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兩銀子幾乎是低等宮女一年的月錢,還是很有吸引力的,因此諸人都拿出十二分的精神頭兒打馬吊。


    嘩啦啦嘩啦啦,一局一局的時辰過得也快,不知不覺竟到了子時,四人正熱熱鬧鬧的,突然聽到外間有聲音,想是有事情,霜降放下手中的牌走了出去,原來是皇上身邊伺候的小合子過來了,手中還提了一個食盒,霜降忙引了他進來。


    “奴才給純貴妃娘娘請安,純貴妃娘娘萬福金安。奴才奉皇上之命來給貴妃娘娘送東西。”小合子說著把手中的食盒遞給了霜降。


    “替本宮謝過皇上,”蘇梨末說完給冬雪一個眼色,冬雪抓了一角銀子遞給小合子。


    “時辰不早了,奴才還得回從長春宮伺候,奴才告退。”小合子說完滿意的拿著銀子出了景仁宮。


    霜降打開食盒,原來盒子裏是三碟精細的糕點,其中一盤是蘇梨末愛吃的菊花糕,另外兩盤倒是新鮮沒太見過。


    “打了會馬吊這會兒有些餓,正想吃些點心,放在案幾上吧。”蘇梨末坐在錦榻上拿了塊菊花糕放在嘴裏,甜而不膩,入口即化,“不虧是皇後娘娘宮裏的點心,你們也嚐嚐。”蘇梨末說著給三人一人一塊。


    “來的不是皇上身邊的小合子,怎麽……”冬雪說完想到小合子的話,抬手自己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瞧奴婢這眼力見,小合子說還要回長春宮伺候,自然是從皇後娘娘那處來。也是,今兒皇上是要陪著皇後守歲的。想來皇上肯定是惦記著娘娘愛吃糕點,守歲到了這會兒肯定要餓了,巴巴讓人送了來……”


    “聽聽,這麽精細的糕點還堵不住她的嘴。”蘇梨末笑著搖頭道。她也沒想到乾隆會在這個時間點送了三碟子糕點過來。


    唔,看來她愛吃這個嗜好眾人皆知啊。


    至於其他……她不想揣摩,也不想知道。


    糕點而已。


    高興了賞你三碟,不高興了……


    *


    初一,天尚黑,沒睡一個多時辰,蘇梨末就不得不起床了在霜降和冬雪的服侍下快速洗漱更換朝服,期間墊了一些糕點茶水,今兒有許多流程要走,是一年裏規矩最多的一天,不能出任何紕漏。不過晚上可以去圓明園看煙花,也算有個小盼頭。


    直直熬了一整天,期間不知道多少次的跪拜叩首,起身俯身,不知道別的妃嬪怎麽樣,蘇梨末真覺得這腦袋不是自己的了,頭上這頂貴妃製下的朝冠仿佛有千鈞重,壓得她喘不過氣來,舉動幅度也不宜過大,萬一這朝冠一個滑落咕嚕到了地上……


    什麽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不能低頭,王冠會掉……


    現在蘇梨末對這兩句話深表讚同。


    好容易才熬到了夜裏在圓明園放煙花祈福,絢爛盛大的煙花晚會,蘇梨末原以為自己會很興奮,然而腹中空空,恨不能把煙花從天上扯下來,撕吃了。


    在看周遭的人,仿佛有用不完的熱情,麵上洋溢著歡樂的笑,他們不餓嗎?


