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西亞的造船業是80年代初才開始正式取得發展,到目前為止,國內還有很多老舊的小船,它們都需要被更新換代。


    她和黑海造船廠的合作,倒是有機會長長久久地下去了。


    可不等周秋萍真正放鬆,造船廠又有了新想法。這一回,他們不想以貨易貨,他們需要現金交易。


    周老板倒吸一口涼氣,現金交易,她到哪兒一下子拿這麽多錢?


    第487章 這是最好的選擇(捉蟲)


    周秋萍瞬間就擺出了高姿態, 煞有介事地強調:“不行,我不能眼看著你們吃虧,我不能拿盧布來買你們的船。現在盧布跌得很厲害, 我前腳付了款, 你們後腳沒來得及把錢花出去,就虧在手上了。”


    7月份按照官方匯率, 盧布兌美元還差不多是125:1, 現在這個數字已經差不多變成了200:1。天知道這中間的財富是如何蒸發的。


    為了能夠用更少的錢吞並蘇聯時代留下的工廠礦產乃至其他國家財富,手握大權的人可真是不遺餘力。


    民眾對盧布喪失信心,進一步造成了盧布的惡意貶值。


    而俄羅斯開足馬力印鈔票這事兒,則徹底將所有的盧布區國家都推到了對立麵。


    說實在的,倘若不是戰鬥力擺在那兒,周秋萍簡直懷疑這些國家會跟俄羅斯開打。這是明目張膽地薅羊毛, 惡意收割大家剛分到手的財產。


    在這種情況下, 各國都在加快速度和盧布切割。


    所以周秋萍揣著明白裝糊塗, 先表明立場,她不占人便宜。


    “如果你們需要庫邦幣的話, 那我可以去銀行申請貸款。”周秋萍有一說一, “美元或者德國馬克都不太現實, 我手上沒那麽多外匯。”


    說句不好聽的話,要是能拿著大把美金買。她也未必要選擇黑海造船廠啊,不說遠的, 俄羅斯造船廠照樣需要訂單。


    沒想到黑海造船廠的人卻給了她出乎意料的選擇,他們希望用人民幣交易。


    周秋萍已經在腦袋裏想了好幾個方案來說服對方繼續以貨易貨, 但就是她的腦回路轉七八十個彎, 她也沒想到對方會收人民幣啊。


    在眼下, 人民幣的流通性甚至比不上盧布。


    負責接待她的經理布爾加科夫態度堅決:“我們希望用人民幣結算。”


    周秋萍傻眼了, 她下意識地否決:“這恐怕不行,按照我們國家政策,大批人民幣是無法離境的。”


    當初蘇聯為什麽要冒天下之大不韙,強行廢用50 100麵額的盧布,就是為了控製大額盧布流失,擾亂國內的金融市場。


    布爾加科夫強調:“這些錢我們就在中國買東西。”


    周秋萍疑惑了:“你們需要買什麽?你們可以列出清單了,我們直接給你們送過來。”


    然而造船廠的人卻堅持:“我們自己買。”


    周秋萍沉吟片刻,直截了當:“你們是覺得我們提供的商品質量不行,還是有其他的想法?其實我也聽過一些風聲,我在東歐做生意的時候,就有人說中國把不值錢的破爛玩意兒弄過去高價賣給本地人。其實那些都是壓在倉庫裏賣不出去的東西。”


    布爾加科夫是位老布爾什維克,他保持了沉默,相當於默認了這種說法。


    周秋萍歎了口氣:“你們這樣想很正常,因為實話實說,中國的輕工業很發達,輕工業產品在中國也很便宜。但是,任何東西的價值取決於它所處的地方。


    這麽說吧,在歐美國家,使用了幾年十幾年的家用電器現在已經到了更新報廢的時候,他們要處理這些東西,還得額外掏錢。但如果這些電子垃圾運到發展中國家,比方說我們中國,很多人會把它當成寶貝,寧可花大價錢去購買。


    再比方說,現在烏克蘭的鋼鐵機器設備相對於國際價格來講,是很便宜的。我們貿易公司購買之後,運到國內去轉手就能掙錢。


    倘若是我們自己去收,直接跟廠家談,收上來的價格也許可以更低。


    我舉個例子吧,我在東歐買過飛機,我付出的價錢就是飛機廠所有職工一季的糧食以及衣服。這個價錢不是我提出的,是他們要求的。因為相對於不能吃不能喝的鋼鐵,衣服和食物才是他們最需要的東西。


    即便是被稱為天然貨幣的黃金,在曆史上某些時期某些地方,人們照樣認識不到它的價值。因為在他們的生活環境中,黃金的實用性可能還比不上一塊麵包。”


    她叨叨叨說了一大堆,布爾加科夫卻沒什麽反應,還是強調:“我們需要現金,我們會自己去中國買東西。”


    周秋萍點頭:“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意思,你是覺得我在中國低價收貨,然後高價賣到烏克蘭。你們希望通過自己掃貨的方式,來減少中間流通環節的損失,對嗎?”


