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秋萍可不敢相信他們:“你們包的?那我吃的時候可真要小心點。”


    餘成放下把他當成樹爬的星星,笑道:“你別小看我們祖國的花朵,能幹的很呢, 青青拿了幼兒園包餛飩比賽的第1名。”


    周秋萍難以置信:“青青?包餛飩?幼兒園?”


    媽呀,她都不知道自己該先問哪一項了。


    星星急著強調:“老師教的, 比賽, 姐姐第一名。”


    其實軍區的幼兒園挺彪悍的, 還帶著當年童子軍教育的模式。小孩子自己洗襪子, 刷鞋子,疊被子,那都是常規操作。包餛飩也算他們的勞動技能一種。


    不過一般情況下,都是大班的小孩比賽。畢竟小班中班的娃都太小了,現在又基本都是一家一個,餛飩皮跟餡還不夠他們霍霍呢。


    誰知道今年出現了匹黑馬,老師教完小朋友們包餛飩之後,青青居然異軍突起,充分展現了自己在廚藝方麵的天賦,很快就掌握了包餛飩的技能,然後迅速進化,動作飛快。到了後來,甚至連老師都趕不上她的速度。


    幼兒園的老師們都嘖嘖驚歎,破例讓她參加了包餛飩大賽,結果她以一分鍾35個的速度勇奪桂冠。


    周秋萍抓起了女兒的小手,完全沒想到她還有這隱藏的技能。


    青青得意洋洋:“媽媽,都是我包的,我包的餛飩可好吃了。大家都說我媽媽是開飯店的,所以我天生就會做吃的。”


    周秋萍抱起她,狠狠地親了一口:“哎呦,我們家姑娘真能幹,真是個聰明的小姑娘。”


    盧小明在旁邊笑,他覺得好開心。


    其實他上幼兒園的時候也學過包餛飩,但他不會包。因為媽媽說他的手是用來彈鋼琴的,不可以做這些無聊的事來討好別人。


    可媽媽也經常做各種點心啊,那也是為了討好別人嗎?


    為什麽他包餛飩就是無聊了?那肯定是媽媽說錯了。


    因為青青會包餛飩,包的好,周阿姨可高興了。


    周秋萍揉了揉小朋友們的腦袋,叮囑他們:“不要玩的太晚,早點刷牙洗臉睡覺。明天還要上學呢。”


    下餛飩是件很快的事,雞湯燒開了,餛飩下了鍋滾一滾就好。湯裏放的紫菜和蝦皮,再加上皮兒被煮的透明,露出了微微粉色餡料的餛飩。端上桌,不用吃,光聞到香氣,看到它的好顏色,就讓人垂涎欲滴。


    周秋萍招呼兩位大老爺們:“吃啊,吃啊,餛飩要趁熱吃,不然就糊了。”


    餘成用微波爐轉了燒餅,拿出來給他們吃:“湊合著吧,放久了點,剛出爐的時候可酥了。”


    周秋萍接過,咬了一口,問他:“你吃了沒,要不再來點。”


    她記得他特別容易餓,晚上常常要加夜宵。


    餘成咬了口她的燒餅:“還好,不算餓。待會兒餓了我衝杯奶喝吧。”


    周秋萍這才想起來:“你們四個喝奶了沒有,喝完奶記得刷牙啊。”


    小朋友們哈哈笑,也不曉得說了啥。


    王大軍本來愁眉苦臉的,這會兒被小孩們的笑容感染了,也跟著笑起來:“你這兒可真熱鬧。”


    周高氏搖頭:“哎呦,你待一晚上就知道厲害,能把你的頭吵炸了。對了,大軍,你出差去了,幹啥啊?”


    王大軍苦笑:“我出什麽差呀,我就在火車站攬活呢。”


    麵館關了,家裏的積蓄又被人騙了,一家老小要吃要喝要上學。現在縣城一片凋零,他想找活不容易,實在逼得沒辦法,還想到了來火車站賣苦力。


    周高氏眉頭直皺,感覺寧安縣這新來的一把手就是個神經病。


    對,上麵是有政策,但缺德的政策咋落實體現的才是當官的能耐和良心。


    遠的不說,就講生產隊那會兒,一門心思討好上麵的幹部連餓得頭暈眼花的社員去收貨後的田地撿撒落的稻穗麥穗或者藏在地裏沒被翻出來的胡蘿卜、山芋,都要把人抓起來當成挖社會主義牆角的壞分子,綁著遊.行批.鬥,逼死了人都不當回事。


    碰上有良心的領導,就睜隻眼閉隻眼,糊弄過去算了。人家焦裕祿就不會為了自己麵子好看,硬攔著受饑荒的蘭考老百姓出去討飯。


    換成眼下這事兒,鄉下地方靈活應對的也不少。不然她的拖拉機出租和菜籽餅生意也做不下去。


    隻現在說這有啥用呢,老百姓天天盼望青天大老爺,可又有多少為民做主的大老爺呢。


    她歎氣,替王大軍犯愁:“這生意還真不好做,火車站找活的人太多了。”


