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琅玉回來了,見她看得認真,便也坐在小案旁陪著她。他有些累了,也不打擾明月,安靜地靠在椅背上想事情。


    屋裏昏暗,丫鬟們都早已退出去了,明月在燭光旁看了會賬本,時不時看看謝琅玉,覺著謝琅玉靠著都要睡著了。


    明月把賬本收起來,支著下巴看著他,戳戳他的肩膀,道:“去洗漱呀。”


    謝琅玉這才起身去洗漱,明月脫了外賞,躺在床上等著他,謝琅玉帶著一身水汽上了床。


    謝琅玉有心事,便不太睡得著,靜靜地看著繡著牡丹的帳子頂。


    明月側躺著看著他,曉得他是在想戶部的事情,打著扇子道:“是不是很難搞?要不……咱們釣魚去?”


    謝琅玉笑了一下,換了個姿勢,拿了明月手裏的扇子給她打扇,明月便湊近一些靠在他肩頭,聽他道:“是有一點難辦,但是沒事,會解決的。”


    謝琅玉這樣講,明月就很信服,她打了個哈欠,叫謝琅玉打扇打得很舒服,一隻手下意識地在他小腹上摩挲,邊道:“會不會有危險啊?”


    顯王的作風不好,手下不幹淨,這還是白日裏聽太子妃身邊的人講的,也不曉得是真是假。


    謝琅玉抓住了她的手,輕輕地用拇指在她掌心刮蹭了兩下,道:“沒幾日就要去西山避暑,到時候可能不會太平。”


    明月覺著手心發癢,忍不住抓住了謝琅玉的手,她有些擔心謝琅玉,又覺著先前大謝氏講的很有道理,謝琅玉這麽多年的風雨都過來了,擔心倒是給他添負擔了。


    明月沒講話,謝琅玉還以為她害怕了,他便也側過身子,把明月摟在懷裏,道:“你也不會有事的……再找個大夫給你看看吧,你怎麽不是這裏虛,就是那裏虛?”


    謝琅玉邊講,邊按了按她的小腹,像是要看看她還有哪裏不好的。明月叫他按的臉一紅,小聲道:“我好著呢。”


    ……


    ……


    第二日,謝琅玉早上離開的時候,外頭已經天光大亮了。


    明月睡晚了,就困倦的很,有些回不過神來,不像謝琅玉那麽神清氣爽,隻能披頭散發地坐在床邊打哈欠,就看著謝琅玉穿好衣裳,束好腰帶,然後動作自然地從多寶格上抽出一把匕首來,隨意地插在了小腿邊的綁帶上。


    明月看得愣愣的,先是驚訝這多寶格上居然還有匕首……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道:“你帶這個做什麽呀?”


    外頭已經有丫鬟在輕輕地叩門了,謝琅玉沒開門,先把地上的被子撿起來,疊了放在床頭,邊對她笑了笑,安撫道:“別擔心,我隻是帶著。”


    明月看著他,胡亂點點頭,隱約嗅到了一股風雨欲來的味道。


    謝琅玉出門以後,明月收拾好了,便在抱廈裏練字,心不在焉地想著謝琅玉,不曉得他今個能不能早點下職,上職還帶著匕首……


    練了一會字,就又去選了明淑及笄禮的禮,不曉得她什麽時候辦,選首飾好一些,一年四季都合時宜。


    明月正拿著兩隻小釵看呢,翡翠同雲竹圍著看,雲竹笑道:“奴婢覺著那個瑪瑙的好看一些,瞧著多敞亮啊……”


    明月也覺著瑪瑙的好看,又覺著這個綠寶石的也漂亮,苦惱道:“這個也好看,那還有個珍珠的呢……”


    幾人說說笑笑,圍著挑揀了好一會,門簾就叫一個小丫鬟掀起來了,講蘇州的人到了 。


    大謝氏得了消息,已經叫人去衙門叫謝知謝琅玉了,叫明月快收拾收拾,一家人即刻就要去碼頭接人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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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招待


    小丫鬟傳完話便走了, 雲竹幾人就把屋裏拆開的首飾盒都收起來,明月趕緊去換衣裳,接著梳妝打扮了。


    明月邊穿著衣裳, 邊問道:“怎麽這麽快,不是還要幾日的嗎?”


