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吞吞吐吐,指著妝奩上的幾根非凡品的簪子,道:“有喜歡的嗎”


    沈芝看了眼周氏,周氏略微心虛的偏過頭,沈芝望著三根珍貴的簪子,拿起一支纏花點翠的鑲金白玉簪:“娘要送我簪子嗎我喜歡這個。”


    周氏見沈芝選了一根簪子,鬆了口氣,震了震精神道:“這根簪子的玉是古白玉,打簪子的匠人也是陳老師傅,許多姑娘及笄禮上的簪子都出自他手。”


    “嗯,我知道了。”沈芝對著陽光照了照簪子,成色通透,的確是件難得的首飾。不過想要讓她將血玉簪拿出來就是癡心妄想。


    但周氏明顯沒理解到這點,繼續旁敲側擊:“這根簪子就算在你的及笄禮上用也不差什麽了,你”


    沈芝懶得聽周氏沒說完的話,直接打斷道:“血玉簪我已經定好了在及笄禮上用了,不改主意的。”


    周氏一哽,抬頭望向沈芝,見沈芝氣定神閑地坐著,不免有些生氣:“你手裏的簪子不比那根簪子差什麽,為什麽一定要用個外人的簪子,要知道我才是你親娘”


    沈芝捏了捏眉心,知道周氏這是和沈芷蘭計較起來了,她玩味的挑了挑眉:“娘若是將沈淩手裏那根翠玉銀簪送給我,我的及笄禮上倒是可以考慮考慮用那根簪子。”


    提起翠玉銀簪,周氏臉上的顏色突然變成醬色,她捏著繡帕道:“那根簪子和你手上的也沒差多少的。”


    “娘別說那些,就說給不給吧”沈芝直插要害。沈淩手中的翠玉銀簪是當年周氏當年及笄用的簪子,單說貴重,其實比不得沈芝手上這根,當然周氏及笄用的簪子沈芝也不稀奇,稀奇就在周氏的親娘沈芝的外祖母及笄是也插此簪。沈芝和外祖母秦氏的關係不錯,當年周氏也答應過外租母秦氏沈芝及笄的時候也用那根簪子的,結果周氏給了沈淩。


    提起這個,周氏的臉色也有些訕訕,恰好這個時候,沈淩從門口走了進來,聞言便道:“妹妹若是喜歡,我將那根簪子拿給妹妹便是。”


    沈淩的胳膊上仍然綁著木板,臉色蒼白。沈淩現在不能隨意出府,但是在周氏的授意下,倒是可以在國公府中走動。


    周氏讓人搬繡墩給沈淩坐,另又關心地問胳膊好些了嗎沈淩乖巧地應好多了,沈芝看的牙疼,不耐煩地道:“姐姐不是說將簪子拿給我嗎既如此,還不快些派人去取”


    沈淩還沒說話,周氏臉色變了變,正欲說話,沈淩忙攔住周氏道:“我這就派人去拿給妹妹。”說著沈淩對又剛上任不太熟稔的大丫鬟翠萍叮囑幾句那根簪子放的位置。


    周氏見狀起身驚訝的叫了聲沈淩。沈淩看了眼滿臉笑容的沈芝,對周氏做出乖巧大度的樣子來:“那根簪子貴重的地方在於娘對我的一片心意,如今我感受到了娘對我的一片拳拳愛護之心,至於簪子本身,雖貴重,可妹妹喜歡,我自然是願意送給她的。”


    瞧瞧這一番話說的多麽敞亮,沈芝望著沈淩,覺得她身上的確有許多值得她學習的地方,比如睜眼說瞎話。


    周氏聽後自然是感動不已。


    不多時丫鬟捧了匣子過來,沈淩親自遞給沈芝笑著道:“這個送給妹妹。”


    沈芝打開,的確是外祖母給周氏的那根簪子,直接讓月桐接了過來,心裏有些感慨,上輩子求之不得的的東西,這輩子幾句話輕而易舉地得了過來,倒是值得唏噓。


    周氏則直白道:“現在你姐姐將簪子給你了,倒時候及笄禮上便用這根簪子吧。”周氏雖說有些生氣沈芝的不懂事,可天長地久皆是這個脾氣,硬生生壓低周氏對沈芝的底線,便不太和沈芝一般計較。


