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綃帳暖,鴛鴦枕軟。


    紅燭光芒微微晃動,像是燭火也懂得了害羞。


    薑九懷閉上了眼睛。


    他覺得自己像是變成了一隻蝴蝶,在晨曦剛剛升起之時,去探采初放花蕊之中的甜蜜。


    用力全身的力氣克製,才能不碰壞了那柔軟的花蕊。


    但心中有有強大的貪婪,渴望盡數采摘,涓滴不剩。


    元墨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腦子裏空空的。


    在他的唇碰上來的那一瞬,神魂好像一下子從軀殼裏逃逸,直直地飛了出去。


    她是樂坊坊主,見慣風月,姑娘們閑來無事,還會彼此研討哪位客人功夫了得。


    她和薑九懷水下渡氣好幾次,明明也是唇碰唇,可沒有哪一次,會像這次一樣,這樣的……這樣的……這樣的……


    她那空白的大腦完全不知該怎麽形容這一刻的感受。


    她的心跳越來越快,周身開始發燙,好像突然之間獲得了某種疾病,讓她昏昏沉沉,喘不過氣來。


    “阿墨……”


    薑九懷的聲音聽上去比她還要燙,還要熱。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他叫她的名字,後頭好像還說了句什麽,但元墨聽不清楚。


    她竭盡全力睜大一雙眼睛,想從這洶湧的昏沉中找回一絲清明。


    好在薑九懷終於放過了她,抬起頭來,手撐在她的上方,他的發絲有些散亂,麵色潮紅,目光在她臉上巡梭,聲音繃得極緊,微帶喘息,“阿墨……你有沒有什麽話想同我說?”


    元墨睜大眼睛看著他,好一會兒才明白他在說什麽。


    不不,我沒什麽話想同你說。


    我隻有是有點事想同你做——


    她的腿一曲,正中薑九懷的要害。


    薑九懷一聲悶哼。


    元墨趁機掀翻他,手足並用,落荒而逃,直退到門邊,顫抖的神魂這才歸位,然後就看到薑九懷倒在床上,臉色煞白,咬牙瞪著她。


    嗚嗚嗚,娘啊,現在是跪下磕頭求饒還有救嗎?


    “我、我、我去給你找大夫!”


    慌亂間元墨終於得了個主意,正要拉開門的時候,薑九懷猶自壓抑的聲音從後麵傳來:“你要敢去,我回京就拆了紅樓!”


    再也沒有什麽比這個更能製住元墨。


    元墨乖乖鬆開門,貼著牆根走到桌邊,倒了杯茶,站在離床三尺遠的地方遞過來:“阿、阿九你還好嗎?”


    薑九懷惡狠狠瞧著她:“你說呢?”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麽就……”


    元墨都快哭了,她說的是實話,那一膝蓋頂上去的時候,根本沒有過腦子。


    “唉,阿九,以後你別、別這樣對我行不行?我覺得我可能有這個毛病,你一親我,我就管不住自己……”


    薑九懷咬牙:“你這毛病還真是別致。”


    元墨在肚子裏流淚,她也不想啊!


    總歸是深深感受了家主大人的恐怖,男人什麽的果然都不能相信!明明這麽多久以來一直相安無事,到頭來他還是對她這個男寵下手了!


    薑九懷又瞪著她:“站那麽遠幹什麽?不會離近些?這麽遠,能奉得上茶麽?”


    元墨連忙挨近。


    就算是近,離床邊也有一尺遠,彎著腰,手臂抻長了把杯子送過去。


    薑九懷恨得牙癢癢:“元墨,我再問你一遍,你有沒有什麽話要同我說?”


    元墨先是搖頭,複又點頭。


    薑九懷臉色稍稍好看了一些,接過茶杯,“說。”


    元墨有點躊躇:“我要說了,你不許生氣。”


    薑九懷眼一瞪:“你還敢講條件?”


    元墨立即萎了:“不敢不敢。”低了一回頭,她鼓足了勇氣,望定薑九懷。


    薑九懷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了鄭重與認真,臉色柔和了許多,眼中有了一絲期待。


    元墨一字一字問道:“阿九,我能不當你男寵嗎?”


