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衡沒接她這個自誇的話題,他繼續道:“其實顧寒山沒這麽漂亮……”


    葛飛馳抬眉,盯了向衡一眼。


    向衡沒察覺,接著道:“範誌遠曆任女友,聰明、自信、有事業,外表美豔大方。顧寒山不是這種美貌,對範誌遠來說,她太清淡了。還有,顧寒山沒學曆沒工作,閑散人員,她其實並不是範誌遠的類型。”


    顧寒山抬頭看著他。向衡說著自己的推斷,自信滿滿,眼裏有光。


    “但是範誌遠對顧寒山的興趣強烈到,當著關隊的麵,看到照片都眼睛一亮。”


    關陽已經明白向衡的意思了,他點點頭:“勝負欲。”


    “沒錯。”向衡道:“他知道顧寒山有多特殊,也知道自己有多特殊,而且,有人把他們排在一起不停的比較。雖然從未謀麵,但顧寒山,是範誌遠心中的天敵,是他要一較高下的人。”


    向衡頓了頓:“關於這一點,等明天顧寒山與他見麵,我們就能確認了。”


    蔡德元也聽懂了:“能這麽細致地比較過,那範誌遠也一定做過很多腦部的檢查和評測實驗。”


    “但那個人不是簡語。”關陽道。“也許是剛才向衡說的與範誌遠關係密切的人。”


    “也是研究腦科學的,與簡語是同行。”葛飛馳也覺得自己抓到方向了。


    “研究範誌遠的人,也有可能是要殺死顧寒山的人。”向衡道。


    “等等,那剛才你的推理有個地方也許不對。”葛飛馳道:“也許那個人與簡語是競爭關係,你手裏有顧寒山,我手裏有範誌遠,我們王牌對王牌。可是簡語不能發表任何關於顧寒山的資料,那範誌遠……”


    “範誌遠的也不能發表,他是殺人魔,不能曝光。”聶昊道。


    “對。”葛飛馳有些興奮,“所以這兩邊就有點意思了,互相競爭,但是都不能出招。最後範誌遠入獄,簡語一看正好,是機會弄死你了,反正罪有應得。然後那邊也不樂意了,那顧寒山也不能活。”


    葛飛馳一說完,大家又幾秒的靜默,這個聽上去,也挺合理的。


    “也有可能。”向衡很捧場地應合,葛飛馳剛高興,向衡又道:“但是範誌遠入獄後,他的醫生就可以發表研究成果了。因為他已經曝光了,他被定罪更好,這樣研究成果更有話題性。範誌遠的醫生完勝簡語。”


    葛飛馳:“……好吧。”


    關陽道:“現在不能排除任何可能。目前調查這些案子比調查單獨的範誌遠案更有利,我們能有更多線索相互佐證,隻要任何一條能跟範誌遠聯係在一起,那麽範誌遠的二審我們還有機會。”


    顧寒山看了一眼檢察官那邊的幾個人,陸萌正好也在看她。


    “行,我明天去搞定他。”顧寒山道:“我會讓他泄露出線索讓你們知道。”


    “我們要把全部的案件線索和時間線梳理一遍,從我們目前知道的最早案件開始……”向衡道:“熊英豪失蹤。”


    “跟彩虹的光有關係,那時候範誌遠還逍遙自在。”關陽的手機震了一下,他看了看。


    向衡接著道:“所有的事,我們得分開兩個階段來看,一個階段是範誌遠沒被捕之前。那個階段範誌遠絕對是主導者。而他入獄後,有別的人接手了。我們要找出區別,明天見到範誌遠,要讓他知道沒有他其實他的同夥更猖狂更讓警察難堪,擊破他的防禦。”


    “勝負欲。”葛飛馳興奮一握拳,覺得這樣行。萬一範誌遠氣暈頭,直接供出名單來也說不定。


    關陽回複了信息,道:“彩虹的光老板,鄒江河,昨晚車禍身亡。痕檢初步檢查完他的車輛了,他的刹車被人動過手腳,在車裏找出了一枚指紋,有匹配。”


    “誰?”