    布爾加科夫沒否認。


    周秋萍搖頭,認真道:“我勸你們不要這麽做。因為你們去買的話,可能價格會更貴,而且質量也未必有保證。


    我為什麽願意通過你們收購鋼鐵以及其他工廠的機器設備?我自己去的話,應該還能把價格再往下壓一壓。


    但我找你們,中間有什麽問題,我就不用一家家的跑,我直接聯係你們就能搞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而且通過你們,交通運輸也不是問題,你們聯係了火車皮和輪船把東西匯總到碼頭,然後走集裝箱運到中國。所以我多花錢我願意,因為可以節約大量的時間精力,省卻很多麻煩。


    換成在中國采購,通過肩扛手拎這種單兵作戰方式的倒爺,自己去買貨,沒問題,利潤也高。就算買了假貨,因為投入的本錢少,所以吃虧有限。


    但你們這種大規模采購,肯定不行。


    首先,市場上未必有這麽多貨能夠立刻滿足你們需求。需要像我這樣的貿易公司再向工廠下訂單,立刻生產。


    其次,你們對中國市場知之甚少。中國的輕工業發達,但交通沒那麽發達。物離鄉貴,一件衣服從廣東賣到新疆去,價格甚至可以翻四五倍。各地的物價不同,你想以最便宜的價格在一個地方采購完所有東西,那根本不現實。所以還是需要我們這種知根知底的貿易公司去協調。


    再者,如何運輸同樣是大問題。交通不發達,就意味著火車皮非常緊張。您也聽說過換飛機的是吧?從去年到現在,發了還不到1/6的貨。等到完成全部訂單,很可能是四五年以後的事了。


    對,你可以選擇走海運。但是在中國國內,你要把東西從四麵八方匯總到港口,是不是也要火車皮?中國的市場經濟已經在發展,大家對車皮的需求非常旺盛。作為外國人,你們想拿到足夠的車皮來運輸,可以說基本不可能。”


    她苦口婆心地叨叨了一大通,核心思想就是一句話:沒錯,我們掙錢呢;但是,這對你們來說是最省錢最方便的交易方式。


    布爾加科夫輕輕地歎了口氣,表示自己會向工廠領導匯報。


    周秋萍正色道:“我是站在雙方的角度考慮,我希望和你們互惠互利。”


    她說這話起碼有一半是真誠的。


    因為如果真的要用人民幣結算,鑒於現在人民幣匯率虛高,5塊錢兌一美元。她其實占很大的便宜。


    但她有自己的小九九啊,她希望更多的中國貨能夠進入烏克蘭市場,獲得烏克蘭來自其他獨聯體國家人民的認同。


    不談什麽高大上的理想之類的,單純從生意角度考慮,這也有利於她後續開展業務。


    周秋萍又加了句:“這艘商船才是開始,我說過,後續如果我買船,那麽同等條件下,我肯定優先考慮你們造船廠。希望我們的合作是長長久久的,不要因為一點點誤會而產生罅隙。”


    布爾加科夫的態度終於緩和下來,表示一定會和領導好好說。


    周秋萍催促:“那麻煩您盡快,合同簽完了,我還得趕回國去。烏裏揚諾夫斯克號下個月1號就要正式開張了。我這趟過來也是給我親愛的朋友們發請帖的,希望大家能夠賞臉去參加開幕儀式。”


    布爾加科夫神色鬆動,脫口而出:“這麽快嗎?”


