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燕笑了笑:“你在顧寒山家裏找禮貌?你跟我們不熟嗎?我可比顧寒山禮貌多了。”


    寧雅咬咬牙,頂嘴道:“現在你並不禮貌。而且這裏是顧寒山家,不是你的。是顧寒山聘用的我,我還可以請你出去。”


    賀燕笑意更深,她回到沙發上,長腿交疊,右手搭在沙發扶手上:“我知道,你老公有個祖母,名下好幾套房產,你老公是三代單傳,也沒有其他太多直係親屬,他奶奶過世後,遺產分一分,他能繼承的差不多能有一千萬。”


    寧雅臉色難看。


    “對你來說那是很大一筆錢,多到就像天文數字,對嗎?”


    寧雅道:“你查探我家的隱私,我能告你的。”


    “你老公到處跟人吹牛,這算不上隱私,不然你得告很多人,而法院都不會受理。”賀燕施施然道:“你要裝做懂法,不如自己去查一查你老公有沒有讓他奶奶立遺囑。一旦他奶奶立了遺囑,指定他為該遺產繼承人,不算在婚內財產內,那你一分錢也拿不到。”


    寧雅吃驚。


    “你看,你不懂。”賀燕道:“你在我們家這麽久,竟然都沒學到,顧亮就是這麽做的呀,他很早之前就立好遺囑了,把能留給顧寒山的錢,全留給了她,一分都沒漏出來。我跟他結婚十年,過的什麽日子你也看到了,我好好一個職場女強人,犧牲工作機會,放棄旅遊休閑,帶他那傻子女兒玩遊戲,陪她做功課,學做她喜歡吃的,我幫顧亮分擔各種瑣事,幫他重新出山開創事業,到最後呢,他算計我,他要是早說清楚就算了,但他丟下一切,讓我獨自麵對這些亂七八糟的,卻隻留給我幾個子。”


    寧雅一臉的遲疑不定。


    “不公平,是不是?”賀燕道。“不過幸好我還有工作,我有自己的收入,我不為這些錢,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憑什麽呀?我得討回公道。”


    寧雅遲疑了一會,問:“他奶奶,立了遺囑指定了繼承人,就不算婚內共同財產了,是真的嗎?”


    賀燕道:“你到網上搜搜,或者你走街上,隨便看到一家律師事務所你進去問問。”


    寧雅咬咬唇。


    賀燕道:“我跟你說,女人不能靠別人,所有的人都靠不住,隻有自己。你這麽努力工作,不也是想多存點錢嗎?你肯定也不甘心整天被打,但忍氣吞聲是換不來錢的。離婚吧,對自己好一點。”


    寧雅不吭聲。


    賀燕再次站起來,她打開包包,從裏麵拿出一疊現金,遞給寧雅:“顧寒山雇了你,我也雇你。”


    寧雅看著那錢:“雇我做什麽?”


    “雇你照顧好顧寒山。”賀燕道:“你來得勤快一點,平常與她多溝通,多說說話,然後把她的一舉一動,想什麽做什麽,都告訴我。”


    寧雅張了張嘴,但看著那錢,拒絕的話噎在了嗓子眼。


    “一千塊,先拿著。”賀燕道:“我又沒讓你幹壞事,就是多關注關注顧寒山而已。一個星期一千塊,我給你現金。你老公就算查你手機,也不知道你有這筆收入。”


    寧雅猶豫了一會,伸手把錢接過了。


    賀燕滿意笑了笑,她挎上自己包包,道:“好,就這麽定了。顧寒山哪天不在家,你提前通知我,我過來看看,順便給你錢。我們見麵的時候,你告訴我顧寒山的消息。”


    “我不一定能打聽到多少。”寧雅道。


    “沒關係。知道多少告訴我多少。”賀燕道:“當然要努力知道得多些才好,錢也不是這麽好賺的,你明白吧。顧寒山最近跟警察走得很近,主要是這方麵的事,懂嗎?”