    “殺死寧雅的凶手,劉施陽。”


    第193章


    常鵬接到簡語電話時有些不安,他們之前已經溝通好,簡語已經被警方盯緊,他主動聯絡誰都會引起警方的關注。雖然常鵬知道自己一直在嫌疑人名單裏,但他目前還沒有什麽可以被警方抓到的把柄,警方審來審去,問了這麽多次話也沒能把他怎麽樣,常鵬還是有一些僥幸心理的。


    但是這種時候簡語來電,那應該是有什麽事情要囑咐。常鵬有不詳的預感。


    果然簡語一開口就說因為有一個謀殺顧寒山未遂的人供述他是主謀,所以他目前被警方監管中,他的病情有些惡化,今天新做的腦部ct顯示他遲發性顱內出血,他自己感覺也很不好,頭疼和頭暈和一些症狀都比昨天嚴重,有嘔吐。他很多時候吃藥點滴會睡著,也得做一些治療措施,沒辦法隨時接常鵬的電話,所以先跟常鵬交代好情況。


    常鵬有些懵,他還以為簡語演戲演得像,沒想到還真是弄假成真。“教授,情況嚴重嗎?”


    “還行,我自己看了片子,出血量不大。後續再繼續觀察,隻要出血量不再增加,保守治療就好,到不了手術這一步。”


    常鵬不知道簡語麵前是不是站著警察,便道:“教授你放心好好養傷,身體最重要。那個人是誣陷你,警方很快就能查清楚。工作上的事你放心,我會好好處理的。”


    簡語道:“我現在說話還方便,沒關係。我有幾件事要交代你,非常重要。第一件,警方要讓顧寒山去見範誌遠,時間定在明天。我沒辦法阻止,也不想阻止。範誌遠一審無罪,後麵如果沒有新證據,二審很難翻盤,如果他出來,你們都得完蛋。”


    常鵬忍不住道:“可顧寒山去撬開他的嘴,他能被判有罪,肯定是找到了相關證據,那我們也一樣完蛋。範誌遠不可能隻承認他殺死秦思蕾。顧寒山也不會在乎秦思蕾,她想查的是她爸爸。”


    簡語閉了閉眼,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有耐心處理這些:“所以我打這個電話,告訴你們現在真的是最後的機會。讓鍾敏趕緊離開,走研究組的出國安排來不及,就自己買機票走。你把她勸走,安頓好,我後頭再安排你的。”


    常鵬沉默幾秒,道:“她昨晚還很高興。”


    “她高興什麽?”簡語又驚又怒。


    “我問了,她沒直接回答,她隻說有人車禍了。還說什麽計分牌上現在是她得分。”


    簡語一陣暈眩,這是跟比賽嗎?跟範誌遠比犯罪,還是挑戰警察?簡語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問:“什麽人死了?”


    “不知道,我不好太追問她。我今天早上起床上班的時候,她還心情很好的樣子,哼著歌。”


    還哼歌,真是,愚不可及。簡語也不想多說,便道:“你就去告訴她,那個護工江強遲早會被警方查出來,他不可能扛得住警方的審訊壓力,把罪責栽到我頭上不能拖延太久。”


    “如果他能扛得住呢?”常鵬打斷簡語:“他拖上幾天,被警方審得疲憊不堪,精神崩潰,然後他會說是老王指使他的,老王還教他,栽贓到你頭上。”


    簡語愣住了:“你怎麽能肯定……”


    常鵬道:“昨晚鍾敏心情好,她跟我聊了許多。好多細節我沒能問,都是她願意說就說。她說到江強的事,她說她又得一分。她能控製梁建奇,也能控製江強,她能控製很多人。她比範誌遠做得好。”


    簡語:“……”


    常鵬又道:“她還說,如果有機會,她想當麵告訴你,她才是天才。範誌遠也好,顧寒山也好,還有其他他們的同類人,你太看重他們了。這些天生腦子有缺陷人捧得這麽高,這麽受重視,對我們正常人不公平。她已經證明給你看了,腦子正常的普通人,不需要老天爺的偏愛,就算一直被打擊,一直受挫折,最後也能成為比他們高明的天才。”


    簡語無法形容內心的感受,所以鍾敏的計分牌,不但跟他有一塊,跟警方有一塊,跟範誌遠、跟顧寒山都有一塊嗎?