    她在火車站還有個點專門賣二手雜誌呢,哪裏不清楚火車站的情況。


    電視裏說,因為農民盲目進城,百萬民工在城市裏遊蕩。他們大部分都集聚在火車站周圍,試圖尋找工作。那裏已經變成了一個自發的勞動市場。


    跟他們比起來,王大軍其實沒多少競爭優勢。


    王大軍笑容苦澀:“能咋辦呢,秀琴去給人當保姆了,我總要找個事情做。”


    周高氏就轉頭看女兒。大軍以前是賣麵條的,有手藝在,秋萍開了好幾家店呢,想給他找個活不難。


    然而周秋萍並不想讓王大軍去飯店幹活,她吞下了嘴裏的餛飩,認真地看著王大軍:“大軍哥,你跟嫂子是個什麽打算,是以後打工還是繼續自己做生意?”


    說實在的,以她的經驗,隻要自己做過生意掙過錢的人,其實都不願意給別人打工。倒不是單純的因為後者錢少,而是做慣了自己的主,就不樂意老聽別人指揮。


    王大軍猶豫道:“先想辦法攢點錢,看以後能做什麽小生意。”


    其實他也期待周秋萍能給自己找個事做。


    他知道這個老鄰居現在應該混的不錯,進了省城,住這麽大的房子,還有車子接送,肯定是混出頭了。


    如果秋萍給他安排工作的話,他絕對不會覺得抹不開麵子。因為大家都是老朋友啊,朋友混的好,拉自己一把,不很正常嗎?換過來的話,他也肯定會拉拔朋友的。


    周秋萍點頭:“那你還打算繼續開麵館嗎?”


    王大軍苦笑著搖頭:“那不知道要到猴年馬月了。我琢磨著看看動靜,要是風聲沒這麽緊的話,我就在街上支個攤子煮麵。少掙點也是錢。”


    他感慨起來,“你說這新來的書記怎麽就這麽缺德呢?tmd住的是幹部樓,吃的是幹部糧,出入有小轎車,買東西都不要自己掏錢。日子過得這麽滋潤,還坑我們小老百姓。要是以前趙書記在,肯定不會這樣。”


    餘成在旁邊聽得眼皮直跳,下意識道:“先前那個趙書記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你沒聽過他的事兒啊?”


    王大軍不以為然:“不就是睡小保姆嗎,關我們老百姓什麽事兒。真要查的話,說不定更髒的事情多了去,沒一個屁股幹淨的。”


    別人他不知道,他隻知道自己已經無所謂貪官不貪官,隻要這貪官能做事。比起貪官,他更討厭的是庸官,屁本事沒有,專門拖後腿的庸官。


    盧振軍不得不拿出老師的威嚴,教育昔日的學生:“說話注意點。”


    王大軍也回過神來,屋裏有女同誌在呢,不好說這些。他就歎氣:“這日子還不知道怎麽過呢。”


    周秋萍指點他:“那你就再開家麵館好了。先前的店鋪你也不要想了,強龍壓不住地頭蛇。”


    “我哪裏敢想。人家家大業大勢大,我要敢再多嘴,說不定哪天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王大軍垂頭喪氣,“再開麵館哪有那麽簡單,萬一再冒出個小姨子,然後就把我的麵館收走了怎麽辦?他們比流氓還黑。”


    周高氏靈機一動:“你不要光自己幹,你再找幾個人合夥,大家參股,變成集體合作單位,不就能開了嗎。秋萍,那個怎麽搞來著?”


    周秋萍解釋了一通,建議他道:“你幹脆多找幾個人,大家一人拿出幾千塊,湊一湊,重新盤個店開始做生意。”


    王大軍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冒出一句:“這樣也行?”


    盧振軍點頭:“當然可以,你要辦營業執照的話,你就直接去工商局,我給你打招呼。”


    周秋萍也肯定:“我的店手續都已經辦好了,很快就開張了。”


    然而王大軍十動然拒,因為他沒錢。如果和人合夥開店的話,盤店鋪加上裝修,起碼得好幾萬,否則根本做不下來。這樣劃到每個人頭上就是好幾千塊,他現在哪有這麽多錢?


