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是聞到了臣妾宮中的糕點香。”蘇梨末溫柔和順的笑道,並不接茬。她等著乾隆自己說出來。哎,就是不接話。看這廝能憋多久。


    “連日來,不少奏折奏請讓朕早日立後。你怎麽看?”乾隆說道,不知道是不是晚霞太過綺麗的緣故,聲音也溫和了不少,尾音略沙。


    “後宮不可幹政,臣妾也不敢枉言。”蘇梨末含笑說道。試探第一問。


    “無妨,此刻隻有朕和你,牽涉到後宮之事,朕許你開口。”乾隆看麵前的女子油鹽不進,撕開了個口子給她。


    “臣妾不敢。後宮之事,從前孝賢皇後在的時候事事以孝賢皇後為準,如今以太後和皇上為準,嫻貴妃協理六宮也可一言。雖然牽涉後宮,但是臣妾不懂朝政,更不敢枉議立後之事,一切但憑皇上太後做主。”蘇梨末開始打太極。


    “孝賢皇後曾向朕舉薦過嫻貴妃,嫻貴妃的確擅與處理六宮事宜,來日若繼立為後,也當得起母儀天下這四個字,隻是她膝下無子嗣,平心而論,朕還是更屬意與你的。”乾隆淡淡說道。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皇上的嘴更是騙人的鬼!蘇梨末忍不住腹誹了兩句,然而麵上頃刻間露出十分惶恐的表情來,連忙起身跪下,抬頭凝視著皇上的眼,十分誠懇,幾乎要哭出來了,杏眼水潤潤的道:“皇上抬愛,臣妾無能,從沒有想過,也從不敢覬覦。請皇上收回這句話,否則就是置臣妾與死無葬身之地,臣妾惶恐。”


    “你惶恐?”這三個字讓乾隆勾了勾唇,伸手握住麵前女子的下巴,凝視著她有晚霞餘影的眸子,“母以子為貴,若朕立排眾意,立你為後,雖然會有些許爭議,但無傷大雅。”


    “請皇上三思,自大清入關後,曆位皇後均出身世族大家,臣妾一無顯赫家世,二家族與社稷無功,三宮中有子嗣的非臣妾一人,其餘均比臣妾家世好一些。四嫻貴妃才是繼後的不二人選,無子嗣才能對待所有子嗣一視同仁,況且來日方長,會誕下嫡子的。”蘇梨末顯得越發惶恐,語速也比平日快了一些。


    “多少人盼著後位,也隻有你避之不及,待之如洪水猛獸。”乾隆看著蘇梨末的反應,眉頭舒展了不少,難得展顏,雙手拉著蘇梨末一把攬到了自己懷裏,放在膝上,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子被捏紅的下巴,抬手輕輕撫摸片刻,“朕弄疼你了。”


    坐在乾隆懷裏,蘇梨末知道,今天這一關,她過去了。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更貴在不要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這萬惡的後宮,欲望和權利,往往是讓人萬劫不複的頭號殺手。


    “那日的麻辣拌,朕吃著不錯,再做一碗?”乾隆右手箍著懷中女子,用商量的口吻道。


    “好呀,今兒少放些辣子,除了上次的菜,皇上還想吃什麽菜?點兩道。”蘇梨末乖巧的坐著,任憑身上已經黏黏糊糊出了些薄汗。此刻掙紮扭動,怕等會兒吃的就不是麻辣燙,而是她這個貴妃惹。


    “海帶,蝦子。”乾隆道。


    聞言,蘇梨末趁著乾隆思考的間隙麻溜起身站了起來,笑吟吟道:“臣妾吩咐人去內務府拿材料。”


    說著走到小廚房吩咐冬雪去拿材料,讓霜降把烹製好的茶水端了出去給皇上,自己則開始起鍋子燒熱水。


    此刻皇上想在她這景仁宮加班,她自然是要好好伺候合夥人的,一起吃吃麻辣拌也不錯。


    不多時,冬雪和兩個小太監就取了食材回來,都是洗淨瀝水的,蘇梨末直接分別燙熟,然後盛在海碗裏,用備好的醬汁淋上去攪拌均勻放在托盤上親自端出去給皇上,然後把自己的那份多放了兩勺紅油辣子才端了出去。


