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關在車外的宋灼微微一怔,眉梢輕挑,往後退了一步站到道路上方。


    等秦昭寧的車駛離視線範圍,他才抱著貓,拎著牛奶進學校。


    宿舍門已經關了,他給陸明睿打了個電話。沒多久,陸明睿下來,敲宿管阿姨的門將她叫醒,姐姐姐姐地喊了好久,阿姨才把門打開。


    深夜被吵醒,宿管阿姨心情不太好,掃了眼宋灼手上的女士風衣,嘴裏念著讓他下次早點回來,不要和女朋友待那麽晚。


    宋灼沒反駁,說什麽都應好。


    等阿姨回房間,陸明睿搭著宋灼的肩膀往樓上走,好奇地伸手去拿他手上的風衣,問:“你大半夜出去我還以為你晚上不會回來了呢,這是桃花妹妹的衣服啊?”


    宋灼躲開他的手,壓低聲音:“先回宿舍。”


    “什麽啊,這麽神秘。”陸明睿好奇地嘀嘀咕咕,卻還是加快了步子跟上他。


    回到宿舍之後,其他兩個人已經躺在床上了,沒睡,手機光都亮著。


    宋灼打開台燈,將桌上的電腦和書放到旁邊,騰出中間一塊地方放風衣。


    陸明睿好奇地跟過去看:“什麽東西——”


    “臥槽!”


    驚呼聲的後半段在被宋灼眼神警告了之後戛然而止,消失在喉嚨間。但是這一聲也成功地將躺在床上玩手機的另外兩人嚇到了。


    蘇遠航扔了個枕頭下來:“看到鬼了啊?”


    “不是。”陸明睿接住,隨手放到椅子上,示意蘇遠航和周佑下來看:“貓,是那麽丁點兒小的一隻貓。”


    他刻意放低聲音,兩根手指比了一個很小的長度。


    聽到他的話,蘇遠航一愣,弓起身伸長脖子去看。周佑也坐不住了,兩人蹭蹭蹭從床上爬了下來。


    於是半分鍾後,隻開著一盞台燈的宿舍出現了一道奇觀。幾個大男人圍在桌前,驚訝又小心地注視著宋灼給眯著眼睛的小貓咪喂奶。


    周佑連說話聲都不自覺放輕了,仿佛生怕吵到它:“它好小啊,才幾天大吧,眼睛都沒睜開。”


    蘇遠航看向喂完一管就停了手的宋灼,問:“你要不要再喂點?我看它好像還想吃。”


    “對啊,別餓著了。吃那麽點哪兒夠,我那還有薯片,它吃不吃?”


    “陸明睿你智障吧?”


    “嘿你怎麽又罵人。”陸明睿反懟回去。


    宋灼不理會拌嘴的兩個人,把針筒放到一邊,拿了兩個熱水袋去接熱水。回來後,他往陸明睿桌下看了看,問:“你是不是有個空的牛奶箱子?”


    “有啊,我拿給你。”陸明睿把僅剩一瓶的牛奶放到桌上,騰空紙箱給他,“要這個做什麽?”


    “給它做窩。”


    宿舍難得來一個小生命,大家都很新奇,宋灼做窩的時候,另外幾個人紛紛主動地貢獻自己的舊衣服。


    紙箱剪掉幾個多出來的邊邊角角,裏麵鋪上幾層布料柔軟的衣服,熱水袋隔著毛巾包裹著放在紙箱對角。一陣忙活下來,臨近兩點,一個不大的溫暖小窩就做好了。


    宋灼把貓放進去,有熱源,巴掌大的小貓動了動,找了塊舒服的地方蜷成一團,張著嘴,還能看到舌尖。


    父愛泛濫的幾個人不舍得上床,盯著小貓睡覺。陸明睿滿目慈愛:“灼哥,咱們給它取個什麽名字?”