    翡翠給她係腰帶,道:“水上的事情, 講不準的, 早些來也好。”


    明月趕著忙,穿了件淡色的素綢小襖,袖擺縫著牡丹,很素雅又顯氣質的版型, 紫竹很快給明月盤好發,便開始收拾屋裏的物件。


    用了不過兩刻鍾,明月便上了垂花門前的車架。


    大謝氏穿了件桃紅的小襖,臉上帶著笑,打著扇子道:“估摸著午時能回來,我已經叫廚房備膳了,咱們回來了一大家子, 好好一齊吃一席。”


    明月瞧的出她很高興, 擦了擦額上走出來的汗,不由也點點頭,笑道:“到時候就熱鬧了。”


    又等了一會,兩個妹妹也來了,身後的車隊成了形, 便慢慢地駛出了東府。


    車架上了大街, 各式各樣叫賣的聲音一下湧入耳朵。大謝氏不住地打扇子, 嘴裏講著閑話, 又對著明嬌感歎道:“你母親多少年沒回來了,都要,二十一年?記不清了都……”


    明嬌搓著手,跟著附和兩句,她許久沒見謝氏了,心裏也想的很呢。


    一旁的謝嬤嬤笑道:“二姑娘當年出嫁時還哭哭啼啼的,老夫人跟著都哭碎了心肝,現下女兒都這般大了,兒女雙全……”


    大謝氏也不由講起當年在閨閣時候的事情,明月也想明家人了,同兩個妹妹聽著謝氏兒時的趣事,跟著笑了半天。


    叫大謝氏這樣講來,當年謝氏也不是什麽聰明的姑娘,全然沒有如今精明幹練的模樣。


    ·


    宮裏,已經散了朝,文武百官打金鑾殿的門前散開了。


    謝琅玉同魏進一齊出來,他低聲講了幾句話,魏進連連點頭,他便同謝知一齊走了。


    魏進獨自出了內宮,騎著馬,在宮門前遇見了鎮北候家的長子李澍。魏進牽了牽韁繩,心想,來得正好。


    李澍穿著盔甲,正帶著一隊人在長道上巡邏,見了魏進便拱手,笑道:“魏兄,朝裏散了?”


    魏進提了提韁繩,翻身下馬,會敬一下,便牽著韁繩朗聲道:“散了,你這才上職?倒是舒坦啊。”


    李澍呸了一聲,苦著臉道:“上了個把時辰了都,你們百官入殿的時候,咱們這都瞧的見呢。”


    魏進擺擺手,錘了錘左胳膊,像是有些難受,接著問起了太醫院的事情,“胡太醫到了嗎?昨個落枕了,給我難受的。”


    李澍想了想,道:“胡太醫沒來,江太醫倒是來了,可以去瞧瞧。”


    魏進像是有些失望,歎了口氣,道:“那還是算了,我還是等胡太醫上職吧,他有些能耐在身上的。”


    李澍也不多們,兩人講幾句閑話,笑了半天,約好李澍下職了一齊喝酒。


    謝琅玉回了衙門,沒歇一會就忙起來了,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魏進也來了。


    謝琅玉在寫狀子,眼神專注,聽了動靜抽空看他一眼,笑道:“挺快的。”


    衙門簡陋,屋裏也沒什麽擺設,連個冰盆都沒有,魏進熱得滿頭大汗,隨便找了個椅子坐了,一旁的小廝連忙給魏進上茶水,魏進暢飲一杯,邊拿衣擺扇風邊喘著氣道:“騎馬回來的……江太醫今個又來了,這個月已經來了十來次了。”


    皇帝的對皇宮的把控已經到了嚴苛的地步,想往宮裏插個探子比登天都難,這些年隱約也可以覺出皇帝身子不太好了,但是太醫院裏十來位太醫,出入都要嚴格排班,去了那個宮裏待了多長時間全都登記造冊不可外傳,外邊摸不準到底是哪個太醫管著皇帝的脈案。


    這樣試探了太醫院裏的排班,謝琅玉鎖定了三個最有可能的,但是也不能確定,裏邊變數太大了。


    謝琅玉像是不覺著熱,認真地把狀子寫完了,折好了放在邊上,看著魏進道:“還得再詳細一點,接著查吧。還有顯王的人一直跟著我們……溜了好幾日了,今日就去抓,拿著我的腰牌,先不要管上麵的。”


    魏進領命便去了,覺著外邊都比屋裏涼快一些,謝琅玉專注地寫起信來。一旁的吳清源邊給自個扇風邊整理戶部支出的冊子,這些冊子數量大且賬目繁瑣,很難從裏邊找出什麽來。


    屋裏很快來了幾個戶部的屬官,講謝琅玉昨日吩咐的事情已經辦完了,叫謝琅玉查閱。


    戶部雖有十三司,但能管事的隻有三個人,戶部尚書,戶部左右侍郎,現下都拿了十三司的賬冊來對。謝琅玉領了皇命,便暫時地有了統領戶部的權利,起碼明麵上這些人都要聽他的。


    聽著這幾人又來了,邊上的吳清源不由皺了皺眉,看著書桌後的謝琅玉。謝琅玉沒講話,靜靜地把筆放下了。


    其實這賬這半個月已經對了不下三次了,叫他們交上來的東西來看,每個司都沒問題,這戶部就不差錢,三個人也都笑眯眯的,問起什麽都推來推去的打太極,這邊沒問題,那邊都是算好的……但是錢對不上是實打實的。