    周秋萍笑道,絲毫不吝溢美之辭:“這要感謝貴廠的工程師和工人,正是因為你們的辛勤勞動,才能讓烏裏揚諾夫斯克號閃亮登場。”


    說著,她主動提出,“能否麻煩您幫忙帶路,我想把請帖親自送到諸位手上。”


    布爾加科夫無法拒絕,隻能點頭:“好的。”


    周秋萍就跟在人家後麵,一路暢通無阻,見了廠長又見總工程師,將請帖一一遞上。


    馬來西亞航運公司的人看在眼裏,第一感覺就是,這位來自香港的女富商,真的和烏克蘭人好熟啊。


    那後麵他們就放心了,萬一到時候船出了故障,需要特定的零部件更替,對方應該不會故意刁難人。


    廠長收了請帖,又聽了周秋萍的解釋,最後又表態要開會,等到大會結果出來,他們才能做最後的決定。


    時候不早了,周秋萍等人先回招待所休息。


    石磊忍不住吐槽:“我看他們是沒苦夠,才挑三揀四的。真正過幾年苦日子,保準他們就沒那麽多事兒了。”


    他是被臨時抓壯丁,拉過來當翻譯的。


    倒不是周秋萍找不到其他翻譯,而是大家心照不宣,石磊除了當翻譯,還要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耳朵聽,把情況反饋回去給盧振軍和他背後的人。


    周秋萍笑笑,開始吐槽:“我說實話,什麽老毛子沒見識,啥東西都當好的,壓在倉庫裏沒人要的破爛貨他們也當成寶貝,傻的要命。這些話,咱們這些倒爺沒少說吧?”


    石磊啞口無言。


    類似的話他聽太多了,耳朵都長繭了。


    也不曉得是什麽心態,賺了人家的錢就覺得人家是傻子。如果在心裏想想也就算了,偏偏一個個都長了張嘴,見人就嚷嚷,恨不得天底下人都曉得就他們聰明。本地人全是弱智白癡。


    你在人家的地盤上混飯吃,你不說把顧客當上帝,你起碼把顧客當人看啊。哪怕裝也該裝出來。


    不,他們偏不。


    用句難聽的話來形容,就是骨頭沒有三兩重。才掙了10塊錢,就好像自己掙了10個億一樣。天底下沒有比他(她)更牛氣的人。


    在東歐在原蘇聯國家做生意的外國人多了去。其實中國官方和民間貿易加在一起分量也沒多少。但最張揚的,大概就是華商了。


    也難怪遭人嫌。


    明明加在一起沒多少人,人家要驅逐外國人的時候,第一個考慮的就是華商。


    石磊替她擔憂:“他們會不會堅持要人民幣呀?那可不是筆小錢。”


    以貨易貨的好處在於可以打時間差。像她這種和工廠合作慣的老貿易商,掏1/3的定金就可以拿走全部的貨,後麵的貨款再分批次結。


    如此一來就大大緩解了經濟壓力。


    因為無論是船還是飛機到手,租出去就有租金啊。


    周秋萍搖頭:“應該不會,他們能選擇的範圍不多,他們也很看重中國市場。”


    石磊這才放下心來,告辭回自己的房間休息。


    朱莉趕緊匯報工作:“今天德國央行宣布,德國不能對未來利率做任何承諾。他們的行長公開演講表示對歐洲各國貨幣的固定匯率信心不大,而且開口點了意大利裏拉。”


    剛才老板和翻譯說話時,她負責去接的電話。


    周秋萍瞬間感覺好微妙。畢竟二戰時期德國和意大利可是盟友,雖然後者是坑爹的祖宗。


    “那意大利裏拉跌了嗎?”


    朱莉搖頭,表情同樣微妙:“今天跌的是芬蘭馬克,因為它雖然采取固定匯率製,但它還沒有正式加入erm(歐洲匯率機製),所以華爾街拋售時,它沒辦法從其他國家央行獲得外匯支持。現在david詢問需不需要采取什麽措施?”


    周秋萍搖頭,想了想又加了句:“你看他有沒有辦法做意大利裏拉,我現在既看空英鎊,也看空意大利裏拉。”


    搞金融實在太刺激了,歐洲金融市場的風起雲湧直接導致的後果反映在黑海造船廠就是他們的大客戶周秋萍同誌心不在焉。


    她絲毫沒表現出誌在必得的意思。盡管她把客戶都已經帶過來了,但她好像隨時都可以抬腳走人,甚至她還對外聯係,似乎想去英國訂艘船。


    這些,周秋萍都沒瞞著烏克蘭人。


    因為她太清楚不過,在這裏,她的電話被監聽的概率實在太高了。甚至在蘇聯時代,每個外國人的一舉一動都有克-格-勃監視。


    瞞不過那就不用瞞。


    作為一個生意很大的買賣人,她不可能在任何一項業務上耗費太多時間。她追求的是經濟效益。


    做生意就是這樣,誰更在意誰就得先讓步,否則對方不談了怎麽辦?


    隔了一天時間,也就是9月10號,造船廠終於給出準話,還是按照以前的交易方式,以貨易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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