    宋灼拿著手機回複秦昭寧發來的消息,對著貓拍了一張發給她看:【它喝了奶睡著了,陸明睿問給它取個什麽名字。】


    貓是橘貓,橘黃色一團。


    秦昭寧隨手打道:【看著像個小太陽,就叫灼灼吧。】


    宋灼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兩秒:【好的姐姐,就叫昭昭了。】


    身後有幾道灼熱的目光,宋灼忽然將手機按滅屏幕,台燈燈光下,黑色屏幕上反射出幾個人偷看的身影。


    被發現了,幾人趕緊裝作無事發生地咳嗽著走遠。周佑進了衛生間,蘇遠航把剛剛扔下來的枕頭放回去,脫了鞋往床上爬。


    唯獨陸明睿,轉了一圈之後又走了回來。他看著宋灼臉上大概連他自己都沒發現的淡淡愉悅,心中嘖嘖歎了兩聲。


    然後扶著樓梯杆,說:“灼哥,你栽了啊這。”


    宋灼回完秦昭寧的消息,才不緊不慢地抬頭:“什麽栽了?”


    “你,”陸明睿一頓,一個字一個字地清晰說:“栽桃花妹妹身上了。”


    “是嗎?”宋灼單手撥弄著小貓的窩,沒有反駁:“那就是栽了吧。”


    “誒你別不承認啊,咱們四年室友,你什麽樣我了解,你哪會——”


    陸明睿都已經做好了宋灼不承認的準備,後麵的話都想好了,脫口而出之後忽然意識到哪兒不對,頓了一下,往回一想,又是一聲沒壓住音量的:“臥槽!”


    正往床上爬的蘇遠航差點踩空,扶著床沿的欄杆才沒掉下來。他伸手把床上另一個抱枕砸下來:“陸明睿。”


    陸明睿還處在驚愕中,抱枕砸過來的時候都沒有去接,正中腦袋。


    倒也不疼,他完全無意識地彎腰撿起來扔回到蘇遠航床上,全程一直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宋灼,仿佛天塌下來了一樣。


    而後他回過神,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下,感覺到疼,如夢初醒。


    看怪物一樣繞著宋灼走了兩圈,陸明睿往前一撲,單手撐在欄杆上,壓低聲音問:“灼哥,你你你你真的啊?你倆談上了?”


    小貓翻了個身,抱住了宋灼的一根手指,睡得香甜。


    “沒有。”


    “為什麽啊?”陸明睿不解,仔細和他分析:“你姐姐都喊上了,桃花妹妹也喜歡你,你也喜歡她。”


    宋灼垂眸,認真地看著蜷成一團的小橘貓,將手指抽出來,隻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還不是時候。”


    至於為什麽不是時候,無論陸明睿怎麽問,宋灼都不告訴他了。


    陸明睿總覺得他在麵對宋灼時,腦子都不太夠用,他將這歸結於宋灼這種學神和他們普通人腦回路不太一樣。


    這一晚上幾個人幾乎都沒怎麽睡,宋灼隔兩個小時要下來給小貓喂一次奶,陸明睿則是在思考他那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五點多,宋灼重新回到床上,看著頂著黑眼圈還沒睡,一臉怨念望著他的陸明睿,裝作什麽也沒看見地躺下了。


    他的人生目標一直都很清晰,包括讀什麽高中,上什麽大學,幾年提前修完學分,拿到哪些比賽的獎,以後從事什麽樣的工作。


    人生中唯二的變數,一個是他高中時父親欠下巨額賭債跳樓自殺,一個就是大學時遇到秦昭寧。


    前者讓他接連幾年都過得有些難堪,後者卻令他規律而無趣的生活多了波瀾。


    他不好賭,不會去賭秦昭寧非他不可。頭腦清晰的人隻會在令所有風險降到最低的同時,讓對方主動出擊。


    他不去當一個侵略性強的獵手,有心機的獵物也能引誘獵人進入圈套。


    思及此,宋灼拿出手機,給秦昭寧發了一條微信:【姐姐,上午一起去買貓糧嗎?】


    作者有話說:


