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元龍板著臉:“我會投訴你的。”


    “投訴吧,到時我可以休休假。”葛飛馳道:“童律師,你功成名就,春風得意,很愛惜自己的職業生涯,這個我懂。但紙是包不住火的。很多人犯錯都是一開始覺得小錯沒關係,事情過去,或者兩句話蓋住,就好了,但後來必須用一件又一件的錯事來彌補,一個又一個謊言來圓場麵,最後不可收拾。現在就是到了不可收拾的時候了。童律師,你今天去見範誌遠,太巧了,我們懷疑這跟今天的綁架案有密切關聯。現在我們已經抓到了幾個嫌疑人,你很可能就在他們的口供裏,與其這樣,不如你自己先交代。我們不為別的,就是想救人。你但凡有任何的線索,能讓我們把人找到,這對你自己也有利。”


    童元龍沒說話。


    葛飛馳道:“童律師,你做刑事律師,辦的都是大案,你見多識廣,肯定明白,像他們那樣窮凶極惡的人,窮途末路了,不可能讓你過好日子的。這次隻是傷了手,下次就不一定傷哪裏了。你一定有很多想法,我很有耐心的,我就坐在這裏等,你想到了什麽就告訴我。”


    童元龍咬了咬牙。


    ——————


    新陽精神療養院。


    林玲激動的情緒在羅以晨帶人到來之前就已經平靜下來。整個醫院對許光亮的遇襲事件都極為震驚,院長、主任,許多管理層人員都趕了過來。大家向林玲問話,但林玲執意不肯離開許光亮的身邊,她說她已經報警,要等警察來了再說話。


    院長石文光非常不高興。在他看來,要先內部把情況弄清楚再到是否報警這一步。而且林玲那防備的樣子,盯著每一個對許光亮的操作,要檢查每一個給許光亮用的藥,這什麽意思?這簡直是在醫院內部散布不良信息,就好像說這醫院裏全是髒手似的。


    石文光嚴厲地與林玲交涉,讓她冷靜處理,到會議室好好交代清楚。


    林玲知道所有的領導都不高興,大家對她不滿,但她不怕了。事到如今,已經發生了,她居然不怕了。沒工作就沒工作,啃饅頭喝涼水重新開始也可以,她不是幫凶,不跟那些惡人為伍。


    林玲再一次拒絕,堅定地表示要等警察。


    有同事幫林玲說話,一個開了口,另一個也開口,變成許多人都來幫腔。先救人,等警察,然後當眾把問題說清楚。事情不是突然發生的,上次在醫院發生了命案,醫院就處理得不妥當,沒有嚴查追究,管理依舊鬆懈,也完全沒打算增加攝像頭改進安保措施,這才導致了今天許光亮醫生遇襲受害,醫院領導們都難辭其咎。


    大家不希望林玲被單獨帶走問話,院領導隻顧醫院聲譽和生意,有人擔心是否林玲會被威脅封口,有人擔心是否醫院裏還有別的安全隱患,常鵬是否還有幫凶,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大家護著林玲,積極救治許光亮。還有別的人也報警。


    林玲握著許光亮的手,眼眶再次紅了。


    “別怕。”


    林玲耳邊回響著這句話。


    ——————


    警察終於到了。


    許光亮也確認沒有生命危險。


    大家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警察們組織問話,搜查院內環境,眾人也非常配合。


    林玲把許光亮告訴她的事,她自己發現和猜疑的事,都仔細告訴了羅以晨。


    羅以晨接到了向衡的電話,常鵬被劫,危在旦夕,希望院內能提供線索。羅以晨組織人手在院內迅速展開了追查的工作。大家聽到消息皆嘩然,可惜無一人知道情況。


    石文光聽說簡語離院逃跑,目前也被通緝追查,非常驚愕。


    ——————


    醫科大。


    警員拿著姑娘與簡語駕車離開的視頻截圖,以及那張模擬畫像在進行調查。


    幾個教職人員看了都確認。


    “她是鍾敏。”


    “她認識簡教授,上過課的。沒聽說他們有什麽關係。”


    “我認識,她叫鍾敏。”