    果然這花團錦簇的一天,除了她之外,其他人似乎都挺習以為常和喜歡的。


    看著旁邊的乾隆和富察皇後攜手一同看煙花,情深意切,伉儷情深的樣子,蘇梨末一瞬間不知道為什麽有些難過。


    也許是因為她知道,留給帝後一起看煙花的日子不多了,美好易逝,情深難留。


    回到景仁宮已經將將亥時,白露一早就吩咐人準備好了晚膳和熱水,看到娘娘回來,立刻了四五個小宮女從進來幫蘇梨末更衣洗漱擺膳。


    蘇梨末看著桌子上滿滿當當一桌子菜,把其中兩碟菜和一大碗山藥瘦肉粥分給霜降和冬雪分食之後,才開始用膳。


    三人早就餓壞了,因此一頓飯吃的極其安靜,各自顧各自。


    用完膳,漱口淨手完畢,蘇梨末坐在錦榻上終於撈了半條命回來,最難得一天熬過去了。


    *


    初二,合宮覲見太後的日子。一大早三阿哥永璋就帶著六阿哥永瑢來了景仁宮,給蘇梨末請安拜年,稍後會一同前往慈寧宮給太後請安。


    好容易能聚在一起,蘇梨末讓奶娘把四公主景順也抱過來了,一歲零一個月的景順,口齒伶俐講話清晰,和永瑢玩了一會兒就熟絡了,二人在旁邊嘰裏呱啦也不知道在說什麽,壓根不在一個話題上,也能硬生生對話一刻鍾,滿屋子的追逐嬉戲,樂個沒邊兒。


    蘇梨末則把永璋身上用永久了的香囊取了下來,換上了新製的,又幫永璋整理了一下衣衫溫聲道:“驅蟲蟻的,又讓羅太醫配了些香草在裏麵,凝神淨心。”


    “多謝額娘。”永璋樂道。


    看著時辰差不多了,蘇梨末帶著三個孩子和伺候的奶娘嬤嬤們一行一二十個人去往慈寧宮。


    蘇梨末來的時辰不早也不晚剛剛好,剛踏進慈寧宮,就看景順從奶娘懷了掙紮著下了地,顛兒顛兒朝著坐在上首的太後小跑而去,奶聲奶氣道:“皇祖母安。”


    “景順來了,快過來哀家瞧瞧。”太後說著一把抱起景順掂了掂,看著身旁站著的帝後道,“是重了不少。”


    “永璋、永瑢給皇祖母請安,給皇阿瑪請安,給皇額娘請安。”


    “好孩子,也過來,哀家瞧瞧。”太後說著伸手去接永瑢。永瑢剛和景順熟絡起來,看到景順坐在皇祖母膝上,也湊到太後身邊半個身子都歪在太後身上。


    永瑢到底三歲了,乾隆怕兩個孩子太後抱不住,“永瑢,過來。”


    被點名,永瑢看看皇阿瑪,再扭頭看看蘇梨末,想到額娘跟他說過的,他也可以跟皇阿瑪撒嬌的,皇阿瑪看著凶凶的,但是心裏是疼愛他們兄弟幾個的,想到這裏,永瑢乖乖走到皇阿瑪身邊,脆生生撒嬌道:“皇阿瑪抱。”


    “……”蘇梨末沒想到這孩子這麽上道,好容易才憋住嘴邊的笑。


    乾隆看著三歲的稚子伸著胳膊要抱抱,回頭瞪了一眼蘇梨末,扭過來看著永瑢期待的神情竟然有些不忍拒絕,一把撈起永瑢抱在了懷裏。


    被皇阿瑪抱在懷裏,視野瞬間開闊了,永瑢興奮的緊,原來額娘說得都是對的,皇阿瑪也是疼愛他的。這般想著,永瑢越發緊的摟著乾隆的脖子,扭糖似的賴在乾隆懷裏。


    片刻,愉妃帶著五阿哥永琪來了,嘉妃帶著四阿哥永珹和八阿哥永璿來了,看到乾隆懷裏抱著永瑢,太後懷裏坐著景順,眸中精光略過,示意永珹上去請安,自己喜笑顏開親自抱著八阿哥上去請安。


    愉妃向來本分隨和,見狀帶著五阿哥永琪先站在下首等候。


    蘇梨末看著上麵太後懷裏抱著景順,身邊圍著永璋、永珹,富察皇後抱著八個月的永琮,嘉妃抱著五個多月的永璿,乾隆抱著永瑢,下首站著愉妃和永琪,這樣兒孫滿堂承歡膝下的感受,讓蘇梨末的眼睛一酸,她一定要保住永璋永瑢和景順,讓他們也能有一日似這般兒女雙全,圍著她講一講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瑣事,聽一聽孫子孫女們咿咿呀呀感受含飴弄孫的樂趣。