    現在是宋·偽裝獵物·灼,晚安寶子們,晚上還有更新——


    第二十四章


    七點出頭的時候, 放在床頭的手機亮了一下屏,緊接著的鬧鍾振動聲讓秦昭寧從淺睡中驚醒 。


    外麵陰天,微弱的光線被厚重窗簾阻隔, 臥室裏仍舊昏暗如夜晚。


    過了好一會兒,被子裏終於伸出一隻手, 在床邊探了探, 摸到手機後毫不猶豫地將鬧鍾關掉。


    秦昭寧昨天睡得晚,到現在滿打滿算也才睡了不到四小時。


    可今天周一,她要去公司, 除了上班以外, 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找秦秋北說明。


    幾分鍾後,秦昭寧閉著眼坐了起來, 意識逐漸回籠, 她伸手去拿手機。按亮屏幕, 上麵還顯示著宋灼兩小時前發來的微信消息。


    她曲起腿, 後仰身把床頭的燈打開, 打字回複:【我待會兒要去上班, 你先和你室友一起去給小太陽買點貓奶粉, 晚上我去找你, 再一起買別的。】


    小太陽是在被宋灼拒絕用“灼灼”,再被秦昭寧拒絕掉“昭昭”之後, 她給小橘貓取的名字。


    烈日灼灼,昭昭有光。


    秦昭寧想, 小太陽如果能順利活下來, 以後一定會是隻明亮活潑的小貓。


    回完消息, 秦昭寧看了眼已經不早了的時間, 起床去洗漱。


    一直到收拾完, 臨出門前,她才再次拿起手機。


    宋灼在她回完之後沒多久,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簡單溫馨的小窩裏,小太陽已經睡醒了,依賴地抱著宋灼的手指不肯撒開。


    順著指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往上,白皙的手背能看到青色筋絡,一截手腕從衣袖中伸出來,瘦削卻有力。


    秦昭寧沒忍住多看了幾眼,保存下來換成了頭像。


    她提前了十分鍾到公司,打完卡後徑直上樓去找秦秋北。


    進辦公室時,秦秋北正翻找著什麽,抬頭瞥了一眼她,叮囑道:“項目的事可以找楊副董,我要去臨城參加一個論壇峰會,周五回來。”


    他終於翻到了要的那份文件,將東西放進公文包,見秦昭寧站著沒說話,抬手看一眼表,坐下問:“昭寧,有事找我?”


    秦昭寧點了點頭:“有。”


    不等秦秋北問,她直入主題:“我想把我媽的墳遷回厘鎮。”


    秦秋北端著咖啡的手在半空中一頓,臉色瞬間變了。皺了皺眉,他抬頭看向一臉嚴肅的秦昭寧,語氣帶了幾分嚴厲,不由分說地拒絕道:“不行,你媽媽是秦家的人,哪有葬在其他地方的道理。”


    “她姓李,不姓秦。”秦昭寧提醒。


    “她嫁進秦家,就是秦家的人。”


    秦昭寧覺得好笑:“她算你秦家的什麽人?你的妻子嗎?你妻子不是叫蘇燕如嗎?”


    話音剛落,砰的一聲,咖啡杯和木質的辦公桌撞擊發出一道悶響。溫熱的液體濺了出來,秦秋北臉上寫著怒意,與平時的儒雅判若兩人。


    急促劇烈地呼吸幾下過後,秦秋北的情緒稍有平複。他聲音冷淡嚴厲:“你母親嫁給我,生前死後就都是秦家的人。至於你——”


    秦秋北抬頭直直地看向她:“昭寧,你身上流著秦家的血,秦家供你吃穿,族譜上寫著你名字,你這輩子都脫不開秦家。”


    秦昭寧眸色冷然,她很明白秦秋北這句話的意思。他這是在提醒她,她是秦家的人,所以犧牲自己的婚姻為秦家謀發展,是理所應當的。


    見她沒說話,秦秋北起身拿上公文包出去,路過秦昭寧身邊時停了一下,看似緩和實則警告地說:“昭寧,我知道你跟你阿姨有嫌隙,偶爾生氣也是正常的,這次我不怪你,但最好別再有下次了。”


    辦公室的門打開又被關上,沒多久,秦秋北的秘書進來喊她出去。


    秦昭寧臉色冷得嚇人,一路上其他人看到她都有些犯怵。回到辦公室,秦昭寧往椅子裏一靠,頭朝後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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