    ——————


    鳳凰街派出所。


    錢威在係統裏看到了協查通報。


    被通報的兩個人:鍾敏,簡語。


    錢威皺著眉頭認真看,然後搜查調查了這兩個人的相關信息。


    黎蕘拿著個文件悄悄晃了過來,看了看錢威的屏幕,錢威太專心,沒注意,不經意忽然發現身後有個人,嚇得差點跳起來。


    “你嚇死我了,黎蕘。”錢威拍心口。


    “你才差點嚇死我。”黎蕘把文件塞給他,“給簽個字。”


    錢威掃了一眼,是調崗的一些交接工作,他隨手拿了個筆簽上了,黎蕘打開後麵一頁:“還有這裏。”


    錢威也簽了,又轉頭繼續看屏幕研究協查資料去了。


    黎蕘也探過去湊熱鬧:“簡教授也有今天呀。”


    錢威“嗯”了一聲:“知人知麵不知心呀,看人真是不能看外表,表麵光鮮亮麗的,裏麵心腸可能是黑的。”


    黎蕘道:“這個跟咱們所關係不大吧?”


    “那可不一定,萬一呢。”錢威道:“沒看那天向衡和顧寒山隨便路過哪兒就抓著一通緝犯。”


    黎蕘:“……說得很容易似的。”


    錢威表情嚴肅:“誰不想立功啊。”


    黎蕘點點頭:“是,是。那錢哥你先忙,我回檔案室了。”


    錢威不在意地揮揮手,黎蕘走了。


    ——————


    黎蕘回到檔案室,翻出讓錢威簽字的第二頁,那第二頁是空白表格,都沒寫內容。


    黎蕘對了對簽名,把那頁空白的撕了。


    ——————


    向衡知道了羅峰他們的目標地點,馬上向關陽做了匯報。


    關陽迅速組織人手,準備前往該地點處置。


    向衡趁勝追擊,很快從沈梅嘴裏知道了更多情況。


    他們這夥人,都是少年時期開始便認識劉施陽。劉施陽打架不知道痛,非常狠,沒人能打贏他,那些混混很崇拜他,願意跟他在一起,社會上的人也很想拉攏他。但劉施陽這個人很不好接觸,他孤僻,獨來獨往,身上總是帶著大大小小的傷。


    後來劉施陽消失了一陣子,再回來的時候就變了,他開始接觸人群,並發展好友。羅峰他們哥幾個就很高興,沈梅跟羅峰在網吧認識的,常一起翹課,打遊戲,也是那時候開始跟著劉施陽混。


    劉施陽開始挑人建了組織,那會上學也沒幹什麽大事,偶爾一起出去玩玩,打架的時候組個隊子。劉施陽有時候會消失,也不告訴大家去了哪兒。後來他選人一起消失,羅峰被選中,但一開始他也不告訴沈梅他去了哪兒。


    幾年之後,沈梅跟羅峰確定了關係,跟著羅峰出出入入,幫著他做些事,那時羅峰才帶她去見了大哥,他們叫他:畫家。


    向衡把範誌遠的照片給沈梅確認:“是他嗎?”


    沈梅猶豫了一下,點頭:“是的。”


    “你們跟著他做了什麽?”


    “我沒做什麽,我就是有時幫買買衣服,幫他們開開車跑跑腿送東西。我有工作,平常也是正常上班的。”沈梅道:“阿峰跟他們比較親近,他非常崇拜劉哥,很聽他的話。他們做了什麽事,有時候願意告訴我一些,因為需要我幫忙支援,也時什麽都不說。阿峰讓我不必擔心,不會要求我做太多的事情。他說因為我是他老婆,所以必須讓劉哥和畫家大哥都認識,這是入夥的儀式。”


    就像一個抵押手段,把最親近最愛的人擺出來,如果有背叛有二心,愛人就是懲罰。


    向衡皺了眉頭,範誌遠還真是很有一套。


    “兩年前,畫家進去了。阿峰拿到了很多錢,我們搬家買了新房,阿峰說,劉哥說了,不幹活了,等等看畫家的情況。為了安全,大家互相不要聯係。我一開始擔心是不是會受到牽連,但一直都沒事。我們的生活很穩定,阿峰也真的就老實開店不幹別的,我是挺高興的,我年紀也到了,再不要孩子,就太晚了。就沒想到,阿峰今天突然很興奮給我電話,說有事情做了,讓我幫忙,就跟以前一樣。”


    “他還找了誰幫忙?”