    沈芝咦了聲,看向周氏。


    被沈芝那雙清淩淩的眸子一看,周氏暗道不妙,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聽沈芝道:“娘啊,我是答應了給我這根翠玉銀簪在及笄禮上就用它的,我不反悔。”


    周氏心底鬆了鬆,隻另外半口氣還沒有喘上來,就聽她跟著道:“可是當初你把這根簪子給姐姐,我就和姑姑說過用那根血玉簪,當時你也在場也是聽到了的,我倒是不介意因娘毀諾,可如今既然女兒不用姑姑送來的簪子,娘既是我的娘,而且當時也應允過姑姑,還是得親自派人給姑姑說清楚這件事兒。”


    “我等著娘的消息啊。”


    周氏瞬間窒息,讓她去和沈芷蘭說想到沈芷蘭那張臉,周氏決計沒有那個膽量的。她咬著牙看向沈芝:“你派人去和你姑姑說吧。”


    言罷她覺得沈芝還有什麽幺蛾子,就見沈芝點了點頭說行,周氏這下按著胸口舒了口氣,又聽沈芝隨著道:“我會告訴姑姑娘不準我用外人準備的簪子的。”


    什麽


    周氏窒息,險些暈了過去。


    好女兒沈淩自然是忙扶著周氏,一番關懷細問。好半晌周氏緩過氣來,望著沈芝閉眼擺手道:“你走,你走。”


    “那我還要告訴姑姑嗎”沈芝走了幾步又扭過頭來問周氏。


    周氏從牙齦裏憋出幾個字來:“不用了。”


    沈芝點點頭,示意月桐抱著周氏送的簪子,沈淩還的簪子,大獲全勝地回了院子。


    沈淩望著沈芝的背影眯了眯眼,望著揉著眉心的周氏道:“娘,你別生芝芝的氣了,她”


    話還沒說完,就被周氏給打斷道:“我沒生氣,這個丫頭生來就是氣我的,若是天天和她生氣,我早就氣死了。”說著周氏的臉色恢複了正常。


    沈淩一噎,見周氏臉上雖有無奈,但不見多少氣憤,倒不知如何說起。若是沈芝在,則會笑歎,長期的鬥誌交鋒中周氏不能打敗她,於是越來越能忍受她。


    沈淩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她知道她不能出院門的這幾個月國公府不可能一程不變的,但沒想到周氏現在對沈芝的接受程度這麽高,若是換成半年前,沈芝這樣對周氏,周氏恨不得揍她一頓,哪裏會像現在波瀾不驚。


    而她,雖然憑著那日的驚馬扳回一成,可安國公至今不曾鬆口,周氏對她態度雖和善了些,卻也比不上從前沒出事的時候。


    沈淩本來想趁著現在手上固板沒拆,提一提及笄禮的事情,現在看來,恐怕也是無濟於事。


    可不提吧,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院子裏,沈淩不太甘心,於是還是委婉的提示周氏道:“娘,過兩日我必須的病嗎”她臉色雪白,神色淒涼。


    “病”代表及笄禮那日隻能待在院中。


    提起這個,周氏臉色有些難堪,她抓緊沈淩的收低聲道:“恐怕要委屈些你了。”