    天才?要跟範誌遠比什麽呢?比犯罪嗎?跟顧寒山又比什麽呢?比誰活得久,誰更幸福嗎?


    簡語緩了好一會,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你告訴她,這是她最後的機會。她想死嗎?”


    常鵬沒說話,簡語知道這個人真是沒什麽用,但現在這種時候,卻隻能用他。“你別忘了我跟你說的,鍾敏好,你才能好。你必須用盡一切辦法勸說她,幫助她。”


    “這個我知道。”常鵬趕緊表態,“我已經穩住她了,她以前有些事沒跟我說,昨晚說了不少,我們的關係越來越緊密,她會願意聽我的。但這個需要時間。而且我還盡心盡力處理了其他的危機。那個手術記錄,已經確認沒有備份了,許光亮查了院裏的檔案,備份沒有了。”


    這種邀功實在是太幼稚了。但簡語還是誇了一句:“你辦得很好。我要交代的第二件事就是,老王那邊你也得穩住。”


    “嗯嗯,這個我在跟進,他想約我見麵,不願在電話裏頭談。”常鵬道:“我這不是還等你的消息,看看要跟他交涉什麽才好跟他聯絡。你不是還要給他安排住處?”


    “不,我說的穩住就是吊著他的胃口。打聽鍾敏做了什麽,但又不能讓老王完全達到他的目的。不然你就沒用了。尤其是明天範誌遠和顧寒山見麵之後,你看看鍾敏的反應和行動,注意留心老王那邊的動靜,如果有必要,就聯絡老王,讓他相信鍾敏沒有威脅,為鍾敏爭取一些時間。這個很重要,很多事可能都在這兩天會有大轉變。多爭取一些時間,讓她離開。”


    “我試試。”常鵬表決心:“我努力試試。”


    “你這麽告訴她,範誌遠要和顧寒山聯手了,我沒有能力再保護她,我隻有把一切都告訴警察。讓警察找到她,保護她的安全。”


    在牢裏。


    常鵬心裏默念著,嘴裏說道:“好的,我會說服她的。”


    如果鍾敏真的不聽勸,那他也得失去簡語這個保護傘,他必須想辦法。他沒必要跟鍾敏綁死,他得想辦法。


    ——————


    鍾敏接到了李海的電話,李海告訴她,石康順不予起訴,被釋放了。


    “你說什麽?”鍾敏很驚訝,以至於就算聽清了,她也還要質疑一句。這板上釘釘的事,居然黃了?


    案發現場看熱鬧,驚慌襲警,這事肯定得被起訴,但肯定判不了多久。石康順隻需要進到看守所,跟那些待審嫌疑犯關在一起,她就有辦法讓人把石康順送到範誌遠的身邊。


    範誌遠根本不認識石康順,石康順當小弟也很熟練,是範誌遠會欣賞的那一型。石康順可以讓範誌遠沒有防範。然後,殺掉他。


    她當然不能等範誌遠出獄,不能讓他出獄。


    多麽難得的機會才擺脫了他,她冒了這麽大的風險。


    但是童元龍也靠不住,他說證據瑕疵太明顯,而且範誌遠一口咬定這證據不可能出現,如果他這當律師的不那樣辯護,不抓住證據的問題攻擊檢方,範誌遠不會放過他的。


    範誌遠太聰明了,而童元龍的膽子太小了,他不敢不贏。


    雖然他說二審還有機會,但鍾敏並不想把這機會全押在膽小的律師身上。讓範誌遠死,符合他們共同的利益。


    現在警方居然放石康順出來,他們都知道了什麽?


    “需要讓他犯事再進去嗎?”李海問。


    “不用了。”鍾敏道:“他就算殺了人也見不到範誌遠了。”


    鍾敏想了想:“你安頓好他,最近比較亂,大家都注意點安全。回頭我找你們。”


    “好。”李海掛了電話。


    鍾敏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他不會真的被釋放出來吧?