    二人坐在石桌上,吃麻辣拌。


    鮮香刮辣,口腹之欲滿足了,渾身也舒坦了。


    看皇上吃的開懷,蘇梨末也放心開吃。


    真的,沒有什麽事情是一碗麻辣拌過不去的,如果有,那就兩碗。


    吃完麻辣拌,霜降上了水伺候二人洗漱淨手。


    “朕先回去了。”乾隆臨走前拍了拍蘇梨末手,這才擺駕出了景仁宮。


    暮色沉沉,夜幕將臨,蘇梨末幹脆回了正殿,提著的心總算能安安穩穩的歸位了。


    “奴婢還以為皇上會留宿,熱水都燒好了。”冬雪不解的道。


    蘇梨末搖頭笑了笑。沒看皇上這些時日不進後宮,幾乎是在為孝賢皇後守著,真心也好,別有用心也罷,不都是皇上一念之間。


    第86章


    “知道你愛吃麻辣拌, 小廚房給你留了些菜,自己燙了,現成的醬汁淋上去拌一拌, 你不愛吃油辣子少放些。”蘇梨末笑道。


    聽到麻辣拌, 冬雪也顧不上其他, 麻溜去了小廚房做了些,和其他小宮女分食。


    *


    一連多日, 乾隆都沒有再進後宮。轉眼到了七月初, 孝賢皇後百日一過, 前朝奏請繼立皇後的奏折便如小山般日日堆滿養心殿的案桌,再不似前些日子,隻是偶有奏章進行試探, 如今是明目張膽的一封封奏請。


    早朝議事,無論原本在說什麽,最後話題都會議到繼立皇後上來,仿佛偌大的朝廷,可以說, 隻得說,必須要說的事情隻有這一件。


    旁人不知道說累了沒,乾隆真是聽的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期間甚至把兩位言官貶到地方上去了,然而毫無用處,其他言官仿佛各個不要命不要腦袋不要榮譽,越發奏請的厲害,仿佛不賣命的奏請, 就對不起自己的俸祿錢。


    更是有那顧命大臣, 巧舌如簧, 舌燦蓮花,引經據典,議古論今,述說那國不可一日無後的諸般要點,仿佛這大清朝少了皇後這個官兒,就運行不下去,祖宗們的棺材板就蓋不住了似的,最誅心的言論是把繼立皇後之事同大清的國運綁定在一起,仿佛不立這個皇後,國運就要衰敗了,又是旱災,又是星宿,又是天降各種征兆……


    不繼立皇後,人神共憤……


    今日又是如此。


    乾隆坐在正大光明的牌匾下,俯瞰下麵列班的幾十位臣工。


    眾臣工,一小半站著惶惶左顧右盼,拿不定主意是跪是不跪,一半跪著一副引頸就戮即將慷慨赴義的悲壯,餘下的一小半剛烈的摘去自己的頂戴花翎放在地上,拋頭顱灑熱血,一副今兒不定下來,老子就死在這裏,死諫的架勢。


    看著眾人,乾隆是又好氣又好笑,招了招手,李玉十分有顏色的端了盞茶過來,接過茶盞喝了兩口,心口的氣不順,茶喝的也不順,砰的一聲磕在了托盤上,李玉趕緊把托盤遞了個旁邊伺候的小太監。


    這一聲砰,嚇得站著的臣工肝兒顫,一個個忍不住偷偷向上看去,再看看四周跪著的臣工,更是不知道該如何選擇,隻是剛才沒跟著跪,現在更是不能跪了,一個個像那熱鍋上的螞蟻,左右不是。


    “既然列位愛卿皆提議早日繼立皇後,就議個人選出來吧。”乾隆冷聲說完,起身離開了皇位,繞道屏風後徑直走了。


    “退朝。”小太監唱道。


    眾臣工,聽到皇上同意繼立皇後,並讓大家議個人選出來,麵兒上均換了表情,一個個仿佛高中狀元,洞房花燭夜般喜悅,左顧右盼,老懷甚慰,紛紛相互攙扶站了起來,也顧不上膝蓋的疼痛,一同起身往外走去,三五結伴而行,嘀嘀咕咕討論皇上交代的任務,今兒回去好吃好喝攢足了精神,明兒上朝就可以定個人選出來的架勢。


    乾隆坐在養心殿,氣不順,“吩咐下去,盯緊些,這些日子哪些大臣同哪些私交甚密,朕不僅要知道碰麵的時間地點,還要知道議了些什麽。”


    “嗻。”


    李玉端了茶盞進來,陪著笑臉道:“皇上去哪兒用早膳?還是傳到養心殿來?或者去景仁宮?”