    沈淩低下頭搖頭道:“不委屈。”說著牙齒止不住發顫,果然所有人都是靠不住的,從安國公到周氏她們心裏都是偏向沈芝的,根本不會真心對她。


    沈淩心酸憤恨的心情沈芝此時卻領悟不到,她示意月桐將她新得來的簪子放好,又親自將那根血玉簪取出來。


    轉眼,就到了該簪血玉簪的這日。這日的儀式不太繁瑣,距離吉時還有一兩個壽辰,昭仁郡主早早就到了,半炷香後,月牙領著盧依嫻走入臨春苑。


    沈芝也沒想到,這輩子她竟然會請盧依嫻來參加她的及笄禮,而且還是以關係不錯的朋友身份。


    要知道顧潯今日應該也是會來的,她請盧依嫻來,豈不是間接促進兩人見麵嗎


    可轉念一想,月老早就將紅線牽好了,她不是王母娘娘,畫不出一條銀河來。


    第40章


    盧依嫻打心眼裏喜歡沈芝這個救命恩人,及笄禮也是親手做的禁步,墜玉鑲嵌寶石,頂端是細致的花結,下麵嵌玉石,水晶飾件,最下端則是淺青色的流蘇。


    沈芝謝過盧依嫻,盧依嫻紅著臉直搖頭:“沈妹妹喜歡就好,喜歡就好。”可謂是十分靦腆。


    至於昭仁郡主也是有重禮的,不過禮物是趁著沒人的時候給沈芝的。她拿了兩份禮物給沈芝,一份是她自己的,送的是玉雕的小老虎,小老虎是沈芝的屬相。另外一份嘛,則是高秩遠讓沈芝代為轉達的。


    “你大哥”沈芝沒想到那麽討厭自己的高秩遠會給自己送禮,不過裝東西的紅匣子不曾打開就被沈芝塞還給了昭仁郡主。


    “心意我收下了,東西你拿回去還給小侯爺。”


    “啊,你不要啊”昭仁郡主捧著紅匣子往沈芝麵前湊,又打開匣子,“這麽大晶瑩剔透的粉珍珠你真不收”


    “昭仁”沈芝涼涼的掀了下眼皮。


    昭仁郡主唉了聲。


    沈芝直直地看向她:“我和小侯爺什麽關係,收他東西不是私相授受嗎”


    私相授受這四個字有些重,昭仁郡主不接受,畢竟他們兩個四舍五入勉強也能算親戚,或者朋友。今日沈芝及笄,高秩遠人不能到,送件禮物也不過分啊。


    可沈芝見多識廣,不是被區區難得的粉珠動搖的人:“啥話別說,拿回去。”


    一句話堵上昭仁郡主所有的後路,她將匣子地給丫鬟,望著梳妝的沈芝道:“不要算了,到時候我讓我哥送給我。”


    沈芝真心實意感慨:“你戴這顆粉珠,一定很漂亮。”


    昭仁郡主本來有些想生氣,聽了這話,所有的脾氣頓時煙消雲散,點頭讚同:“可不是嘛。”


    室內又是一番其樂融融。


    不多時就到了舉行及笄禮的時刻,沈芝到了行禮的廳堂,今日來這兒來的姑娘夫人們,不是親戚,最起碼也是沈芝或者周氏的表麵姐妹,在周氏宣揚出去沈淩病重得好生修養就不來這舉行及笄禮後,哪怕大家心裏各有心思,表麵上都沒多說什麽,隻對周氏歎道:“你家淩姑娘的身不好,的確要好生調養調養。”


    周氏趕緊應了:“這是自然。”


    沈芝及笄禮她還算滿意,沒有不喜歡的沈淩,雖然還有不怎麽喜歡的沈曄,可是安國公沈黎姑姑等人的存在完全能抵消掉這一點點的不喜歡。


    但和沈芝心裏的歡喜相比,相隔不遠的麗苑則是一派冷寂,眾多婢女大氣都不敢出一下。沈淩坐在院中,麗苑和前廳略微有些距離,可是仔細聽,還是能聽到些熱鬧喧囂的聲音,她咬著牙怨毒地望著外麵。


    等用過午膳,關係普通的人家奉上禮物,便先行告辭。隻有那些關係極親密的親戚才留下來等著晚膳。


    今日沈芝許久沒見著的庶姐沈晴也回府來了。


    不過人多嘈雜,沈芝一時沒時間和沈玉敘舊,等用過午膳,人潮褪去,沈芝才拉著沈晴的手進屋裏去。


    沈晴性格溫柔,知書達理,雖然隻是庶女,但沈芝和她的關係不差,上次安國公的壽宴隻有姐夫尤勇回來沈玉不曾歸家,沈淩還特意上端康伯府探望沈玉的。


    而且這次回來她還帶來個值得慶幸的好消息。


    沈芝望著沈晴的肚子,下意識伸出手很快又縮了回來:“前些日子姑姑給了我些血燕補身子,我身子好的很,姐姐拿去吃吧。”


