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不如你去押貨


    因為還有正經事, 加上大家都不是熱衷應酬當麵子的人。這一頓飯,兩桌人隻開了兩瓶酒,用了不到一個小時便吃完了。


    他們離開包廂的時候, 那位哈薩克斯坦的客商還在吃抓飯呢。見老白過去找他, 他趕緊吃完了剩下的飯,跟著他們又回到新華市場。


    白嫂子接了趙鳳英的班, 後者過來幫忙充當翻譯。這位客商想要皮靴, 兩邊你來我往地談價格,說得好不熱鬧。


    到了激動的時候,老白直接將盧振軍頂上去,煞有介事地強調:“瞧見沒有,這是我們政委。我們以前都是生產軍靴的,質量能差嗎?”


    客商沒覺得這話有哪兒奇怪的。因為蘇聯軍隊從阿富汗撤離回來, 私底下倒賣物資的情況極為常見。或者更具體點講, 這時代無論蘇聯還是東歐乃至中國, 官倒現象都已經達到了司空見慣的地步。


    盧振軍不好當麵拆老白的台,隻能麵無表情一聲不吭。


    雙方又嘰嘰咕咕說了半天, 最後敲定交易三箱貨, 等新貨一到就成交。


    旁邊有個淡黃色頭發的人操著生硬的漢語道:“我對中國貨有信心, 我家有隻友誼牌暖水壺,用了二十多年了,還是很好用。”


    周秋萍笑著接話:“請保持您的信心, 我們不會讓您失望的。”


    開門大吉,老白神清氣爽, 一個勁兒嚷嚷要請政委跟兄弟們好好再續一攤。


    可惜卻被盧振軍婉拒了:“算了, 明天還要看地段, 我們也該早點回去休息了。”


    老白笑嘻嘻地要上車:“那我送送政委您。”


    盧振軍又謝絕了:“不用, 我問過了,有公交車回去,明天早上我們再過來找你。”


    白嫂子跑回去拿了兩大袋子饢回來,硬要周秋萍帶上:“烏魯木齊這邊作息時間要比東邊晚起碼兩個小時。我估計明兒早上你們會餓,拿這個起碼填填肚子。”


    周秋萍還挺喜歡吃饢的,笑納了白嫂子的好意。


    大家上車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鍾,按照新疆的作息時間不算晚,可生物鍾作祟,周秋萍還是覺得困了,忍不住打嗬欠,歪在椅背上眯眼睛。


    中途車子停靠站的時候頓了下,快要睡著的她瞬間驚醒,然後她就看到了盧振軍嚴肅的側臉。


    好像從木材廠回來到現在,他的興致都不是太高。


    車子終於停在了招待所附近,大家下了車,還要再走半條街。眾人都一邊打哆嗦感歎烏魯木齊的晚上夠冷的,一邊趕緊往前跑。


    周秋萍再看盧振軍,發現他雖然臉上笑著,神色卻有點怔忪。


    待進了招待所,曹敏莉和蘇珊都覺得應該好好洗個澡。這一天太充實了,又是跟積壓共處一室,又是在烤羊的煙熏火燎中浸潤了一個小時,必須得從頭到腳好好洗洗。


    周秋萍卻犯了酸奶癮,去前台問服務員買了壇子裝的酸奶,準備就著饢吃。


    她上樓梯時,瞧見盧振軍在抽煙,主動打了聲招呼:“盧老師,要吃點嗎?”


    今晚他吃得好像也不多嗎,不知道是不是前麵坐飛機鬧的。


    盧振軍微怔,然後點頭答應:“好,吃點。”


    樓梯口邊上就有休息沙發和茶幾,兩人索性就近吃起了饢。


    盧振軍雖然已經出來開公司了,但工程兵還是按照以前的習慣,走出兩個人站在上下樓梯口給他站崗。


    這饢應該炕好的時間不長,還挺酥的。


    周秋萍咬了一口,開門見山道:“你要是覺得木材廠那邊不好,咱們還可以再看看石鎖廠,貨比三家不吃虧。”


    “兩千萬,公司賬上沒這麽多。”盧振軍抓著饢,並沒送嘴裏,“這有點麻煩。”


    周秋萍隨口應道:“夠了,你這邊拿賣股票的錢,剩下的我跟曹總出。”


    盧振軍卻端正了顏色:“不行,那樣公司出資比例太少。”


    周秋萍提醒他:“沒事的,合資的要求是外資出資比率不得低於15%,我們這邊出90%都可以。”


    因為改革開放之後搞合資企業的初衷是為了吸引外資,所以當時中央討論後決定合資企業對外商出資隻設下限不設上限。


    據說這下限的目的還是為了防止內外勾結弄假合資企業,好騙取國家的優惠政策。


    盧振軍認真地看著她:“實力才是硬道理,出錢多的不可能聽出錢少的指揮。”