    李玉試探著問道,聽到乾隆嗯了一聲,立刻吩咐擺駕去景仁宮,又讓小合子去禦膳房傳早膳去景仁宮。


    聖駕到的時候,蘇梨末才剛起床,正由霜降和冬雪伺候著洗漱溫鹽水漱口,剛坐在妝台處準備梳妝。


    蘇梨末還未完全清醒,正半眯著眼睛任由霜降梳頭,聽到廊下一聲“皇上駕到”,瞬間清醒了。


    這一大早的,這廝差不多剛下朝?然而來不及多想,乾隆已經走到了殿內,蘇梨末隻能趕緊起身上前請安。


    看著殿內的一切,乾隆知道她才剛起床,略迷糊的眼神兒像小貓兒曬了太陽慵懶舒適的樣子,一把攬過她的腰往床上倒去。


    蘇梨末驚呼出聲,不是乾隆這舉動嚇到了她,而是這廝龍袍上的金銀繡硌到了她,紮得慌,一把推開乾隆,沒好氣的道:“紮得慌。”好吧,她承認她有起床氣。在剛起床的半個時辰裏,最好誰也別惹她。


    看著懷中的女子一臉不滿,不似往常臉上永遠掛著溫柔和順的笑,真實了許多,乾隆倒是覺得稀奇,笑意從胸腔裏發出,起身三下五除二脫去了龍袍丟在錦榻上,再次翻身上床摟著蘇梨末,湊近低聲道:“朕倦了,眯會兒。”


    “……”好吧,看來皇帝真不是人當的,一大早上要上朝不說,想必今兒早朝也熱鬧聒噪的很,後宮的女人不好伺候,這前朝的男人們就更難伺候了。蘇梨末本來也沒睡醒,此刻沾床幹脆打了個哈欠,任由乾隆摟著再次睡了過去。


    這個回籠覺,一睡就將近一個時辰。蘇梨末再次悠悠醒來的時候,睜眼看到近在咫尺凝視著自己的桃花眸,唔了一聲,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躺著才開口道:“皇上醒了,怎麽不叫臣妾?”


    其實,乾隆眯了不過一刻鍾的時間就清醒了,看懷中的女子睡得香甜,不忍打擾,就摟著她,聽著她微弱的鼾聲,看著她白淨的臉兒,心中的煩躁消弭不少,心也靜了下來。


    “皇上有煩心事兒?”蘇梨末問著藕臂主動攀上了乾隆的脖頸,貼近了二人之間的距離。別說,這廝精幹的很,保養的的確不錯。


    “你想知道?”乾隆看著蘇梨末的如水杏眼問道。


    “皇上可以不說。”蘇梨末若無其事笑道。你看,我關心你了,我真的關心你了。


    “左不過是立後……”乾隆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咕嚕嚕一聲,不是自己的肚子在叫,那隻能是懷中女子的。


    “臣妾餓了。”蘇梨末打斷乾隆的話巴巴說道,並不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我關心你,但是我也不想知道。這肚子咕咕叫的挺及時。


    “起床用早膳吧。”乾隆搖頭笑道,率先起身,把蘇梨末也一把拉了起來。


    “霜降冬雪。”蘇梨末叫了二人進來伺候更衣,順便叫了水重新洗漱,這才坐下來一道用膳。


    禦膳房送來的早膳一直在小廚房灶上煨著,有皇上的地方早膳就是豐盛,最最開心的是,有兩碗鹹豆腐腦,並且專門做了蘇梨末愛吃的拇指長短的小油條,用來佐鹹豆腐腦剛剛好,還放了紫菜蝦米的,鮮掉舌頭阿喂。


    “若是喜歡,朕吩咐禦膳房,每隔三日做一次豆腐腦送來。”乾隆看蘇梨末吃的津津有味道。


    “好呀,臣妾多謝皇上。臣妾很喜歡吃豆腐腦配小油條,油餅也行。”蘇梨末咽下口中的食物,才抬頭笑盈盈說道。皇上要討好你,那你就歡喜給他看唄。


    一頓飯吃的其樂融融,雖然隻說了兩句話,但是彼此舒心。


    乾隆漱口淨手後飲了盞茶水,起身出了景仁宮。


    李玉伺候在側,暗自鬆了口氣,皇上來的時候臉拉的噶長,走的時候平和了不少,唇角甚至還浮現若有若無的笑意。這個純貴妃娘娘真是不得了。不過想想也是,前朝後宮,都不讓皇上好過,能有一處地方讓皇上好過,避開紛紛擾擾,自然會得皇上青睞。