    第47章


    太後透過人群看到下首乖巧站著的永琪, 和藹可親道:“永琪過來給皇祖母好好看看。”


    聞言永琪這才走上前去給太後請安。


    “聽說你已經開始念《孟子》了,能跟皇祖母說一說,你最喜歡哪一句嗎?”太後開始考察學問了。


    永琪略思忖了一會兒, 稚嫩的聲音擲地有聲, “回皇祖母, 孫兒最喜歡那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那你能告訴皇祖母, 為什麽喜歡這兩句嗎?”太後笑著問道。


    “回皇祖母, 這兩句話的意思是在贍養孝敬自己的長輩時不應忘記其他與自己沒有親緣關係的老人。在撫養教育自己的小輩時不應忘記其他與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小孩。”永琪說道, 說完扭頭看了一眼下首的愉妃笑了笑。


    “哦?聽聽,五歲多的孩子,知道的都比你們多些。”太後看著眾妃嬪繼續道:“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哀家要你們把這些個皇子公主當成自己親生的去愛重和養育,若是被哀家知道哪個被豬油蒙了心,起了肮髒心思,哀家和皇上絕不饒她。哀家已經年過五十,隻想過這般含飴弄孫承歡膝下的日子, 誰要是讓哀家不痛快,那就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太後這些話說得極重,眾妃嬪立刻起身道臣妾們一定謹遵旨意,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如此雲雲。


    看到眾人表態,太後收起麵兒上的嚴肅,和藹可親的看著孫輩們。


    又坐了會子,叫散了。


    眾人紛紛退出離開, 蘇梨末看著坐在乾隆懷裏的永瑢, 給他使了兩個眼色, 然而永瑢隻當沒看到坐在乾隆膝上動也不動。


    蘇梨末隻得上前道:“景順,永瑢該回去了。”


    景順常來慈寧宮知道不能吵著皇祖母,玩兒夠了就該回去,因此乖乖的任由蘇梨末牽著手領了下來,倒是永瑢還是不動,蘇梨末隻得雙手過去一把抱了過來,溫柔和順的朝著乾隆道:“永瑢這是跟皇上親呢,臣妾都喚不動他了。”


    “親些好,等再大一點,皇帝就是想抱,孩子也不肯嘍。”太後笑著說道。


    蘇梨末接回景順和永瑢帶著永璋告退出了慈寧宮,剛走到外麵,永瑢湊到蘇梨末身邊壓低聲音說道:“皇阿瑪果然是疼我的。”


    “傻孩子,當然,皇阿瑪疼愛你們每一個人,皇額娘也疼愛你們每一個人,特別是永璋,你知道嗎?所以,你要特別的孝順皇阿瑪和皇額娘。額娘,要你做個孝順的好孩子。”蘇梨末笑笑,看著永璋道。


    “兒子知道,額娘說過多次,兒子一定好好孝順皇阿瑪皇額娘還有額娘,好好照顧弟弟們。”永璋說完,拉過永瑢的手,朝著蘇梨末道:“那兒子們就先回阿哥所了,改日再給額娘請安。”


    “好,”蘇梨末不忍,一路抱著景順直直送到了阿哥所門口。


    永瑢也摸摸景順的小腦瓜道:“改日你一定要來阿哥所看六哥,六哥給你玩七巧板。”


    “知道知道,哥哥,哥哥。”景順笑咯咯道。


    回到景仁宮,蘇梨末安頓了景順,讓奶娘哄她吃飽睡覺,自己則回了暖閣開始用早膳。正月裏要幹的幾件大事兒都幹完了,可以放開耍丫的了。


    蘇梨末剛用完早膳,送賞賜的太監就一波波來了,太後、皇上、富察皇後和嫻貴妃都著人送了賞賜過來,蘇梨末讓霜降帶人一一登記造冊,然後把自己早就籌備多好的節禮也清點好讓霜降帶著小太監們各宮去送賞賜。


    每位妃嬪都是兩樣一匹料子和一串壓襟,根據品階不同準備了不同的材料,一視同仁,毫無偏頗。


    春熙宮內,嘉妃看著景仁宮送來的賞賜,不屑一顧,不耐煩道:“都什麽寒酸的東西,扔出去。”


    臘梅知道嘉妃是為了今兒在慈寧宮的事兒心裏不痛快,讓人把賞賜收起來放在不顯眼地方,又上前陪著笑臉道:“娘娘心裏不痛快?”