    寧雅把錢捏緊了,點點頭。


    “再見,寧雅。”賀燕對寧雅笑笑,“期待下次見麵。”


    ——————


    鳳凰街派出所。


    向衡還在繼續跟黎蕘溝通。


    “就算你家裏人突然給你打電話,告訴你你女兒跑出去了,她會不會出事呀,你也不會貿貿然往她會跳河自殺這方麵想的。”向衡引導黎蕘思考。


    黎蕘想了想:“如果這個女兒有自殺史,而那段時間正好情緒不太好,有發病症狀。那就很容易讓顧亮第一反應的就是擔心她會不會出事,這時候一眼看到一個衣服和體型跟女兒一樣的姑娘跳下去,他就急了。”


    “根本來不及思考。”


    “對。”


    “所以這一點,需要女兒的配合。”向衡道。


    黎蕘:“……”


    “他女兒那段時間必須得發過病,狀態很不穩定。”向衡道:“顧寒山有自殺史,我沒仔細問過她,是她繼母賀燕說的。顧亮死後,賀燕把顧寒山送進了精神病院。她說擔心顧寒山受刺激發病自殺。”


    黎蕘皺了皺眉,父母兩個都是同樣的反應。有點什麽狀況,就擔心她自殺?黎蕘明白了:“我會問問山山那段時間她的身體狀況。”


    “她那時候已經上了大學,必定是情況不錯才能上學的。她說過,她爸的目標是讓她嚐試一下住校。”向衡說,“病情這麽穩定的情況下,突然讓父母很擔心,那肯定是有變化了。這個刺激源是什麽?會不會有人故意做了什麽刺激她。或者,藥物有什麽問題?”


    黎蕘記在筆記本上。


    “還有,顧亮跳水救人的視頻是在「第一現場」播出的。半年後,賀燕去找「第一現場」,以家屬的名義要求他們刪除視頻,他們照辦了。那是2019年8月5日。”


    黎蕘一愣:“都過了半年,那視頻早不知道被埋到哪裏了吧,不去搜根本看不到。”


    向衡道:“刪除視頻是件挺麻煩的事,這麽大的公司有它的管理流程。賀燕要求見相關負責人,跟對方談談,但對方沒有露麵,找了一個客戶部的姑娘來接待賀燕。後來賀燕回去後,對方通知她同意刪除,已經刪掉了。”


    向衡翻他的筆記本,亮給黎蕘看:“當時接待賀燕的人叫劉瑞琴。而我聯係第一現場,他們查內部係統表單,顯示這個視頻的責編叫柳靜雨,她已經離職。至於離職的原因和時間,需要聯絡人事部。”


    黎蕘道:“好,這個事我來查。我會找第一現場核實。”接著她發現了一個問題:“這個視頻後續就沒有報道了吧,上麵不是寫還在搜救中,但結果就沒跟進了嗎?”


    “沒有了。”向衡道。“你問得很好。”


    黎蕘明白了:“接受了市民投稿,做了視頻報道,但是並沒有組織相關記者再跟進了。視頻肯定也沒什麽推薦流量吧?最後這事不了了之,沒引起什麽關注。”


    “沒錯。就是這個點。”向衡道:“這個視頻一播出,就已經達成目的了。”


    “它證明了顧亮就是自願跳水,是個意外。”


    “對。不需要它火,也不需要引導觀眾知道後續。追究起來,他們還可以說人氣新聞這麽多,人力精力總要放在有效益的新聞上,這條小視頻沒這個價值。”向衡道:“這樣解釋也是合情合理,沒法追究的。”


    “何況過了兩年了,責編也離職,估計整個公司都沒幾個人知道這件事了,想去問都不知道能問誰。”黎蕘咬筆頭,“就算找到離職編輯,她說完全不記得有這條視頻,不記得這事,我們也沒辦法。”


    “嗯,就跟梁建奇對付顧寒山一樣。”向衡道。


    黎蕘抬頭看看向衡:“所以山山盯死他了,非要把他弄到拘留所去?”


    向衡點頭:“我估計等梁建奇出來,顧寒山還要找他。”


    “梁建奇怕嗎?”黎蕘好奇。


    向衡反問:“換你你怕嗎?”