    果然,剛走出景仁宮沒多遠,就聽皇上吩咐道:“前幾日,內務府新進了一批番邦上供的香粉兒啊,香料啊,香水兒啊,你親自去挑些最上等的送去景仁宮。”


    “對了,領一盒金瓜子一並送去。”乾隆又補充了一句。


    “……”聽到金瓜子,李玉的葡萄眼兒登時亮了。不得了,不得了。這可是大手筆,“哎,奴才現在就去辦。”說完躬身退下親自去了內務府挑選。


    內務府,百福看到是李玉親自過來,忙迎了上來,“李公公不在養心殿伺候,怎麽親自過來了?”


    “有樁要緊事兒辦,內務府的東西你經手的多,同我一起去挑挑,前些日子番邦上供的香粉兒、香料、香水兒,每類挑三樣最好的,另外再領一盒金瓜子,撿那飽滿的。”李玉吩咐道。


    百福知道李玉公公來自然是皇上開口的,拿出十二分的心力幫著挑選,親自交到了李公公手上,又打發了兩個小太監幫著一同送去了景仁宮。


    蘇梨末剛更衣完畢,梳了個簡單的頭,聽到李公公去而複返,以為是有什麽要緊事兒,待聽到是來傳旨送物件兒的,心裏有數了,看來這廝是在她這兒快活了。


    這廝向來是這個習慣,在哪裏待的舒服了,惦記著誰了,或者是權衡利弊之後,都會讓挑一些禮物賞下來,想必今兒是第一種,在她這景仁宮待的舒服了。


    “這些香粉兒、香料、香水兒,娘娘把玩也就罷了,這一盒子新打的金瓜子,是皇上特意吩咐讓送來的。”李玉說著親自打開了巴掌大小的錦匣,金燦燦的一片。


    聽到金瓜子三個字,蘇梨末腦殼嗡嗡的,金瓜子,金瓜子哎!


    第87章


    “皇恩浩蕩, 臣妾多謝皇上賞賜。”蘇梨末十分歡喜的說道,雙手接過錦匣,別看小小的一匣子, 裝了金瓜子十分壓手, 蘇梨末隨手拿了一顆遞給李玉, “多謝李公公,這一顆公公拿著喝茶。”


    “這, 這太貴重了, 奴才不敢。”金瓜子可不隻是金子這麽簡單, 是皇恩浩蕩的體現,輕易從不賞人。李玉推辭道。要知道,後宮個別得過金瓜子賞賜的妃子, 聽說可是專門請了裱糊工匠,把金瓜子裱在框裏掛起來以示隆寵的。


    “拿著吧。”蘇梨末遞到了李玉手中。若是抓一把給他也無可厚非,隻是金瓜子這等物件兒太紮眼。


    “那,奴才,奴才就收了。”李玉雙手捧著金瓜子受了, 這才告退出了景仁宮。


    蘇梨末哪兒顧得上旁邊的香粉兒啊啥的,一門心思撲到了那一匣子金燦燦上,拿起一顆金瓜子咬了咬, 嘿,實心兒的,估摸著一顆怎麽著也有個一二十克?


    這一小匣子,雖然隻有二三十顆,那也是一斤多金子哎!


    真不錯。


    *


    翌日, 早朝。


    眾大臣口中的繼後人選聽來聽去大多集中在嫻貴妃和嘉妃兩人, 偶有零星幾人提到舒妃、愉妃、純貴妃, 然而聲音很快就被餘下的臣工壓下去了。


    乾隆好整以暇坐著看下頭吵得翻天覆地,哪些臣子會說哪些話他心裏有數,但是一些臣子講出來的話反而讓他詫異,然而幾經觀察結合宮外傳回來的消息,也就明白了幾分。


    既然所有臣工都主張早日繼立皇後,那麽難題就拋給他們了。


    “諸位商議確定好合適的人選再議。”乾隆說完就下朝,留下諸位臣工麵麵相覷,心思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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