    “你是沒見六阿哥人小鬼大緊緊摟著皇上的脖子不撒手,纏的皇上沒法子隻能一直抱著他,都沒抱咱們八阿哥一下。更可氣的是永琪,才開蒙兩年多,竟然已經熟讀《孟子》敢在太後麵前賣弄。”嘉妃不滿道,一臉不耐煩。眼見著皇子們一個個長起來了,她怎麽能不慌,“這愉妃看著榆木疙瘩一塊,沒想到生了這麽個伶俐的兒子。從前倒是本宮小瞧他了。”


    “娘娘消消氣,才五歲多得孩子能看出來什麽,再怎麽拍馬也趕不上四阿哥一根手指頭。小時候聰明伶俐,長大了未必是什麽料子。”臘梅寬慰道。


    “也是,沒準以後就是《傷仲永》。”嘉妃嗤笑道。她的永珹才是拔尖兒的,任誰也比不過,趕不上。


    *


    到了下午百無聊賴,蘇梨末讓人去請了陳貴人、舒嬪、令嬪過來打馬吊。春節的假期,她最喜歡幹的事兒就是打麻將啊。


    不多時,三人就來了,陳貴人戴上了蘇梨末上午剛讓人送去的壓襟,看來是真喜歡。


    “上次在娘娘這裏打馬吊還是秋天,轉眼這就正月裏了,時間過的真快。”陳貴人笑笑道,開始摸牌。


    “季節有所更替,後宮的形勢也是。”蘇梨末含笑說道,看著陳貴人身上簇新的宮裝上掐邊的風毛出的油光水滑。


    這句話與陳貴人是,與令嬪就更是。


    “娘娘心思巧妙,怎麽沒想著為自己打算?”令嬪說著打了一張牌出去。純貴妃可以指點她一擊即中,為什麽不肯為自己籌謀爭得聖寵不衰?這些日子,令嬪一直在想這件事情。


    “本宮年逾三十,許多事情早就看淡了,隻盼著好好把三個兒女養育成人嫁人娶妻一生平安終了也就罷了。倒是妹妹雙十年華正值青春貌美,未來不可限量。”蘇梨末說著加重了未來二字。


    “六筒。”舒嬪看了看手中的牌,打了一張出去。


    “糊了。”令嬪拿起六筒配對推開牌麵笑盈盈道,說完看著蘇梨末,“承娘娘吉言了。”


    “哎呀,嬪妾還想著別這張六筒打出去喂了牌,沒想到真是。”舒嬪說著數了錢放在令嬪麵前,“再來再來,嬪妾就不信了,今兒贏不了一把。”


    四人結束了話題,開始專心打牌,都是明眼人,有些話說出去,聽一聽,也就明了,無謂多說。


    在長春宮歇罷午覺用了些點心,想到今兒在慈寧宮,六阿哥永瑢扒在他身上跟景順似的做那小女兒態,乾隆就來氣。


    好好一個阿哥,怎麽就養的這般愛撒嬌耍賴?日後可怎麽得了。


    出了長春宮,讓李玉吩咐擺駕景仁宮。


    叩宮門進去,看著廊下四個太監值守個個精神抖擻,乾隆皺著的眉頭微鬆,看來上次的話,蘇梨末聽進去了,沒有再一味的不顧規矩,縱著奴才們。


    太監們看到乾隆正要請安,被製止了,隻能回到原地站好。


    李玉掀開簾子,乾隆剛抬腿要走進去,就聽到暖閣裏熱鬧得很。


    “不行不行,嬪妾沒想打這張貳萬的,牌還沒落地就不算數。”


    “怎麽不算數,已經叫出來貳萬了,剛好和本宮手裏的湊對,糊了,怎麽就不算?”


    “口胡喊錯了也是有的,還沒打在桌子上就是不算。”


    “你們聽聽,悔牌不成又要耍賴?”


    “陳貴人這牌打了就打了,怎麽還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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