    說到底還是他預估不足,他在來烏魯木齊之前,他本以為帶商貿城就是批發市場而已,又不是那種高端大氣上檔次金碧輝煌的商場,應該要不了多少錢,幾百萬足矣。


    結果真正身處其間,他才知道這一塊生意有多大,市場需求有多旺盛,蓋的商貿城自然就不能小。但如此一來,就超出他的預期了。


    周秋萍又咬了口饢,咽下肚子才開腔:“盧老師,我想你應該清楚。對我和曹總來說,真正選擇和貴公司合作的原因隻有兩點,一個是我們看好在烏魯木齊搞商貿城的發展前景。第二個就是我們自己沒實力吞下這塊蛋糕。即便我們能拿出更多的資金。”


    就好像老白跟他的同鄉已經在新疆發展了這麽長時間,依然免不了受欺負一樣;她倆作為外鄉人想在別人的地盤上折騰,哪有那麽簡單。


    周秋萍慢條斯理道:“其實我們三人分工很明確。你負責是方方麵麵關係的協調,這要靠你的人脈和你的背景以及你們公司背後的力量。曹總作為港商,得到的是地方政府的政策支持。至於我,才是那個負責資金的人。所以你們公司的無形資產並不少,可以折算成股份放進去的。”


    盧振軍卻覺得這些太虛,有用地皮和廠房以及機器入股的,哪有用這個入股的?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說,更別說落實到紙麵上了。


    他再一次深深地痛恨拖後腿的同僚。當初要不是那幫家夥窩裏橫,一百萬的押送費也不至於飛了。真是送到他手上的錢,都被打掉了。


    周秋萍直截了當:“那你打算怎麽辦?不搞商貿城了?”


    “不,我想辦法再弄點錢。”


    周秋萍大搖其頭:“我看還是算了吧,從你們的人手裏摳錢,那比登天還難。”


    她差點脫口而出,你們有錢蓋別墅都沒錢給士兵發鞋子,更何況其他。


    “這樣吧,缺錢就掙錢。有個辦法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試試。當初我跟老白剛合作時候,其實考慮過把貨物送到喀什,那邊出貨價格更高。但是我們誰都沒有人手跑一千多公裏的路,時間上也忙不過來。所以老白最終還是選擇就在烏魯木齊把貨發出去。起碼遭遇搶劫的風險要小很多。”


    八十年代新疆民族關係不錯,沒怎麽聽過暴.恐事件。但和全國其他地方一樣,治安談不上多好。尤其新疆地廣人稀,難聽點講殺個人隨便一拋,說不定連屍首都找不到。


    周秋萍慢條斯理道:“我可以從江州和武漢再調貨過來,給老白什麽價就給你什麽價,後續你要怎麽處理,你自己選擇。”


    如果簡單點,她可以讓房地產公司把那三百多萬掏出來跟她合夥從內地工廠拿貨,然後運到烏魯木齊轉手掙錢。


    但憑什麽呢?她蹚出來的路為什麽要拱手送給別人。即便他是盧振軍也不行,親兄弟明算賬。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都得冒風險摸著石頭過河。


    見他沒說話,周秋萍又給建議:“或者你們可以給遠道而來的中亞商人當護衛,把他們送到邊境去。這樣他們花小錢買大平安,應該會願意。”


    其實在被迫又搬進軍區後,她真考慮過搞自己的安保公司的事,但很快她就意識到自己是異想天開。


    不是沒合適的保鏢人選,而是沒這個市場。


    現在真正的有錢人,那些官倒基本上都是二代,而且是級別不低的二代,說不定還身居大型單位的要職,他們根本不需要私人安保,他們可以動用軍警保證自己的安全。


    而賺了錢的私營業主們,抱歉,他們有的流亡海外了,有的被抓去坐牢了,有的戴上紅帽子了,有的則直接把企業給捐了。


    不管是他們當中的哪一種人,都不會大搖大擺地請保鏢。新聞裏天天批判剝削呢,有接個人敢請保鏢招搖過市啊,老壽星上吊——嫌命太長嗎?


    至於外商,嗐,外資企業撤得七七八八,留守最多的港資和台資,人家不會請自己的保鏢嗎?你一大陸人折騰出來的安保公司,而且還都是退伍軍人,老天爺啊,人家請了你們,那不是天天恐懼一不小心就叫你給革命掉了。


    既然對內不行,那就隻能對外。


    從八十年代末期開始,去東歐去蘇聯做生意就成了淘金者的天堂。但伴隨其中的是高風險,尤其在蘇聯解體後,各國治安迅速惡化,震驚世界的中俄列車大案就是在這種背景下發生的。


    從商人的角度出發,如果能花小錢保平安,那肯定不錯。


    所以這門生意不是不能做,而是要換個發展思路換個服務對象。


    周秋萍一口口吃著饢,聲音輕輕的:“我個人建議你們可以先和老白的客戶談,看誰想雇保鏢。等到了地方,了解完行情,後續你們自己單跑線路,也就知道該帶什麽貨過去了。現在大部分幹外貿的都是螞蟻搬家靠肩膀扛,信息也主要依靠口口相傳,效率太低下。如果能把這塊整合起來,那就是一股很大的力量。”