    “不怕。”黎蕘道:“山山這麽可愛,纏著我就纏著唄。”


    向衡:“……那你把顧寒山的形象換成一個變態猥瑣男人。”


    “那也不怕。我可是警察。”黎蕘一擺手,“我家列祖列宗站我身後,那就是一排熊熊燃燒的警察魂。”


    向衡:“……等梁建奇出來了,你帶著你家列祖列宗會會他。”


    “行。”黎蕘把這事記上筆記。


    ——————


    看守所。


    石康順再次見到了自己的律師。


    獄警受分局之托,特別留意了一下石康順與律師的會麵。會見室隻有監控攝像不收音,獄警隻能看個畫麵。


    石康順和律師表情都很正常。獄警沒看出什麽問題來。


    石康順見完律師,回到了拘留室的活動間。梁建奇見到他趕緊湊了過來,現在他倆可是哥們了。


    梁建奇問他:“怎麽樣?律師有什麽新消息嗎?檢方有動靜嗎?會起訴你嗎?”


    石康順攬上他的肩:“暫時還沒事,還得等。”


    梁建奇道:“我覺得會沒事的。到時咱們前後腳,一起出去。”


    石康順對他微笑:“你說得對。”


    ——————


    鳳凰街派出所。


    黎蕘在筆記本上把能想到的問題全部列了出來。然後她自己過了一遍,發現對“第一現場”公司的所有問題他們都可以用“不記得了”這種經典答案給擋住。


    兩年了,一個早就刪除的小小的視頻報道,不記得也太正常了。


    那隻有梁建奇、賀燕、寧雅,從他們三個身上下手,最重要的還是那個不知真麵目的跳水姑娘。


    畢竟當年梁建奇作為拍攝者,還到派出所作證了,是這事件裏必須曝光的人。跟賀燕、寧雅一樣,他們是台麵上的人,所以他們很重要,但是不關鍵。


    關鍵的人都藏起來了。


    重要但不關鍵的人,往往隻是棋子。要想從他們身上找到直接證據,太難了。


    能組織起這麽一個局的人,或者該說團夥,肯定很不簡單。費這麽大的周折隻為了一場完美犯罪——不露痕跡地殺掉顧亮嗎?


    目的是什麽呢?


    黎蕘想不出動機。要說是科學怪人把顧亮這個擋路石踢了,好對顧寒山下手,可是顧寒山還一直好好的呀。兩年了,她不止好好的,還康複得比以前好。


    賀燕?她都拿不到錢。


    寧雅?她失業了。


    梁建奇?得到一筆錢,拉來幹活的。


    顧亮的仇家?但以顧寒山這種誇張的記憶力,她爸要是有仇家她肯定不能忘。而且多大仇啊,弄得這麽費勁。像是個犯罪表演。


    這樣不合理呀。


    有沒有可能是他們把事情想得太誇張了,因為顧寒山這樣說,他們就順著顧寒山的想法走,為了達成這個設想,就得自己編出這麽一個龐大的局麵出來。


    黎蕘有些難為情,但還是把想法跟向衡說了。向衡看了看表,道:“這才開完會二十三分鍾,你就把自己剛才的推理全部推翻了。”


    “隻是把各種可能都想了想。”


    “很好,是個好苗子。”向衡道:“敢於推翻是好事。我這麽優秀就是敢於推翻各種想法。”


    所以結了好多仇家是吧?黎蕘一臉黑線,真是謝謝你的鼓勵了,你還順便誇了一下自己。


    向衡繼續道:“然後,去驗證出來自己的推翻有沒有道理,拿出證據來。驗證的過程裏還有可能會不斷推翻老的想法,產生新的想法。所以自己推翻自己沒什麽好丟臉的,自己的推理被別人推翻也沒關係。反正最後的真相最重要。”


    “通常你會怎麽下手?”


    “挑最容易和最難的,同時來。最容易的排除後能很快減少調查目標,最難的通常繞來繞去,很花時間,每一步都有新變化。其他的部分都會隨著最難的那個來走,盯緊這部分,拉出全局的線來。”


    “最容易的,那就是[第一現場],看上去他們跟這事的關聯最小,而且他們可以全部答不記得。”黎蕘道:“最難的……”她猶豫了一下。


    “顧寒山。”向衡直接點出來。


    這家夥的變化簡直是孫悟空七十二變,隨時自做主張捅婁子,還能給你唱“黑貓警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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