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衡在他身上搜索一番,沒有手機,什麽都沒有。


    馮安平冷笑,又道:“我什麽都不會說的。你們慢慢查吧。”


    向衡剛才在地上又滾又打的,一身泥水,臉也是髒的,聽得這話臉更黑了。


    ——————


    向衡沒把馮安平押回步行街,他聯絡好了警車,直接過來在路口把馮安平押回分局。


    等他都交待好,回到步行街時,這邊的秩序已經都恢複正常。錢威來跟向衡報告了上麵屋子的情況,隻有器官陳列展示,沒有人,沒有別的危險物品。痕檢已經到了,正在上麵取證。


    現場警員也說馮安平的同夥已經抓到了,在他身上沒有搜出手機和其他物品,什麽都不肯說,目前鎖在警車裏等指令。


    向衡也讓趕緊送分局一起審,這些人今天晚上究竟想做什麽?


    各項工作都在有序進行,但並沒有向衡期待的更好收獲。


    錢威還在一旁等著向衡,向衡問他:“顧寒山呢?”


    “她沒事,跟黎蕘去車上了。”


    向衡鬆了口氣,他到車子那裏找顧寒山。這家夥居然和黎蕘都換了身新衣服,排排坐在吃糖。


    “也幫你買了一身。”顧寒山拿出新買的休閑服:“我就覺得你會一身泥的回來。黎蕘說隻要不是一身血就好。就在旁邊的服裝店買的,不貴,不用給我轉錢了。旁邊有個麥當勞,去洗個臉換一換吧。”


    向衡:“……”他接過衣服,現在確實很需要。但是你們這兩個的態度,是不是有點奇怪。向衡看了看顧寒山和黎蕘,轉身要去換衣服。


    黎蕘探頭出來:“就這麽走了?你不先罵一罵她嗎?”


    向衡揮了揮手,生氣的勁頭都過去了,現在沒脾氣罵人。


    黎蕘縮回車上,瞪著顧寒山。顧寒山再分她一顆糖:“我就說了,用不著你幫我說話。”


    沒到五分鍾,向衡突然風風火火地回來了,他大著嗓門吼:“顧寒山!”


    黎蕘嚇得一縮,差點被糖噎住。顧寒山淡定地道:“手機偵查出結果了。”


    果然向衡探頭進來:“你找到的手機!”


    “定位在哪裏?”


    “桃山坡。”


    ——————


    桃山坡。


    劉施陽說完“離開那”繼續聽著手機。馮安平沒再說話,手機那頭的聲音變得悶悶的,似乎被什麽東西擋住了。


    劉施陽知道馮安平會把手機丟掉,這是最好的辦法。


    然後他聽到了嘈雜的聲音,離得有些遠,但有人尖叫有人大喝。劉施陽把手機掛了,關機。他對司機道:“去那別墅看看。”


    羅峰看著劉施陽,問:“馮哥那邊出問題了?”


    “嗯。不知道跑不跑得掉。”劉施陽道:“我們幹我們的。”


    車子駛過派出所門口。


    派出所掛著牌子:桃山坡派出所。


    車輪滾滾,碾過一張名片,名片上麵寫著名字:簡語。


    ——————


    第212章


    簡語坐在鍾敏麵前,沉默了好一會,道:“你不必威脅我,也不要打算用我做人質。”


    鍾敏笑笑:“沒有用是嗎?現在做什麽是有用的?就挑些有趣的做吧。”


    簡語道:“你了解我嗎?”


    “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鍾敏道:“像你這樣的人,被讚美和榮譽慣壞了,對自己的認識不準確。就算你知道哪裏不對,也會給自己找好各種理由,然後你就跟自己和解了……”


    簡語打斷她:“我不需要你來評價我。你隻需要知道,我願意跟你出來,是做過利益評估的。”


    鍾敏默了默。


    簡語道:“如果你真的了解我,就應該知道,我不是被逼到絕路,是不可能放棄掙紮。常鵬肯定也告訴過你,我跟他周旋的幾次,都是努力想辦法解決,我想保住自己的名譽和地位。”


    鍾敏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笑:“是不是挺刺激,事到如今,沒有任何一個人都把自己撇清楚。”


    “但是直到這個時候,我還沒有直接報警,沒有把你供出來撇清自己,你覺得是為什麽?”