    剛過門檻的周氏恰好聽到這兩句對話,她的臉色頓時不太好看:“前些日子你不是說吃完了嗎”


    “我有說過這話嗎”沈芝拍了拍腦門,糊塗地望著周氏。


    當然她心裏記得她的確說過沒有,血燕是個好東西,拿著銀子也不一定能買到,沈淩那次受傷後周氏得知沈芷蘭送了血燕給她,就想她拿去給沈淩吃。


    沈芝就算喂狗子也不想給沈淩,便隨口敷衍沒了。


    沈晴身為庶女,從小謹言慎行,忙緩和道:“我這身子也挺好,不用吃血燕,妹妹留著自己補身子吧。”


    沈芝瞥了眼周氏,周氏不管怎麽生她氣總有幾絲血脈親情,她是偏心卻不是對她沒有心,所以她再什麽不聽話也不至於刻意折磨她。可沈晴是庶女,沈淩不想破壞兩人間的關係,聞言笑著道:“那行吧。”可心裏打定主意等沈晴離開時悄悄的把血燕塞給她,不讓周氏知道。


    周氏舒了口氣,沈芝不給沈淩她認了,可沈晴怎能越過沈淩,即使懷孕那也不是沈家孩子,該操心也是端康伯府的事。


    這樣想了一通,周氏站在門口對沈晴道:“你和我一起去看看淩姐兒。”


    沈晴聞言趕緊起身應好。沈芝倒也沒阻止,沈晴是個不起眼的庶女,沈淩不費盡心機的討她喜歡,也不曾嘔心瀝血的打壓她,兩個人還能維持表麵姐妹,如今周氏叫沈晴去看看,沈芝沒理由替她推脫。


    等周氏和沈晴離開屋子後,沈芝去了花廳,昭仁郡主和盧依嫻兩人在花廳賞花,見沈芝來了,昭仁郡主拽著沈芝的衣袖道:“在這兒坐著沒意思,我們逛逛你家院子吧。”


    沈芝看了眼盧依嫻:“盧姐姐要休息還是要一起去走走”


    盧依嫻站起身低著頭附和道:“我,我和你們一起走走。”


    這幾日剛過霜降,氣肅陰始,輕薄飄逸的襦裙早就換成了厚實棉裙,安國公院子裏的小橋流水的江南雅景大半地方光禿禿的,沒什麽看頭。


    不過三個模樣出挑的少女相伴而走,在蕭瑟的院子裏也是不可多得的美景。


    昭仁郡主比較直接:“怎麽沒看見潯表哥”及笄禮一般不邀請外男,可像顧潯這種關係親近的表親另當別論。


    沈芝下反應看了眼盧依嫻,卻見盧依嫻聽見顧潯沒有任何反應,她皺了皺眉,看來這輩子表哥和盧依嫻還沒有交集。


    “姑姑說他今日有些事,可能要晚些來了。”沈芷蘭早早就來了,用了午膳有些困乏,在院中歇覺。


    昭仁郡主隻是順口一問,聞言哦了聲。


    隻是沒想到這麽巧,剛提及顧潯就見顧潯的背影出現在前方。


    昭仁郡主踮起腳尖衝著背影喊人:“潯表哥,表哥。”


    沈芝也沒料想會那麽機緣巧合,她抬起頭朝著顧潯的背影看去,顧潯聽見昭仁的聲音,扭過頭來,一眼就瞧見站在泛黃的銀杏樹下的沈芝。


    今日她及笄,肯定是隆重的梳妝打扮過,一條水紅色妝花錦的襖裙,外罩雪白鬥篷,鬥篷顏色純,可在尾處繡了幾朵形態合異的紅梅。


    頭上挽了個單螺髻,卻隻斜斜地插了兩根簪子,一隻是血玉銜金簪,並一支纖細的鏤空銀簪。並不繁瑣,可卻有一種明豔朗闊的美。


    想著間,顧潯已經到了沈芝跟前,隔著兩三米的距離。光天化日,還是數人之眾,倒也不用著急避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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