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乾隆剛把食盒的蓋子拿起來放在石桌上,就被蘇梨末聽到砰的一聲眼疾手快回過神來抬手拍在了乾隆準備拿糕點的手上,“這是給孩子們準備的,就六碟。”


    “……???”六碟還少!!每次他去景仁宮,蘇梨末可從來沒準備過這樣豐盛的點心!乾隆歎了口氣把點心放了回去,然而身旁的女子並未注意到他故意加重了氣息的歎氣聲,心思全在孩子們身上。


    乾隆還不服了,抬手就要拿點心,然而在他手剛碰到點心的時候,蘇梨末的手就一把拍在了他的手上,頭也不回略帶警告意味的道:“別動,還跟孩子們搶吃,羞也不羞?”


    “……”腦袋上長眼睛了不成!!乾隆縮回手,看著這院落裏,興致勃勃奮力表演的孩子們,聚精會神目不轉睛的蘇梨末,瞬間有點意興闌珊。在朝堂上,他就是清嗓子輕輕咳一聲,金鑾殿都要震一震,如今到了後宮,在自己的領地,沒人關注他,就連吃塊糕點都被連續警告了兩次。


    乾隆的臉瞬間耷拉了。


    他怎麽就有這麽多毛頭小子,三、四、五、六、八阿哥!!


    “哈!四弟,小心!”永璋說著一個回馬槍衝永珹搗去,逼的永珹連連後退了兩步才將將站定,手中劍脫手哐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還來嗎?!”永璋撿起地上的劍遞給永珹,虎頭八腦的問道。


    “不來了,不來了……三哥這拚命的勁兒,弟弟是騎著汗血寶馬也追不上了。”永珹接過劍搖搖頭,額頭上一臉的汗珠子。


    永璋如今十三歲,永珹雖然隻比永璋小一歲,但是論個頭,永璋足足比永珹高了大半頭,人也壯一些,氣力也大一些。拆了半天的招,永珹累的氣喘籲籲,再看永璋隻是有些微喘,站著休息了片刻,便調息如常。


    “去洗漱了過來見駕。”蘇梨末看二人鳴金收鼓了,笑著吩咐道。


    永珹和永珹把手中的紅纓槍和劍放在牆角兵器架子上,洗漱更衣之後過來請安,“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看著兩個討債的兒子,乾隆此刻覺得自己就是個大冤種,隻抬手示意二人起來。


    永璋見皇阿瑪的臉色似乎不好,覺得可能今兒的朝政太過繁忙心緒不佳,內心不由嘀咕,這皇帝真不是好當的,誰愛當誰去當吧。連皇阿瑪這樣天資聰穎得太皇爺爺和皇爺爺不住誇讚,不還是有諸多煩心事兒,一天天的,還不如他手裏這杆子紅纓槍來的痛快。


    永珹見到皇阿瑪的臉色似乎不好,也未多言,挨著永璋坐了。


    “自家兄弟拆招喂招,點到為止。永璋你氣力大一些,以後在演武場上也多注意,不可大意傷了永珹,”蘇梨末說完,看著永珹道:“永珹太過瘦弱,伺候的人也該多盡些心,你自己也要多學著調停伺候的人,若是餓了渴了要糕點湯水兒的,隻管吩咐他們,別一味的把書讀迂腐了,人生在世,吃喝拉撒,吃喝是排在前頭的,吃飽穿暖了,才有氣力幹別的,可別一味的想著不可過於溫飽,免得消磨了意誌,這話就是蠢出生天的人提出來的,咱們又不是吃不起。不僅你這裏,就是永璿,你也要多注意。若是銀錢不夠使,可以跟我說,也可以跟皇貴妃說,也可以找你皇阿瑪!”


    自從額娘過世後,這還是頭次有人這樣關心永珹的吃的飽不飽,吃的好不好,永珹瞬間紅了眼眶又憋了回去,“多謝純娘娘,兒臣明白。”


    “真的明白了才好,吃飽穿暖休息好,有個健康的好體魄,進而才能施展人生抱負。”蘇梨末忍不住多囉嗦了兩句,一想到曆史上這院子裏的毛孩子,除了八阿哥永璿,其他都是短命鬼,就來氣!什麽過於溫飽會消磨意誌,這話就是放他娘的狗屁!


    乾隆坐在旁邊,覺得自己徹徹底底被無視了。看著蘇梨末的後腦勺,差點沒盯個窟窿出來。


    說什麽人生在世,吃喝拉……的,剛才他餓的想拿塊糕餅,這個女子可是連番警告!


