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點點頭, 院子裏邊已經有人往外看了, 明月現下同謝琅玉講了兩句話, 心情忽然就好了許多,好奇道:“裏頭做什麽呢?是不是叫你了?”


    謝琅玉隻看了一眼,便道:“應該不是,沒事的,走吧,送你回花廳。”


    明月仰頭看著他,踮了踮腳,笑道:“多熱呀,我自己回去吧。”


    謝琅玉扶著她的肩膀,覺著她渾身都在冒熱氣了,溫聲道:“走吧,我想送你。”


    兩人就沿著青石板路往回走,明月看著這院子通透,漂亮闊氣,仆從如雲,心裏慢慢平靜,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謝琅玉見她都有些咬牙切齒了,腮幫子都要鼓出來了,不由扶了扶她的肩膀,道:“你在想什麽?”


    明月回過神來,打著扇子道:“我…在想太子妃,這麽熱的天,她身邊的人都不讓她用冰,多熱呀,她還是雙身子呢。”


    謝琅玉心裏好笑,還是配合她轉了話頭,道:“太醫們都住在東宮了,不會有事情的。”


    太子妃的身子,宮裏盯得緊。


    明月點點頭,又道:“你這幾日衙門裏都在忙什麽呀,今日出來一日,沒事吧?”


    明月臉頰熱得發紅,日頭曬得青石板都發燙,走得燙腳,幾人上了長廊,明月這才鬆了口氣。


    廊上沒人,謝琅玉扯了一下她的後衣領,都汗濕了,他就把手貼在她汗津津的後頸上,道:“你熱成笨蛋了嗎,要看,不知道找個陰涼的地方看?”


    明月聳了聳肩膀,沒忍住笑了一下,道:“你的手好冷,好舒服啊。”


    謝琅玉好笑,收了手,道:“戶部的帳有問題,估計要徹查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明月貼著他走,時不時牽牽他的袖擺,道:“那是要你負責嗎?”


    謝琅玉道:“應該不是,這種出功績的事情,按理說不會輪到我。”


    倒是有可能重點查他。


    不用謝琅玉講,明月也想到了,不由道:“怎麽這樣啊……是哪裏差了錢嗎?”


    明月對戶部的事情一竅不通,但是她就覺著謝琅玉會給她解釋明白。


    謝琅玉想了想,果然解釋道:“嗯,就像是賬上本來應該有一百萬兩,但是隻有一萬兩了,查了稅收,支出……所有的帳都清清楚楚,但是錢沒了。”


    其中關竅繁多,謝琅玉講了重點好明白的。


    明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仰著頭道:“那是誰偷偷挪用了……”


    謝琅玉點點頭,道:“很有可能。”


    兩人邊走路邊講話,謝琅玉把明月送到了花廳裏,幹脆也留下來了,到了吃席的時候,這才去了前廳。


    謝琅玉走後,翡翠給明月打扇,看著屋裏的下人擺膳,邊在她耳邊小聲道:“姑娘為什麽不告訴三爺呢?”


    明月如今嫁了這麽好的夫家,謝琅玉又愛重,也不怕那個姓顧的。


    明月靠在椅背上,聽著邊上夫人女郎們講話的聲音,想起謝琅玉,忍不住抿著唇笑了笑,又有些不好意思,輕聲道:“他應該曉得了,就算是不曉得,我今個來這一趟,他也要曉得了……他又不傻,我才是笨蛋……”


    明月又歎了口氣,看著主位上麵帶笑容的清河郡主,小聲道:“這難道是什麽特別體麵的事情嗎?”


    明月是個非婚生子,人人都知道,但是都不會提起,明月也不想提起。


    但是明月也不會一直瞞著,她隻是自己還得緩一緩。


    明月很感謝謝琅玉今個沒有追著問她。


    吃了宴,不過才申時,大謝氏同旁的夫人喝茶去了,謝琅玉帶著明月和幾個妹妹去街上玩。


    現下還有日頭,幾人坐在車架上商量去哪。謝琅玉在下邊同魏進講話,邊上還有幾個郎君,明月認得魏進,那是謝琅玉的好友,邊上幾個就是生麵孔了,明月靠在車壁上,在車簾縫裏看著他們。


    魏進講了什麽,幾人都笑起來了,明月聽到了謝琅玉很輕的笑聲。


    謝琅玉過了一會才上了車架,坐在了明月身邊。


    明嬌一心一意地想逛街,現下正問起京城裏哪條街是最繁華的。


    紫竹笑道:“人最多,最熱鬧的該是長順街,鋪子也多,要瞧新奇玩意呢,就要去安順街,路上不曉得多少小攤,許多舶來品……”


    現下這日頭,還逛大街,明月打著扇子,對明嬌道:“先給你講好,我不同你去的,多熱呀……找個茶樓喝茶乘涼才好。”


    明嬌拉著趙霜商,笑眯眯道:“霜商去,咱們商量好了的。”


    紫竹道:“有趙娘子招呼,奴婢都不必廢口舌了。”


    明月看看這甜甜蜜蜜的兩人,又看看一旁幹坐著的謝望舒,笑道:“望舒呢,望舒是跟著她們玩去,還是跟著我們去喝茶?”