    手上的饢越來越小,壇子裏的酸奶也越來越少,周秋萍慢條斯理道,“其實我挺期待這個事情能做好的。今天那個外國人說他相信中國貨,他們家有一友誼牌熱水壺用了這麽多年都很好。但這種好感會一直持續下去嗎?我覺得很難。因為他們那邊生活物資匱乏,當更多的人發現走這條貿易路線很掙錢的時候,大家肯定會湧進來,誰都跟錢沒仇。這供貨商越多,貨源就五花八門。粗糙濫製的接線板,穿了不到一天就掉底的鞋子,還有用紙做的裙子。咱們能買到,他們肯定也能運出去。時間長了,咱們這邊的名聲也就壞了。後麵想做大做強就非常難,因為上過一次當的人不願意再被騙第二回 。不如趁著現在這行當剛起來,把口碑立住了,市場站住了,後麵就能掌握更多的主動。”


    盧振軍看著她,半晌才冒出句:“既然我們合夥做生意,你在公司掛個顧問的職務吧。”


    周秋萍點頭:“也行,你就按照曹總的標準給我發工資吧。”


    “多少錢?”


    “每個月2000。”


    盧振軍想感慨,2000塊比他這個老總的工資還高。不過他清楚,周秋萍值這個錢,甚至應該更高。


    她慢條斯理道:“我隻能給你指方向,具體要怎麽做這生意,我沒幹過這個。不然要是傳授經驗的話,那就不是一個月2000,而是10%的提成了。”


    她話音落下,兩人相視而笑。


    去年的8月份,就是這10%的提成把他們綁在了倒賣國庫券的船上。


    那一回他們用了不到半年的時間,真賺了一個億。


    現在,轉手做外貿,這麽大的市場,沒理由會做得更差。


    周秋萍幹掉了最後一口酸奶,站起身,心滿意足道:“好了,吃飽了睡覺,明天還要幹活呢。”


    她一邊往房間走,一邊歡欣鼓舞。


    這門生意的確得好好做。這買方市場大了,賣方市場不就更蓬勃了嗎?


    光靠老白一個人,能促成的買賣維持有限。她都指望廠家直銷的輻射力能走出江省,四通八達了。那今後她能聯係上的廠家豈不是更多了?老白單槍匹馬,可未必能吃下這麽多貨。


    對,就該自己拓展市場,培養這群兵哥們去搞外貿。反正就轉這趟他們能夠順利敲定地皮,那光是辦理相關手續也起碼得半個月。到那會兒烏魯木齊的雪都飄滿天了,還蓋啥房子呀?誠心給自己找事兒。


    得等到明年4月份烏魯木齊的春天來了,趕緊加工加點,才能趕在年內完工。


    冬天這麽長時間,難道讓他們貓冬嗎?開啥玩笑,生產隊的驢都不敢這麽歇。


    她們這幫女同誌哪個不是忙的腳不沾地,這群男同誌當然也得幹活了。不讓他們在新疆跑,難道讓他們回內地跑?就盧振軍的背景和關係網,還有部隊這個大靠山,用不到幾個月就能建起自己的貨源網,那不是在搶她的生意嗎?


    那可不行,她正做得風生水起,能多賺一筆錢是一筆錢。


    所以,去產業鏈的下一環吧。


    第2天早上所有人都入鄉隨俗地賴床了,主要是起早了沒用,人家正常作息時間就比他們習慣了往後挪兩小時。


    老白來的到還算早,擺攤做買賣的人本身就要起早貪黑。所以他和他的同鄉們幾乎還是按照以前的生活作息早早起來,好有時間支攤子。


    老白已經不太管攤子上的事兒,早早過來,跟周秋萍他們一道吃過了招待所的早飯,就開車帶人去石鎖廠。


    昨天跟著的工程兵換了一波,剩下的人還是去新華市場觀察,看哪些貨的銷量最好。


    用盧振軍的話來說,那就是用自己的眼睛測量數據。


    老白才不在意這些,他一邊開車一邊介紹石鎖廠的情況,跟木材廠因為缺乏原木供應,所以舉步維艱不同,石鎖廠純粹是因為產品被市場淘汰了。


    這年頭,誰還願意用石鎖啊。


    不知道是不是先入為主,大家看完石鎖廠都搖頭,感覺要比木材廠差多了,地段不好,地方也小,而且交通不太方便。


    雖然說商貿城其實主要走的是批發路線,但周邊的客流也很重要。最關鍵的點在於現在有車子的人太少了,很多來批發的商戶也是靠著肩扛手拎的方式帶走他們買的貨物。


    這樣的話,公共交通工具就非常重要。


    曹敏莉表達自己的意見:“我個人傾向於木材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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