    “永琪,永瑢,景順,永璿,過來吃糕點。”蘇梨末微風細雨般的聲音,笑著喊月洞門下的四個毛頭。


    聽到糕餅,永瑢最興奮,“走,吃糕去。”四個小毛頭頃刻間蜂擁而至,永璿邁著小短腿兒,緊跟在哥哥姐姐們後麵,竟是半點也沒落後。


    霜降打了水過來,永琪、永瑢、景順自己洗了手,冬雪幫著永璿洗了手。


    毛頭們洗手的功夫,蘇梨末把兩個食盒裏的六碟糕點全部取了出來,擺在石桌上,又取出下麵的三盅湯水,沒想到今兒大小毛頭都在,原本隻準備了他們兄妹三個的湯水。


    六個碟子和三盅湯水擺了滿滿一桌子,每個碟子上是雙數六塊糕點,剛好一人一塊的數量,不偏不倚。


    “純娘娘”


    “額娘”


    “純娘娘”


    “純娘娘”


    叫完人,毛頭們各自撿了喜歡的糕點吃,蘇梨末看著永璿年紀小,在旁邊急的直伸手,便一把抱過永璿放在了膝蓋上,含笑問道:“告訴純娘娘你想吃哪個,這個桂花粉蒸糖糕?好,純娘娘拿一塊給你。”蘇梨末跟著永璿指的撿了塊糕,掰了小塊親自喂永璿。


    有吃的就是娘,一個比一個喊得起勁,怎麽沒人喊皇阿瑪!再看著六個毛頭,每人手中都有糕,乾隆的臉色更黑了,咕嚕嚕,肚子竟然不爭氣的叫了一聲,還好周遭吵鬧,並沒有人注意到。


    喂了永璿糕點,蘇梨末這才有功夫看身邊坐著的乾隆,見他臉色不好,湊到近處,小聲道:“皇上你看,每碟糕點隻有六塊,若是你吃了,數量就不齊了。”


    “又吃不完!”乾隆沒好氣的道。


    “所以啊,肯定會有剩餘的,等他們都吃好了,皇上再……咱們再吃。”蘇梨末立刻改了口,不是皇上你要吃……說完繼續把手中的一塊糕慢慢的喂給永璿。


    “純娘娘做的糕點真好吃。”永珹終於能大大方方,光明正大的站著吃純娘娘做的糕點,而且皇阿瑪也在,沒人敢置喙什麽。


    “四哥有眼光,我額娘做的糕點自然最好吃。”景順捧著一塊綠豆糕吃的津津有味,聽到永珹的話,一臉驕傲的說道。


    永璋是真的餓了,今兒的體能消耗有點大,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六碟點心,每樣吃了一塊,也隻是墊了墊肚子,開了開胃,然而知道餘下的是弟弟妹妹們的分例,便也住了口,坐在石桌上。


    永珹永琪也先後用完了六塊,永瑢吃了四塊住了嘴,看了看他最喜歡吃的綠豆糕還有一塊,是永璿的,雖然知道永璿年紀小未必吃的下,但也沒伸手去拿,停了進食。


    景順吃了三塊,飽飽的,摸著肚肚,走到皇阿瑪身邊站了,指指自己的衣裳,再指指額娘的衣裳,歪著頭脆生生問道:“皇阿瑪怎麽不穿一樣的衣裳?我額娘說這是親子裝,皇阿瑪你知道什麽是親子裝嗎?就是父母和孩子要穿一樣的衣裳。”


    “……”暴擊!衣裳也沒他的份兒!


    然而乾隆看著小丫頭稚嫩的臉上,滿是疑問,不忍黑臉,我女兒還是乖巧的,比兒子們強,知道關心皇阿瑪,便勾了勾唇,“明兒皇阿瑪也做一件一樣的。”此刻,乾隆有些嫌棄自己身上明黃色的常服。


    “那說好了喔,皇阿瑪不許賴賬,下次女兒要去檢查作業,看看皇阿瑪做了新衣裳沒。”景順咯咯笑著說道。


    “……”檢查作業?這都誰教她的,乾隆看了一眼蘇梨末的後腦勺,教壞朕的女兒!“好好好,皇阿瑪一定做。”乾隆滿口應了下來。


    蘇梨末看孩子們吃的差不多了,指著石桌上的三盅湯羹道,“這是純娘娘用蓮子熬的情熱下火的甜羹,誰想喝自己過來拿。”