    謝望舒猶豫一會,心裏想著還不如回府算了,對上明月紅撲撲的臉,莫名地講不出來,道:“我…跟著嬌表姐吧。”


    這樣商量好了,幾人又為了在哪下車的事情糾結起來,一個要從街頭下,一個要到另一頭下,覺著逛起來方便,這車上就一個冰盆,都要化了,明月熱得直打扇子,歎氣道:“再不想好,天都要黑了。”


    謝琅玉看明月有氣無力的,拿了她的扇子給她打扇,邊笑道:“這樣吧,先把我們送到茶樓裏去,我們把車架留給你們,你們坐著車逛吧。”


    明嬌這才點頭,樂道:“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明月靠在車壁上,看著謝琅玉給她打扇,抿唇笑著不講話。


    車架在城裏最大的三品樓前停下,謝琅玉先下去了,又扶著明月下來,日頭照得人眼睛都要睜不開了,茶樓裏連忙來了個小夥計接待,點頭哈腰地把人往樓裏請,幾人沒急著走,翡翠給明月打了傘,明月這才舒坦一些,看著車架裏的幾個小姑娘。


    謝琅玉也熱,脖頸泛著很淺的紅,他敲了敲車廂,明嬌就打裏邊探出頭來,謝琅玉指了指後邊的侍衛,溫聲道:“認清楚臉,叫他們跟著你們,不要隨意亂跑,行嗎?”


    明嬌點點頭,急不可耐道:“行!”


    謝琅玉笑笑,帶著明月進了茶樓。


    小夥計跟著打門口的簾子,一進來就是一股冷氣撲麵而來,大廳裏擺了幾張黃梨木大長桌,桌子間隔著屏風,外邊的人瞧不到裏邊,裏邊的人也瞧不到外邊,中間坐了個說書先生,打著醒木,正在講呂洞賓。


    說書先生穿著灰色長袍,清了清嗓子,一拍手裏的醒木,慢悠悠道:“俗傳啊,那八仙之一的呂洞賓,號純陽子,原先,那也是個讀書人,可惜兩考兩不中……”


    那說書先生的調子拉的又長又慢,明月覺著好笑,搖著扇子站著聽了一會。


    謝琅玉輕輕推推她的肩膀,幾人這才往樓上去了,小夥計開了間雅間,把人往裏邊請。


    這雅間還挺大的,裝扮的雅致有格調,有個窗戶對著正街,邊上是一個書架,擺著滿滿當當的書,屋裏一張紅木八仙桌,邊上隔了屏風,裏邊竟然是一張床榻。


    還怪齊備的,明月往裏邊看,又出來坐在了桌前。


    這屋裏的冰盆很足,明月渾身都舒暢了,坐下就不想起來了。


    下人們去門外守著了,謝琅玉坐到明月身邊,屋裏的冷氣撲到身上,謝琅玉扯了扯領口,對著明月道:“要吃點什麽嗎?”


    趙全福叫人往屋裏多製兩個冰盆,邊道:“這樓裏有個涼粥,是甜口呢。”


    屋裏的活計聽了,已經機靈地去叫菜了,趙全福講完,又跟著出去添了幾個菜。


    明月靠在椅子上,涼快得渾身都犯懶,她一隻手搭在謝琅玉身上,道:“我這幾日,吃了就覺著困,還是夏日來了。”


    謝琅玉在這屋裏的書架上撿了一本講茶的書翻了起來,聞言把書合上了,看著明月道:“我給你看看?”


    明月歪著頭看他,道:“怎麽看,你是大夫嗎?”