    鍾敏冷笑:“別打感情牌,別以為我帶你走來走去,願意跟你好好聊,你就覺得可以假裝溫情脈脈打動我,讓我聽話。我也不傻,如果還有餘地,我也不會走到現在這一步。”


    簡語道:“你誤會了。我當然不是想跟你打感情牌。我想跟你說說我的想法。”


    鍾敏盯著他。


    簡語道:“如果我在醫院中警察交代了所有事情,我被捕了,接受調查,那我隻是一個很有背景的罪犯,也許能引起短暫時間的關注和熱度,但其他的不用多想。大家會追究我到底參與了多少,我犯罪的細節,而我腦科學家的身份,我科研上取得的成就,那些都不重要。媒體的關注點會在狗血的倫理悲劇上麵。拖個兩年,最後宣判,無論我有沒有被判刑,我現在擁有的所有東西也已經沒了。”


    鍾敏笑了笑:“這樣不是挺好。”


    簡語道:“你也一樣,你甚至還不如我。你是女的,年輕,沒有名氣,媒體和網絡隻會討論你被強奸,被利用,討論你的殘忍和變態,討論女性犯罪,蕩婦羞辱,性別爭議。而那些醫學成績,研究成果,論文內容,根本不會提起,就算提起,也會套在常鵬和我身上。”


    鍾敏的臉色變了。


    簡語輕聲道:“你仔細想想是不是?他們討論你的原生家庭,會拿你媽媽出來鞭笞。就算扣我一個婚內出軌的帽子,但你媽媽未婚先孕,控製女兒與我糾纏,你覺得輿論與大眾更批判哪一個?我幾十年勤勤懇懇投身醫學研究,成績有目共睹,我治好了多少人,給社會做了多少貢獻,你媽媽呢?她什麽正事都沒幹,隻會處心積慮,敲詐我的錢。輿論肯定是這樣。”


    鍾敏沉默著,咬緊了牙關。


    簡語觀察著她的表情,道:“我並不樂見這個結果。你是了解我的,不是我多高尚,我很自私,所以我認真想過事到如今怎麽樣才對自己最有利。我們麵對的凶險和壓力強度不一樣,但是處境是一樣的。我們必須團結。”


    鍾敏看著他的眼睛:“怎麽團結?”


    “別抱著玉石俱焚的心態,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別覺得被捕審問是被反複羞辱,我們是專業人士,知道如何調整心態。進了看守所之後我們就再沒有對話的機會,唯一可以串供的時間就是現在。”簡語簡潔但有力地說。


    鍾敏在簡語臉上搜索著心虛或是說謊的表情,但她沒有看出來。她猶豫著,但仍問:“要串什麽供?”


    “你和我都是受害者。你被範誌遠強奸和控製,你做的一切都是身不由己,後來你遇到了常鵬,他為了仕途和利益誘騙你利用你。你一直在尋求人生的光明,醫學研究成為你罪惡裏唯一的光亮。”簡語說到這裏頓了頓,問她:“你想想,這裏麵哪一句是謊言?”


    鍾敏張了張嘴,閉上了。全是真話。真的。


    簡語又道:“你媽媽,蓄意、惡意地利用你來道德綁架我,從我這裏獲取報複的快感和金錢上的利益。我努力保護我的家庭,也想保護你,我在生活裏掙紮著,工作是我人生最大的解脫和救贖。”


    鍾敏終於開口:“你不能抹黑我媽媽。”


    簡語哼道:“算了吧,鍾敏。你並沒有那麽愛她。你對她的依戀隻是虛假的寄托,你對我的依戀才是真實的。我才是給你利益的人。你媽媽作為我們之間的紐帶,你緊緊地抓著她,就算她死了,你也不肯放手,你生怕斷了與我之間的聯係。你如果能承認這一點,我們才可能團結,後麵的事情才能執行下去。”


    鍾敏沉默了好一會,道:“你繼續說。”


    “我們對一遍所有事情的細節,原則就是大罪都是範誌遠和常鵬幹的,你推脫不了的,就咬定是被迫的。我能找到最好的律師給你辯護,比童元龍更好。我還可以找到鑒定機構,對你長期在性壓迫和暴力威脅之下的心理狀態做出評估。你態度要好,一定要認罪,要哭,要懺悔,那些你教別人的,你一定很擅長……”


    鍾敏沒等簡語說話便要開口,但她才說了一個“我”字就被簡語抬手阻止。簡語道:“你讓我說完再來討論。”


    鍾敏閉上了嘴。


    簡語道:“我離開醫院之前用手機錄了音,我跟警察說了我們的關係,說了一些感人的話,也把你說成了可憐的孩子。這些話之後一定有機會在媒體公開,這會爭取到最好的輿論支持。我的罪名不大,如果你能夠配合,我可能都能爭取到緩刑。我一定會拿到保外就醫,然後我來運作所有的一切。我會發布你的研究結果,還有我的。去他的保密協議。我有顧寒山,你有範誌遠。我們的名字會在世界醫學界掀起熱潮,我們的關係,還有這一係列的事件,都會讓我們成為熱點人物,我們不用站上舞台就已經在聚光燈下。”