    童元龍當初說的話在鍾敏腦子裏回蕩:“範誌遠說了,他剪斷秦思蕾手指的時候,她的指尖沒有血痕血印,她怎麽可能擦了一抹血在他的前座後麵背袋裏?他說他記得非常清楚,她的手指很漂亮,幹淨潔白,指節修長。他非常肯定,這證據是假的,不可能,我怎麽辦?我當然要一口咬死這證據就是假的,是警方栽贓。我可太難了,我還不能說範誌遠知道那些被剪下的手指幹淨得不行,我絞盡腦汁才繞著彎證明警方的證據有瑕疵。你說,我怎麽辦呢?別的證據就算了,這個他記得這麽清楚,這麽肯定,我要是辦不成,他不得弄死我?要怪就怪警察,是他們偽造證據。”


    鍾敏瞪著天花板上的汙漬,仿佛看到了當年那些鮮紅的血。


    第194章


    警察局。會議室。


    關陽他們的會議在繼續,大家把所有案件匯集在一起,整理出一條完整的時間線,一來是兩位主持專案組工作的局長領導做匯報,二來也是內部偵查進度的梳理,也讓顧寒山了解情況,明天應付範誌遠。


    賀燕和律師被請到了外頭稍等。


    關陽對著案情板上的內容講述著。


    “所有的事情,以範誌遠被捕為分界線。在範誌遠被捕之前……”關陽劃拉出一條線:“2018年12月18日,熊英豪失蹤,他生前是彩虹的光常客。梁建奇取到神秘袋子後出現在彩虹的光,所以推斷彩虹的光在範誌遠被捕前,就與範誌遠的團夥有合作,或者說,那裏是範誌遠團夥的活動場所之一。但是我們詢問了一些在彩虹的光工作年限比較長的酒保和服務生,他們對範誌遠沒有印象。這人並不自己去彩虹的光活動。”


    關陽繼續點了點下麵:“接著是2019年1月31日,顧亮去世。2019年5月31日晚,秦思蕾失蹤,6月10日,她的屍體被發現,6月15日,我們查到了範誌遠,把他拘留。”


    顧寒山默默算著時間。熊英豪去世一個多月後,她爸爸去世。四個月後,秦思蕾遇害。


    關陽在範誌遠被拘留這個地方點了點:“從這個時間開始,範誌遠就沒出過看守所。他除了律師,沒見到任何親屬朋友。”


    “2019年7月22日,檢察院批捕範誌遠。”向衡道:“這個時候的範誌遠在口供上有疏漏,且證人證詞對他非常不利,我們還搜查到了安眠藥瓶,裏麵的藥物成分與秦思蕾體內查到的藥物成分一致。還有範誌遠犯案時用的車輛,他對車子進行了非常徹底的清潔,一係列的行動都非常可疑。總之,他的處境很糟糕。但這種情況下,8月9日,楊安誌的前女友陳思潔向楊安誌透露了病人杜勇的個人信息,楊安誌一夥物色到了下手目標。這個是目前已知的,在範誌遠被捕後他們進行的第一次犯罪。但具體犯罪情況還不清楚。”


    向衡頓了頓,道:“這裏有幾個重點。一個是範誌遠入獄後,該團夥並未停止犯罪行為,這很不明智,對範誌遠來說百害無益。第二,據我們現在已知的情況,範誌遠被捕前,這個團夥是在娛樂場所物色目標,但範誌遠被捕後,這個團夥卻在醫院物色目標。”


    關陽接口道:“罪犯都會在自己熟悉的領域和地方作案。範誌遠常在娛樂場所出沒,對酒吧、派對、會所等等都非常熟悉。但對醫院,應該不太了解。”


    羅以晨補充道:“範誌遠因為自己的病,非常討厭醫院。根據對他的背景調查,他父親在他小時候就常帶他去醫院看病。他多動、好鬥、異常活躍,他父親給他做了各項檢查,還陪他一起去看過青少年心理科等等。後來他父親拋下他去美國之後,範誌遠生病也不去醫院,曾經高燒40度都隻是讓朋友幫他買藥。但他家裏也有一些關於醫學和腦科學的書。他對自己的身體狀況仍然是好奇的,這也是他保持自戀的一個表現。”


    葛飛馳插了句問題:“有第三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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