    沈梅說了兩個名字:“他跟我提了這兩人,其他的沒說。當時時間也很緊,我沒來得及多問。”


    這兩個,還正好就是被抓到的那兩個司機。向衡到現在還沒有收到分局審訊內容的消息,那就是說,那兩人還沒有開口。


    這些人還真是訓練有素,聽話得很。


    向衡掏出小本和筆:“把你知道的,羅峰和劉施陽信得過,從前常一起辦事的人的名字寫出來。你最好快一點,羅峰還等著你救命。”


    沈梅深吸了一口氣,接過了紙筆,還有些猶豫。


    顧寒山在一旁看著警察搜查屋子,忽然冷冷插話:“他們讓你去買衣服,是不是買過xx牌的。”


    沈梅一愣。


    顧寒山看也不看她,她還在觀察著警察搜查出來的東西,她又道:“沒錯,我是有超能力,什麽都知道,你寫名字寫快一點,認真寫,別撒謊,不然我會知道。”


    沈梅緊張得咬唇,手有些抖。


    ——————


    指揮中心按向衡所說,往回倒推到常鵬失蹤的時間點,搜查青山路及附近車道出現的保險公司車輛救援車,在那個時間點確實從監控盲區開了出來,救援車上有一輛轎車,被遮布蓋著。


    可惜的是時間過去挺久了,足夠這車輛開到任何地方。指揮中心在監控中沿途追查,但救援車開出幾條街後拐進了一個停工工地,指揮中心監控畫麵裏再看不到它,隻得通知巡警過去查看。


    巡警趕到,駛進工地尋找救援車蹤跡,沒有找到。


    十分鍾後,巡警在工地的另一頭找到了一個撞開的出口,指揮中心連忙在沿途監控裏追查車輛,巡警跟著指示找,在一條小路拐角樹下找到了救援車。但上麵沒有司機,被遮布蓋著的車輛也不見了。


    ——————


    指揮中心眾警忿忿焦急,無奈隻得重新排查線索,在監控裏尋找蛛絲馬跡。正忙碌時,關陽發來指令,已經調派警力前往成功大道大贏家洗車房進行解救計劃。指揮中心聽罷,趕忙配合監控該區域情況。


    ——————


    田飛宇及另一名年輕警察穿著便裝,開著一輛普通轎車打頭陣,他們開進了成功大道,靠近大贏家洗車房,沿途觀察周圍情況。成功大道近市郊,六條車道,有許多大貨車往來。周圍店鋪很少,偶有農民用小貨車停在路邊賣熟食和水果。


    田飛宇他們在大贏家洗車房周圍轉了一圈,這裏很安靜,沒有人,也沒有停著車輛。離得最近的一家農家樂關著門,看起來生意不好也不營業。再遠一點的就是斜對麵隔著小幾百米的一家小賣店,男店主在店裏頭伏櫃台上打瞌睡。


    田飛宇在洗車房旁邊的空地上停了下來,他們報告了目前的情況。另一輛也開了過來,停在了洗車房的另一邊空地上。關陽指示他們先悄悄去洗車房看看。


    其他的警車關掉了警笛,隻等關陽一聲令下。


    ——————


    羅峰家裏,沈梅寫了兩個字突然伏案痛哭:“阿峰會知道是我供出來的,他會知道是我的。我對不起他。”


    向衡皺緊眉頭:“沈梅。”


    沈梅搖頭大哭:“我不行,真的不行。我什麽都不能說。”她現在後悔了,她太後悔了。“我不該說的,阿峰囑咐過,死都願意,他囑咐過我。我什麽都不能說。”


    屋裏正在搜查的幾個警察被她的驚天哭聲引得看她兩眼,但顧寒山對她的哭聲無動於衷,她繼續掃視著屋裏的擺設布置。


    向衡喝斥沈梅:“別拖延時間。”


    沈梅大哭著把筆和本子砸了。


    向衡心一沉,這節骨眼上,居然突然變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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