    謝琅玉看了帳沒說什麽,隻是駁回去了兩次,現下便又對一次,屋裏又悶熱,謝琅玉不怎麽講話,那三人把賬冊匯總了,算的滿頭大汗,一筆一筆清清楚楚,照這個賬本來看,戶部真是個清水衙門,人人都幹淨的不得了。


    謝琅玉看著冊子,靜靜地聽著,等三人講完了,他還在翻著冊子。


    戶部尚書見狀,同兩個部下對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俱都老神在在地拱著手。這賬本上下都對過,找誰來都是一個口徑,他謝琅玉就不可能在戶部瞧見真賬本。


    謝琅玉沒講話,他把冊子合上,其實心裏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前邊已經駁了兩次了,結果一個個好像都不會看臉色,還這麽糊弄,他也沒指望這群人會交真賬本,但是不代表每次都能交一樣的。


    謝琅玉把冊子輕輕放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在三人間看了看,過了一會,他看著站在中間的趙尚書,眼神定在他身上,道:“這是你們三個一齊做的?”


    趙尚書笑笑,拱著手講話,態度十分恭敬,打著官腔,“大人,您不曉得,這賬咱們戶部都清清白白的,絕對沒錯,算了多少次了,肯定是……”


    他一邊講,謝琅玉就笑著看著他,明明表情很溫和,眼神裏卻沒什麽笑意。


    趙尚書慢慢地,莫名有些講不出話來了,聲音一開始小,後邊的漸漸也沒了,屋裏也就安靜了,趙尚書忽然有些不妙的預感。


    謝琅玉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桌子邊緣,他在三人間看了一圈,像是沉吟了一會,緩緩道:“這樣吧……這本是你做的?”


    謝琅玉隨手點了一本,問趙尚書。


    趙尚書一愣,心想,這不都是一齊做的帳嗎?戶部就沒有單獨做賬的習慣,剛要講話,謝琅玉就笑笑,接著道:“做的太爛了,以後這種集帳的事情你就別插手了,讓他來吧。”


    沒等趙尚書反應過來,謝琅玉在兩個侍郎裏隨意點了個人,也不管他是誰,溫和道:“慢慢做吧,不著急。”


    被指的正是左侍郎,臉上的錯愕還沒來得及掩飾,心裏一下就惴惴起來,原本好幾個人,算的上是戶部上下達成了共識--這賬不能漏,漏了戶部上下都要追責,沒插手也得有個監管不力的罪名,還得得罪太子同顯王。


    他們預備先把謝琅玉糊弄了,這麽多人,到底法不責眾,謝琅玉也不能為這點小事在朝上伸冤吧。這樣大家都好交差,就把難題拋給謝琅玉,得罪了太子或是顯王,都是他的事了。


    可現在單獨指了他一個人,做不好豈不是算在他一個頭上了,他敢敷衍謝琅玉,是因為有個趙尚書頂著,又覺著法不責眾,現下心裏一下就有些發怯了。可是真交真的,他也討不了好……


    謝琅玉等幾人心思都轉了一圈,靜靜地看著幾人的臉色一變再變,互相打著顏色,心裏覺著有些好笑,但是沒笑出來,隻溫聲道:“都別愣著了,去做事吧。”


    被一個小輩當著麵講做的不好,趙尚書臉色鐵青,頭也不回地出了門,心想,真是叫人捧慣了,不曉得在旁人的屋簷下要學會低頭……兩個侍郎也忙不迭地跟著走了。


    待瞧不見人影了,一旁的吳清源把桌上的冊子都收起來,疑惑道:“戶部利益交錯,若是交了真賬本出來,整個戶部都要吃掛落,咱們不是不在這費心力嗎?何苦又得罪趙尚書一場。”


    謝琅玉笑了一下,翻著書道:“他太煩人了……而且我們不在這費心思,可以讓別人廢。”


    吳清源很快就反應過來了,道:“也是,咱們查旁的,叫他們在戶部打架吧……”


    今個這麽一出,估摸都以為謝琅玉要同戶部死磕了,難免要摻和一把。


    吳清源卻還有些疑惑,道:“這趙致春,下官記得,他不是趙侯的人嗎?”


    謝琅玉把書合上,解釋道:“他家已經預備同顯王結親了,他的……”


    外邊突然有個侍衛來叩門,謝琅玉止住話頭,叫了聲進,侍衛便進來答話,講謝家人來遞話,像是蘇州的親眷來了,叫謝琅玉現下去碼頭呢。


    謝琅玉把書放下,讓侍衛先出去了,他起身把劍佩上,猶豫一下,還是解下了,輕輕放在了書案邊,邊對吳清源道:“宮裏太醫的事情,你上點心,必要的時候,不吝嗇用點特殊手段。”


    吳清源點點頭,低聲講了幾句話。


    謝琅玉都應了,道:“我不在這,你也別待在這了,找個涼快地方去吧。”


    吳清源擦擦頭上的汗,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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