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秋萍今天出門早,碰上街上有人賣剛蒸好的米糕,就買了一大兜過來跟大家一塊吃。


    “趁熱吃啊,這個好吃呢。”


    主任擺擺手:“先不吃,有個事情有點奇怪。宣傳部讓我們這期做創衛的節目。”


    記者在旁邊抱怨:“我們今天節目都定好了,錄好了就能播,結果卻要停下。”


    周秋萍心念微動,來了,果然來了。


    事有反常即為妖,天底下沒那麽多湊巧。這回對方倒是注意方法了,不來硬的來軟的,直接釜底抽薪。


    她笑了笑:“幹嘛要停了?既然都做好了節目,那就播唄。”


    “哎喲,你怎麽聽不明白?是讓我們今天播放創衛的節目。”


    周秋萍笑道:“播完的創衛,晚上接著放《神秘的凶手》好了,又沒人跟咱們搶時間。咱們之前不也有一期節目是放完電視劇再播的嗎?”


    大家回過神來,是啊,沒錯,又沒說不讓播,隻是換個時間播。電視台播完《公關小姐》後的時間屬於靈活時間,要麽放mv,要麽就直接休息,現在用來放《神秘的凶手》也不錯。


    沒毛病,很好。


    兩個都播。


    作者有話說:


    國家衛生城市的創建,始於1989年10月19日,全國愛衛會決定在全國開展創建國家衛生城市活動,並下發了《關於開展創建國家衛生城市活動的通知》。此舉一出,全國響應。


    第316章 快刀斬亂麻(捉蟲)


    新聞中心做的很到位。


    他們不僅在《深度調查》的常規播放時間播出了市委宣傳部要求的定製作業, 在此之前,當天下午的mv時間段裏還穿插了江州市的宣傳片。


    這還是前幾年市政府請電視台幫忙拍攝的旅遊宣傳片,現在拿出來播放倒也不錯。


    新聞中心的同誌對自己的工作挺滿意的。上級領導的要求他們滿足了, 自己的正常工作也盡可能地如期完成了, 就是調整播放時間,大概會影響觀眾正常觀看, 但這也比延到後麵再播放強。


    但即便如此, 等到第二天,他們還是收到了緊急通知:《神秘的凶手》不要再往下做了。


    為什麽?因為現在的重點是創衛,全國衛生城市既要講環境也要講文明。現在這個時候要營造蓬勃向上,積極美好的氛圍,負麵新聞就不該大肆宣揚,影響很不好, 讓有關部門的工作很被動。


    這理由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可台長接到了市裏的通知, 讓停播就必須得停播。


    因為理論角度上來講,媒體獨立存在, 擁有對政府機關的監督權。但在實際工作中, 誰又能夠真正獨立出來。除非你真不打算混了。


    壓力從上往下傳到了新聞中心, 一個節目組的人都想罵娘。


    此地無銀三百兩,曲線救國不成功,這回是直奔主題了, 就是捂嘴,逼著你不出聲。


    先前那位胳膊骨折的記者還沒拆繃帶呢, 用那自己那隻還能活動的手, 狠狠地拍了下桌子, 怒氣衝衝:“簡直不知所謂。”


    主任將手裏的文件放到了桌上, 皺著眉毛道:“這是最新的指示精神。”


    這個月,中央宣傳部舉辦的全國省、市、自治區黨報總編輯新聞工作研討班。分管新聞宣傳的領導做了《堅持正麵宣傳為主的方針》的講話,強調新聞宣傳必須以正麵為主。


    市裏有關部門就是拿這件事做文章,要求他們必須得停止《神秘的證人》相關報道。


    編輯據理力爭:“中央說為主,又不是說不能報道負麵的事。媒體本身就有監督的職責,如果無視負麵的存在,那我們還叫媒體,我們做的還是新聞嗎?”


    可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不能播就是不能播。官大一級壓死人,縣官不如現管。


    “主任,那你說現在咱們怎麽辦?就這樣聽他們擺布嗎?”


    這種感覺實在太憋屈了。


    之前《夫妻店、家庭戶是剝削嗎?》雖然最後通過迂回的手段最終取得了良好的成效,也讓他們《深度調查》節目一炮打響,但大家還是心裏憋著股氣,因為他們被迫調整的節目內容,第二期沒按照既定計劃播出。白白浪費了很多辛辛苦苦拍回來的素材。


    現在,連迂回都不讓他們迂回了,直接掐住了他們的喉嚨。


    齊主任眉頭緊鎖,隻詢問自己的下屬:“東西都準備好了吧?”