    這話她是硬起頭皮說的。


    畢竟當初假冒他男寵身份的人是她,這會兒不想要這身份的人也是她。


    或許她真的是太渣了吧,元墨就見薑九懷臉上從期望轉失望,從失望轉為惱怒,又由惱怒轉為無奈,最後他端起杯子,將裏麵的茶水一飲而盡,把杯子往她手裏一放:“滾。”


    元墨從來沒有見過薑九懷的神色如此清晰地變幻過,接了杯子兀自呆呆的,好一會兒才轉身往外走。


    “哪兒去?”薑九懷的聲音響起,帶著明顯的不悅。


    “就……滾啊。”元墨喃喃道。


    “讓你滾你就滾,幹別的怎麽沒見你這麽聽話?”此時的薑九懷仿佛成了個火爐子,一點就著,一燒就旺,他怒道,“你離了這裏預備去哪兒?”


    元墨老實答:“去找元寶和師兄擠一擠……”


    薑九懷一口氣給她堵在胸口,生生背過去。


    元墨也發現他好像被她那一下子傷得狠了,看上去仿佛隨時都能昏厥過去,連忙改口:“那……我去女伎房裏睡?”


    薑九懷深吸一口氣。


    他發現他早晚會給她氣死。


    “讓人送一床被子過來!”


    元墨剛想說不是你老人家讓我滾的嗎?


    才張了張口,薑九懷立即道:“不許再廢一句話,否則我回京城第一件事,就是拆了紅館!”


    元墨默默地閉嘴。


    默默地想:請問除了這一招,您還能來點別的嗎?


    等被子送過來,她抱著被子猶豫了一會兒。


    薑九懷留她睡下,不會是想把前麵沒辦完的事辦完吧?


    不過,再看看薑九懷發青的臉色,她覺得自己應該是多慮了。


    作案工具已遭重創,她應該是安全的。


    就算不安全,她也可以再給他來一下子。


    反正無論如何都不能給他發現她是女扮男裝!


    第二天清晨,整座樂坊都在寂靜之中,薑九懷睜開了眼睛。


    門口有腳步聲徘徊。


    門扇撼了撼。


    外麵的人在推門,但因為拴了門栓,沒推開。


    枕邊,元墨呼呼大睡,臉頰睡得紅撲撲的,一條腿擱在他的腿上。


    薑九懷端詳著她的睡顏,下了四字判語:


    沒心沒肺。


    篤篤,門上兩下輕響。


    薑九懷眉頭皺了皺,元墨睡得正香,絲毫不察。


    他輕輕把她的腿拎開,披衣開門。


    門外是茉莉。


    她顯然已經梳洗過,有了脂粉的裝飾,比起昨日的憔悴,今日的她雖削瘦但清秀,確實像一朵在清晨含露的茉莉花。


    見了薑九懷,她微有一絲意外,不過還是盈盈一禮:“奴家見過恩公。”她一手端著銅盆,一手提著銅水壺,臂上搭著布巾,行禮之時卻不顯累贅,細細腰身一側,倒顯出十二分的窈窕。


    薑九懷淡淡道:“恩公?幫你的人可不是我。”


    “幫奴家的人是二爺,但二爺隻是一介坊主,若非恩公的權勢富貴,事情哪能辦得這麽順利?”茉莉含笑說著,朝屋裏望了一眼,“二爺可起了?奴家借天香樓的廚房做了二爺最喜歡的早點,還請恩公賞臉一道嚐嚐。”


    薑九懷看了她一眼,走出來,帶上房門,“跟我來。”


    茉莉連忙跟上,“恩客可有什麽吩咐?”


    薑九懷走出一陣,在走廊上站住腳。


    春天,庭院中草木繁盛,薑九懷道:“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陶潛這句詩寫得當真是不錯。”


    茉莉忙點頭道:“陶潛的詩自是很好,很襯這景色呢。恩公一看就是飽讀詩書的……”


    薑九懷沒有回頭,冷冷道:“跪下。”


    茉莉一驚,嬌怯怯跪下了:“恩公……”


    “你一大早起來想去服侍你家二爺?”


    茉莉顫聲道:“……是。”


    “你連她起床的時辰都不知道,還談什麽服侍?在紅館的時候,她什麽時候在巳時之前起過床?”


    “這……奴家離開樂坊太久了,一覺醒來隻想好好報答二爺,一時記不得二爺還沒起,確實是奴家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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