    謝琅玉手肘抵在扶手上,看著她笑了笑,抬手按了按她的肚子,力道其實不重,明月還是沒忍住縮了一下,覺得癢,還有點疼,小聲笑道:“你做什麽呀?按得還有點疼呢。”


    謝琅玉收回了手,看著她道:“有可能是脾虛,晚上睡晚了……回去讓大夫給你瞧瞧。”


    明月連脾在哪都不曉得,靠在謝琅玉肩上又開始犯困了。


    趙全福很快回來了,他多點了點心,擺了大半桌。


    香味撲鼻,這茶樓的點心也做的很好,漂亮又好入口,明月的困意暫時壓下去了,坐著喝起涼粥來,邊道:“這可不是甜粥,這是鹹粥了,裏邊還有肉呢。”


    趙全福笑眯眯的,道:“奴才到覺著是甜粥了,裏邊還有銀耳呢,您也吃個糕點,別光喝這個……”


    明月什麽都能吃上兩口,她不挑食,笑著都嚐了嚐。


    謝琅玉不餓,靠在椅子上看書,時不時看看明月,覺得她的口味還蠻雜的。


    明月喝了粥,吃了幾塊糕點,嘴裏甜的都膩歪了,趙全福見她不吃了,便把物件都清出去了。


    明月吃完了就犯困,不由道:“我去後邊躺會吧。”


    明月自打來了京城,也養出了午間小憩的習慣,現下不睡還覺著沒什麽精神了。


    謝琅玉便起身把書放回書架,道:“這被子都不知道幹不幹淨,我叫人來接,回去睡吧,好不好?”


    明月搖了搖扇子,也起了身,道:“現在就回去啊……你好不容易才得空,我還想夜裏出去逛逛呢。”


    明月歎了口氣,從後邊抱住了謝琅玉,整個人伏在他身上,臉貼著他的脊背不動了。


    謝琅玉有些好笑,道:“那怎麽辦?我抱著你睡啊?”


    明月一笑,閉著眼睛小聲道:“那好吧。”


    兩人就在窗邊的小榻上躺了會,謝琅玉一條腿屈起來,脊背靠在後邊的隔斷上,明月就脫了鞋襪蜷在他懷裏,臉埋在他胸口。


    好在這屋裏擱了好幾個冰盆,明月不覺著熱。


    謝琅玉這樣摟著明月,一隻手搭在她腰上,微微低頭下巴就能抵到她的額頭,覺著自己像是抱了個火爐。


    明月心裏有事情,見了顧治成以後就覺著煩,忍不住就想和謝琅玉講講話,貼在他胸口小聲道:“你猜我現在在想什麽?”


    謝琅玉一隻手拿著書,扶在明月腰間的手抬起來,輕輕捏著她的嘴,道:“想睡覺了,兩刻鍾,快點,睡不著就不管你了。”


    明月哎呀一聲,嘟囔道:“你猜……”


    謝琅玉笑了笑,輕聲道:“一,二……”


    明月緊緊地閉上眼睛,腦子裏那些亂糟糟的忽然一下都沒了,沒一會,竟然真睡著了。


    明月是叫外邊吵嚷的聲音鬧醒的,像是過去了好久,日頭下去了,大街上也熱鬧起來了,明月枕在謝琅玉的胸口,覺著腰有點酸,直了直身子,腰間的手就緊了緊。


    明月仰頭看,謝琅玉閉著眼睛,明月抬抬頭,看著他漂亮的下頜線條,沒忍住就親了他的臉頰一下,謝琅玉一下就睜開眼睛了。


    兩人在榻上窩了會,明月起身,跪坐在小榻上,推開了窗子,看著底下的人群,來來往往,熱鬧極了,賣什麽的都有。


    明月看了一會,饒有興趣道:“那有賣糖葫蘆的,京城也有糖葫蘆啊。”


    趙全福在一旁拿了濕帕子給兩人擦擦臉,邊笑道:“姑娘吃不吃,這玩意偶爾吃吃還是可以的。”


    明月今個就是奔著出來玩的,拿帕子擦了臉,點點頭道:“吃,今天吃夠本。”


    很快有小丫鬟下去買了幾根糖葫蘆上來,明月坐在小榻邊,邊吃邊問道:“嬌姐兒她們那怎麽樣?”


    這糖葫蘆蠻甜的,明月咬了一會含在嘴裏。


    明明是趙全福先問的吃不吃,見明月吃上了,那紅豔豔的山楂看著嘴裏都泛酸,趙全福倒是又擔憂上了,背著手道:“哎呀,這不會壞牙吧。”


    明月含糊道:“壞不壞牙我都吃上了。”


    趙全福又感歎兩句,哪家的公子壞了牙,門牙上有個豁洞之類的,講完才出去問了明嬌幾人的狀況。


    明月把山楂核吐在帕子裏,也不太想吃了,這麽丟著又不太好,不由問道:“你吃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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