    剛才還義憤填膺的編輯突然間緊張起來:“要不還是算了,咱們再從別的地方想想辦法。不能為了撞碎瓦片毀了玉石呀。”


    之前齊主任就說過,一旦出事他第一個引咎辭職承擔責任的話,但說實在的,誰也不想他走。現實點兒講,走了雖然悲壯,但留在這個位置上,能做更多的事兒。


    齊主任掃視了一圈他的下屬們,意味深長道:“我們不播,我們找個地方播。東西都給我準備好,我來找人。”


    他轉身進了自己的小辦公室,撥通了電話:“老李,是我,老齊。你不是說你們省台的新聞中心也要搞深度調查,做那個《第一現場》嗎?我現在問問你,你有沒有膽子接這活?”


    電話那頭的人情緒有點激動:“哎喲,你啥時候這麽大方了?”


    雖然省台剛成立沒多久,在資曆方麵擺在江州台跟前就是個小弟弟。但他們畢竟是省台,平台規格就不一樣。誰願意長期屈居人下呀。


    跟江州台一樣拍電視劇暫時是沒戲的,因為他們窮而且沒趕上好時候,今年哪家銀行都不肯對外發貸款。


    做綜藝也要錢,而且到底做啥,他們到今天也沒有定下來明確的思路,還在磨合當中。


    兩項選擇都各有難處,下的新聞反而成了最容易切入的點。


    本台新聞部開會討論後認為,深度調查他們也能做,報道老百姓的關注點,直揭社會矛盾,把握好節奏,引人入勝,那就能把觀眾給引過來。


    但這事兒說起來簡單,真正動手做的時候,好像又問題一大堆。他們的《第一現場》籌備到今天,拍攝了好幾個樣片,自己內部試看的時候,卻總能挑出毛病,總覺得這第一炮打的不夠響。


    於是拖拖拉拉到現在,《第一現場》愣是沒開始播出。


    省台也有聲音覺得可以再觀望觀望,等《深度調查》趟出路來,把雷點都炸過了,他們《第一現場》再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一炮打響。


    可身為同行,又是老熟人,省台新聞部的一把手李主任豈會樂意。別人趟了雷,也意味著別人把爆點都做了一遍。他們再做,那就是吃隔夜飯,材料再好,做得再精致,也不是那個味兒了。


    現在聽了齊主任的話,李主任就樂嗬嗬:“怎麽,你們沒膽報了?”


    齊主任也不托大:“我們接到命令了,這個係列得停下。我幹脆給你兜個底,涉及到了市領導。要是你怕麻煩的話,這事兒就當我沒說過,我再想辦法。”


    李主任卻傲嬌起來:“喲,原來是市領導啊,真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中央來的欽差大臣呢。”


    他還真不怵市裏。


    他這態度,倒不是說省裏就比市裏高一級別,無所畏懼,而是因為省裏和江州的複雜關係。


    這麽說吧,很多地方的省政府和省會市政府關係都極為微妙。尤其在省會城市比較強勢的情況下,省政府常常會被搞得相當被動。時間一長,兩邊要沒矛盾才是天下第一怪事呢。


    就比方說江州吧,因為曆史原因,一直都渴望脫離本省成為直轄市。對於省政府來說,它就是隻養不熟的白眼狼。


    它要是挨了一棍子,那也沒啥。


    李主任直接拍胸口:“行啊,我接,有什麽好不敢接的。從下往上,我們省台本來就應該給你們市台兜著,新聞都是從地方到中央嘛,層層上報。”


    齊主任差點兒沒咬碎一口牙。小老弟還在他這個老大哥麵前蹦達,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還得咬咬牙,忍了。


    他掛了電話,出來招呼自己的下屬開短會:“資料都收拾好了嗎?拿過來給我。”


    記者交手上的東西時,有點遲疑:“主任,你是要把它封起來嗎?這就得趁熱打鐵,不能鬆懈的。上次咱們查到了好些家被搶的店都和賈家有關係。現在已經摸到是賈家的人,咱不能中途放棄啊。新聞要講究時效性,變成了舊聞就毫無意義了。”


    齊主任瞪眼睛:“我不知道啊,我做新聞的時候,你還沒生呢。給我!”


    他的氣勢一打開,嚇得叨叨個不停的記者立刻噤聲,乖乖把手上的東西都交出去了。


    當天晚上,賈甜甜過了個舒心的夜晚。因為直到《青春啟航》的mv播放完畢,銀幕上出現了大圓圈休息符號,江州台也沒播出《神秘的凶手》後續內容。


    她得意地翹起了嘴巴,一力抵十巧。隻要不讓他們播放,就是那些家夥把節目做出花來又有什麽用?