    王大軍苦笑:“要是早點碰到你們就好了。”


    周高氏說他:“那你為啥生分了呢,好歹打個電話給我們啊。一人計短,兩人計長,多少也能給你出出主意。”


    現在說這些都晚了。


    周秋萍喝完了餛飩湯,放下勺子,認真道:“我們合夥怎麽樣?既然做就做大點,找個大點的店鋪,多找幾個人,然後大家一起投資。”


    王大軍脫口而出:“到哪找人去,麵館能要多少人幹活,哪有多少人一把掏出幾千塊。”


    周秋萍搖頭:“不需要掏這麽多,你找好店麵算好預算,90%的資金我來想辦法,剩下的10%你們再湊湊,掏100塊錢出來也行。實在沒錢的話,先預支工資算在股金裏。”


    王大軍被她嚇到了:“這這這,這要虧本怎麽辦?”


    周秋萍笑了笑:“我都不怕虧本,你怕啥,這都還沒開始做呢。你也說,現在關門的店多,那大家就不吃不喝了嗎?肯定還是要有地方吃飯的。現在開麵館,挺好。”


    其實麵館做的好,開遍全國都正常。像蘭州拉麵重慶小麵,遍地都是。因為相比較於其他中餐,麵條屬於比較容易標準化控製的產品。隻要控製好配料,麵條的口味基本都差不多。


    周高氏也在旁邊幫腔:“就是,你好歹也做了這麽長時間的麵條,還怕沒生意嗎。沒事的,做,放心大膽地做,人總要吃飯的。”


    王大軍被說得猶豫起來,下意識道:“我和秀琴商量商量啊。”


    在場的人都笑了,紛紛點頭,應該的,這不是小事。


    未來的生計有了點兒底,王大軍的胃口徹底打開了。他今天出門就吃了兩個饅頭,中午也是兩個饅頭,現在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吃完了餛飩,他又吃燒餅,最後連雞湯都一掃而光。


    周高氏也算看著他長大的,瞧他的樣子就心疼。


    吃過飯,王大軍堅持要回去。他和妻子在省城租了個地方,小是小了點,好歹兩口子還能彼此幫襯。


    為什麽黃秀琴當保姆還要出來住,因為主家房子太小,根本就安不下她一張睡覺的床。


    不過他們夫妻倆還算好的,起碼家裏老人能幫忙帶孩子。否則,小兩口帶著個姑娘,更加崩潰。


    臨走時,周高氏還把剩下的燒餅讓他帶上:“晚上當夜宵吃,不然擺到明天就不好吃了。”


    待到院子門關上,王大軍騎著三輪車走遠了,周高氏才歎氣:“好好的店啊,說沒了就沒了。”


    當初她跟秋萍離開村子,上縣城謀生的時候,她還羨慕過王大軍,覺得要是她們一家人能過上那樣的日子,她這輩子都知足了。


    誰知道一眨眼的功夫,啥都沒了。


    周秋萍沉默。


    小老百姓就是這樣,抗風險的能力近乎於沒有。碰上這種事兒,隻能自認倒黴。不然你想咋樣?造反嗎?


    “行了,不早了,睡覺了。”她招呼玩得痛快的小朋友,“趕緊給我刷牙洗臉上床睡覺去。哎喲喂,我的媽呀,這是從灰堆裏滾出來的嗎。趕緊的,都洗澡去。動作快點,盧老師,你給小明洗,餘成,你幫小強洗。不能讓他們玩,不然他們能玩一夜的水。”


    餘成笑著點頭:“行行行,馬上就給他們洗。”


    “頭發擦幹了再睡啊,省得明天頭疼。”


    她這邊也要忙呢。倆姑娘同樣是泥娃娃,衣服已經髒的沒辦法看了。


    周高氏直接避開要過來抱大腿的孫女兒:“行了,你們別碰我,我可不想多洗件衣服。”


    小丫頭奶聲奶氣:“可以用洗衣機洗。”


    “你以為洗衣機能洗多幹淨啊,還不得我先搓搓。”


    把兩個丫頭拎進浴室,做奶奶和做媽的同樣得扒光衣服,不然一身水麻煩死了,還不如幹脆一塊兒衝個澡。


    周高氏一邊給孫女兒打香皂,一邊想起來件事兒:“對了,有個人想承包江心洲。”


    周秋萍驚訝:“什麽,吳教授不打算幹下去了?”


    “不是,是這樣的。那個島上不是全是草嗎?他們要除草的時候害怕草裏有蛇,就把羊趕上去吃草。結果那個羊能吃呢,連草根都給刨掉了。養羊的那個人呢,覺得島上的草很好,就沒打過農藥,所以就想在上麵繼續養羊,反正明年才能種桃樹。還有個養鴨子的,也把鴨子趕上去了,草裏的蟲子特別多,鴨子吃了能長肉也能下蛋。他們就想跟我們商量,在種桃樹之前,就像鴨子和羊在江心洲上呆著,他們保證不讓糟蹋莊稼和菜。”


    周秋萍樂了:“還能這樣啊,成了免費的除草工。不過用了我們的地,我們有什麽好處?能給我們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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