    鍾敏看著他,眼睛裏閃著光。


    “孩子。”簡語道:“你不用擔心,一定不會死刑。你看看範誌遠,就他這樣的案子他都能無罪,何況你的情況這麽複雜,你是受害者,你被是逼的,你還有輿論的支持。我太知道他們司法界的那一套,我向你保證,你不會死,而且我會讓你獲得大幅度減刑。你在獄中可以繼續學習,繼續醫學研究,你會成為一個勵誌正能量的範例。你會有粉絲,會有很多人喜歡你。你還可以出書,寫自傳,等你出來,我們一起巡回世界做演講。”


    簡語朝前探了探身,離鍾敏更近了些,他看著她的眼睛,對她道:“現在你明白了嗎?我為什麽不直接報警撇清關係,而是選擇跟你走。”


    鍾敏抿了抿嘴。


    簡語道:“我們團結,才會有最大的利益。”


    他再次頓了頓,給鍾敏思索反應的時間,然後又道:“我耐心聽你說了這麽多,跟你去這些地方,聽你的論文,我就更加肯定,我的選擇沒有錯。但這個計劃要成功,必須得到你的配合。你仔細想一想,對不對?”


    對。但鍾敏沒說話。可以相信他嗎?她不確定。如果他對她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她肯定不會信。但他跟她講利益,這個可信度,就還挺高的。


    這樣做確實很符合他的利益。


    她拖累了他,他幹脆就把她當擋箭牌,不是短期的,而且必須把她打造成悲壯的積極的人設形象,他的將來才有路。


    鍾敏想著想著笑了笑,薑果然是老的辣。就算她身上有他的基因,她也比不上他的老奸巨滑。


    簡語繼續道:“鍾敏,這個計劃對我們來說都是最佳方案,我們抓緊時間,把口供對一下。”


    鍾敏道:“可是範誌遠和老王還在等著要我的命。”


    “所以我們才需要盡快聯係警方,讓警方來處理他們。”


    “如果警方有用,我們怎麽還有機會坐在這裏聊天?”鍾敏冷笑,搖著頭:“把我的命交給警察來保護,太諷刺了。”


    “還有更諷刺的。”簡語冷靜地道:“交給顧寒山。”


    他看著鍾敏,道:“隻要你到了警方的手裏,顧寒山就不能把你怎麽樣了。但是如果她知道範誌遠和老王才是親自對她爸爸動手的人,她一定不會放過他們的。”


    “那事老王沒參與。”鍾敏道。


    “有什麽關係。就這樣告訴顧寒山就可以,範誌遠和老王動的手。”簡語道:“顧寒山根本不會求證細節,她隻想要個人名。”


    鍾敏咬咬牙。


    “之後顧寒山如果還活著,她肯定還會來糾纏你。那個不用擔心,我能讓她出院,當然也能讓她住院。她的律師會因為我泄露了她的病情隱私跟我打官司,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顧寒山會因此受到很多騷擾和壓力,然後她出什麽事,也都不奇怪了。”


    鍾敏忍不住道:“如果你早……”


    “沒有如果。”簡語打斷她:“如果不是被逼到這步田地,我根本不需要做這些蠢事。如果我不是你爸爸,我也不需要這麽辛苦一次又一次幫你善後。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哪一次你闖禍,不是我來幫你收拾?”


    鍾敏不說話了。


    簡語見得她軟化,趁勝追擊:“你這麽聰明,一定能想明白,其他都是死路,而且死後你也名譽掃地。隻有這條是活路,隻要挺過去,你前半生的那些錯事和委屈都會抹掉。”


    鍾敏道:“可是警方的審訊很難應付,童元龍跟我說過。”


    “他教過你多少?”


    “他教範誌遠的那些,他都告訴過我。”


    簡語點頭:“夠用了。我再跟你補充一些,不要逞強,要堅信自己就是一個普通人。普通人的記憶是不值得信任的,何況你還受到了嚴重的肉體和精神摧殘。創傷後應激障礙你很清楚會有什麽,就讓那些症狀反應發生。你的記憶在傷害你,欺騙你。所以你顛三倒四,情景錯亂。你不要說不知道不記得,你要記得每件事,你很努力配合警方調查,但你未必能真正幫上忙。其它的,我來幫你解決。”


    鍾敏抿緊嘴。


    簡語看她的表情,知道自己說動了她:“現在,你把你朋友的事告訴我,還有其他你覺得最難的部分告訴我,我來教你怎麽做。然後我們通知警察。”


    鍾敏道:“他們去醫院幹掉範誌遠,有人配合……”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記憶的詭計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明月聽風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明月聽風並收藏記憶的詭計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