版權有點傻,現在用的時間長了,反而覺得理所當然。一首歌幾千塊的確不便宜,但買來的歌好,推出去賣的快,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收回成本。


    還有就是那個mv,真的好用。下回他去訂購會,就把mv帶上,聽廣播和看電視感覺完全不同的。絕對後者更吸引人。


    周秋萍半開玩笑半認真道:“那我得先把錢拿到手啊,不然我沒錢買歌。”


    胡經理哈哈大笑:“行啊,是該分錢了。不然我這邊年中獎就發不出去了。發了錢,才能掙更多的錢。”


    掛了電話,周秋萍歡欣鼓舞。130萬盒磁帶,意味著她能分到的錢是520萬。


    難怪講80年代投身到這個行業裏,那真是閉著眼睛數錢。


    她這還不算誇張。據說台灣一張專輯賣出20萬張,公司就能掙1,000萬台幣。按照現在的匯率兌換,那也差不多400萬了。如果換成100萬張,那就是2,000萬。


    不想不想,500萬已經很好很好了。


    有了這筆錢,她也不擔憂後麵兌現給曹總的投資了。


    真是否極泰來,花兒對我笑。


    周秋萍扭過頭,看著紅光滿麵的何謂,當場打包票:“慶功,一定給你弄個慶功宴,好好慶祝下。”


    何謂因為亢奮的時間太長,這會兒倒是有點回過神來,反而不好意思了:“不用吧,也沒什麽的,我就是高興,來跟你說一聲。打你家電話沒人接,打你大哥大也沒通。”


    周秋萍掏出大哥大看了一眼:“哦!沒電了。”


    她忍不住吐槽,“充電一整天,通話半小時,實在太不實用了。”


    何謂卻雙眼放光,滿是羨慕地看著大哥大。


    周秋萍一回頭,對上他的目光,突然間回過神來。


    也是,在沒有手機的時代,大哥大的出現已經大大提供方便。況且現在,大哥大的意義可不僅僅是通訊工具,更多的是身份的象征啊。


    周秋萍打定了主意:“還是要搞個慶功宴的,好好表揚下你們的成績。後麵再接再厲,爭取更上一層樓。”


    其實磁帶賣的好與壞跟何謂的關係真不大。現在整個內地歌壇就沒版權意識,不管寫歌的還是唱歌的,拿的都是勞務費。就是後麵磁帶賣得再多,也不可能給他們額外分錢。最多就是後麵再出歌的時候,勞務費多給些。


    周秋萍當場打定主意:“再下一盤,你就不是新人了,勞務費給你翻倍。”


    何謂又眉開眼笑。如果酬勞翻倍的話,他又能拿一大筆錢,真是發了。


    周秋萍看他眉飛色舞的德性,趕緊勸他:“你年紀輕輕的,對未來要有個規劃,不能今朝有酒今朝醉,千金散盡還複來!這話說起來不吉利,現在能掙錢不代表以後也能掙。不如趁著現在手上有餘錢,好好投資,將來心裏也不慌。”


    何謂滿臉茫然,試探著問:“那我要不要囤點彩電冰箱什麽的?”


    周秋萍說話說累了,正端著水自己喝,結果直接嗆到了。


    她再一次深深地感受到,這孩子入錯行了。他應該去當歡樂喜劇人。


    “你囤這幹什麽呀?”她嗆得半死,連著咳了十幾聲才勉強說出話來,“你現在去商場看看,彩電冰箱堆的跟什麽一樣,誰買呀?這種家電都是易耗品,很快就會降價的。”


    何謂又開始異想天開:“那我囤點大哥大或者嗶嗶機吧,到時候一出手,肯定能翻幾倍的價。”


    “行了行了。”周秋萍簡直受不了,“這個以後價格掉得會更厲害。我想想看,你能投資點什麽?找找看吧,如果有合適的房子,價錢能承受的話,自己買個房。將來如果你要搞創作,總得有自己的空間,不然住在集體宿舍裏,太不方便了。”


    何謂老實地點頭,痛快答應下來。


    他沒什麽投資理財意識。從小就進文工團當兵的人,早就習慣了組織決定一切。但他年紀也慢慢大了,知道不可能在文工團賴一輩子。以後要是退伍了,出來單獨過日子,總要有個依靠。


    既然他不會花錢,那就讓會花錢的人幫他張羅。


    周秋萍又叮囑了句:“還有你出去走穴,錢是交給你們團裏吧?你問問清楚,那個稅要怎麽搞?該交的得交。別到時候錢沒落你手裏,你自己把名聲給敗壞了。”


    今年春天出過一樁風波,就是毛阿敏逃稅案,她走穴5天拿了6萬塊,逃稅3萬。這事鬧得沸沸揚揚,相當沒臉。


    也正因為如此,周秋萍才從報紙上知道,現在名歌手名演員逃稅現象挺嚴重的。按照新聞報道裏說的,像大名鼎鼎的劉歡,現在靠唱西北風出名,就陷入過逃稅風波。還有扮演紅娘子的洪學敏,同樣走穴沒交稅。


    何謂的身價眼下遠遠比不上他們,也就是幾百塊錢唱一場,甚至可能達不到繳稅的標準,就是交也交不了多少錢。但隨著他磁帶賣得越來越好,他的知名度也會蒸蒸日上,身價自然倍漲。到那個時候,繳稅的比例就不一樣了,錢到了兜裏想讓人再掏出來,估計不簡單。


    何謂趕緊點頭,連連保證:“我一定跟團裏說清楚,別到時候害得部隊都沒臉。”


    周秋萍想了想,又叮囑了一句:“你現在生活圈子還是比較簡單的,但以後走穴的機會多了,碰到方方麵麵的人也會變多,各種稀奇古怪的事都有。旁的我也不知道說什麽,就是黃賭毒千萬不能沾。你還有大好前程,不能因為一時好奇一時要麵子,就毀了自己。尤其在外麵,別人遞給你的煙絕對不能抽,你沒辦法知道裏麵到底加了什麽。離開自己眼睛的酒,還有飲料都不能喝,萬一裏麵下了藥,你著了道,想哭都來不及。生活作風方麵也要注意,千萬不要鬧出什麽桃色緋聞,到時候傷人傷己。”


    何謂笑了起來:“那我可不敢,會蹲大牢的。手裏呀捧著窩窩頭,菜裏沒有一滴油……”


    說著他還唱了起來,是現在特別紅的囚歌係列,叫做《愁啊愁》,磁帶上印的是遲誌強唱的。這位兄台是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紅演員,嚴打的時候,因為跳貼麵舞被判流氓罪入獄,號稱中國第一流氓。


    周秋萍被何謂逗樂了,趕緊喊停:“行了,我就白叮囑一句。總而言之,門打開了,新鮮的空氣進來了,蒼蠅蚊子也都進來了。以前我們碰不到的壞東西,現在都有了。不能堵住鼻子不呼吸,那隻能管住嘴巴不亂來。自己小心點吧。”


    何謂晚上還有走穴,不過是下午去音像公司的時候得知的好消息實在忍不住,才跑過來跟周秋萍分享。


    現在說完事兒了,他連晚飯都顧不上吃,怕一不小心吃多了,上場會出醜,隻拎了兩根黃瓜走。


    周秋萍也不跟他客氣,反正她自己都是吃食堂的人,還假模假樣個什麽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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