    隻是想到剛才電視mv裏解茜那笑得無憂無慮的德性,賈甜甜又渾身不舒坦。真不懂事,一個地級市處級幹部家的小孩拿喬什麽,還工人家庭出身,以為自己是公主在微服私訪啊。擺不清自己的位置,淨給人找麻煩,就是心裏沒數,不識大體。


    哼!等著吧,有你們後悔的日子在後麵。解家兩口子的仕途也該走到頭了。


    一想到將來這些人在自己麵前哀求的模樣,賈甜甜這一夜都睡得無比香甜。


    結果她的好心情沒能維持24小時,第二天晚上她轉到省台準備看《上海灘》裏的周潤發時,差點兒沒從沙發上摔下來。


    媽的,這幫狗東西真造反了。


    省台什麽時候出了個《第一現場》,而他們怎麽也盯上了賈思凱?最要命的是,這些人竟然順藤摸瓜,從夜總會的熟客口中得知賈思凱的外號叫二子,並且找到了他先前承包過的店。雖然當時她警覺,擔心會有人拿幹部子弟做文章,又分包了一層,找了個遠房親戚接手。但賈思凱那個爛泥糊不上牆的還是經常帶人去吃吃喝喝,並以老板自居。


    這件事,飯店的熟客都知道,還有人曉得他姓賈,管他叫賈老板。


    賈甜甜氣得直接將手上的遙控器砸在了彩電,那台在友誼商店買的花費不菲的進口彩電瞬間屏幕裂開。


    她卻毫不在乎。


    她的胸口上下起伏,她憤怒的是家裏的生意現在歸她管,手下那幫人卻吃裏扒外,拿她的東西去討好賈思凱那個廢物。


    那是個什麽玩意兒,不過是二房的貨色,比賈環之流也好不到哪兒去。


    賈甜甜氣得將客廳砸了個稀巴爛,嚇得保姆噤若寒蟬,一句話都不敢說。


    大小姐發完一通火之後,陰沉著臉撥通電話,然後換衣服出門上過來接她的司機的車。


    知道此時此刻,保姆才敢出來趕緊收拾屋子。要是她動作慢了,大小姐會來看到滿室狼藉,肯定又要大發雷霆。


    這幹部家的小姐少爺啊,真難伺候。


    掛著政府牌照的小車一路將賈甜甜送到了市委大院。作為老幹部,賈家父母肯定要注意形象,不能脫離大眾。反正以賈副市長的級別,他的住房條件即便比不上裝修精美的小別墅,放眼全國,也絕對屬於上流,對一家四口來說,相當寬綽。


    賈甜甜卻不喜歡待在這裏,她覺得憋屈。房子當然越大越好,別墅都太小,擁有一座莊園才能勉強叫她滿意。


    她進了屋,還沒換鞋,就聽到了書房方向傳來的咆哮聲,那是父親在發怒。


    她將目光轉向坐在沙發上看《公關小姐》的母親,小聲問:“媽,誰啊?”


    賈母撇嘴,不屑一顧:“還能有誰,小二唄,鬧得事都上不了台麵。你爸直接把他喊過來教訓了。”


    她兒子走了背運,現在被迫背井離鄉,跑到南方去發展了。這二房可不就上蹦下跳,各種把賈家的男丁掛在嘴邊了嚒。


    可惜她隻有一個兒子,以前覺得兒女雙全挺好,現在卻發現太危險了,雞蛋放在了同一個籃子裏。


    賈甜甜估計父親是看了省台的《第一現場》,所以才暴跳如雷。


    她正想問兩句哥哥的事,這是母親最喜歡談論的話題,房間裏卻傳來了賈思凱的哀求:“大伯,你一定要管我。咱們賈家就我哥和我,打虎親兄弟,大哥走到頭了,我得幫著我大哥啊。”


    書房外母女倆齊齊變了臉色,賈母咬牙切齒低聲咒罵:“我兒子還沒死呢。”


    賈甜甜則麵色鐵青,下定了決心。賈思凱這個廢物是不能保了。這還沒怎麽樣呢,就已經當自己是賈家的主了。


    她一把抱住母親的胳膊,急切道:“媽,咱們得一條心。”


    書房門從裏麵開了,賈副市長怒氣衝衝道:“甜甜呢,趕緊把她給我叫回來。頭發長見識短,看看都搞得什麽事!”


    賈甜甜立刻轉身,畢恭畢敬地跟父親問好:“爸,我回來了,我正有事要跟您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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