    永璿坐在蘇梨末膝上,一歲多的孩子正是開始對飯食有興趣的時候,聽到湯羹伸手就要去抓,蘇梨末一隻胳膊攬住永璿,另一隻手拿起勺子笑道:“永璿想吃,純娘娘喂你,別急。”


    還有兩盅。


    永璋看弟弟們都不動,幹脆指揮道:“永琪,永瑢,你們吃。”


    蘇梨末看永璋小大人似的分配,抿嘴兒笑了笑,沒再參與分湯羹,人家兄弟好著呢,要她操心什麽,便繼續喂永璿。


    永瑢得了甜湯,和景順分食。


    乾隆雖然心中有氣,幾乎要把蘇梨末的後腦勺盯穿,然而此刻看著他們兄友弟恭,心中竟油然而且一股自豪。


    是他的好兒子們。


    永璿喝了幾口湯羹有些困了,想睡覺,蘇梨末就把永璿交給霜降讓抱回去了,這才騰出手來,看著石桌上剩下的糕點,撿了一塊遞到了乾隆嘴邊,“皇上賞臉嚐嚐?”


    乾隆看了一眼不為所動。


    “皇上嚐嚐嘛。”蘇梨末再次開口道。把不住這廝的脈,還怎麽當咳咳。


    聽到身邊的女子二次推讓,還知道惦記自己餓著,乾隆一把接過糕點咬了一口,也不知道是太餓的緣故,還是什麽,這塊糕點是他幾乎吃過最好吃的糕點。


    看著乾隆吃完,蘇梨末又遞了一塊給他,然後把盤子裏還剩下的幾塊糕點整理到了一個盤子裏,收拾了餘下的盤子放在食盒裏。


    乾隆看著蘇梨末的動作,沉沉出了口氣,這是不給他繼續吃了╭(╯^╰)╮


    快樂的時光總是這麽短暫,今日份一個時辰到點了。


    “景順,咱們該回去了。”蘇梨末朝著景順招招手。吃完糕點,喝了羹湯,永瑢和景順還真是爭分奪秒又去抓《千字文》的進度了。


    “今兒這十句你回去好好背,半個月後,六哥檢查你的進度,要是背的好,送你一套六哥最喜歡的積木。”永瑢加快語速說道。


    “六哥放心。”景順說著朝永瑢眨巴了一下眼睛,尋思了會兒才問道:“那個好看的哥哥,會背《千字文》嗎?”


    “哪個好看的哥哥?你六哥就是最好看的哥哥!”永瑢說著抬手拍了一下景順的小腦瓜。


    “六哥!”景順努了努鼻子哼了一聲,起身跑到了蘇梨末身邊。


    聽到景順和永瑢的對話,蘇梨末搖頭笑了笑,這小丫頭嘴裏好看的哥哥是福隆安吧?


    第109章


    蘇梨末牽著景順的手就要往外走, 小丫頭掙脫她的手,走上前拉住了乾隆的手,這才回頭看著蘇梨末道:“額娘, 快點快點。”


    聞言, 蘇梨末急走兩步上去牽住了景順的手。


    乾隆和蘇梨末一左一右, 中間牽著景順,三人披著霞光餘韻出了阿哥所。


    此刻暮色漸臨, 宮燈次第燃起, 地上三個人的影子被拉的長長的, 不甚清晰。


    “皇阿瑪,景順已經開始學《千字文》了,六哥教我的, 前麵十句我背的一個字都沒有錯,今天又學了後麵十句。”


    “始、製、文字,乃服、衣裳。推、推位讓國,有虞……有虞……”


    “有虞陶唐。”


    “對對對,有虞陶唐。”


    聽著耳邊景順和乾隆父女互動, 蘇梨末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她是接孩子下幼兒園的尋常母親。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要是能一直都這樣就好了。


    蘇梨末不由笑了笑, 不知道是笑自己的癡心妄想,還是笑自己被這溫馨的日常迷了心智。


    一起把景順送到了慈寧宮門口,臨走時,景順拉著乾隆的手,再三說道:“皇阿瑪不要忘了答應女兒的事情, 會檢查作業的喔。”


    說完才任由嬤嬤們接進慈寧宮。


    咦?這父女倆還有了小秘密!


    蘇梨末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朝乾隆看去, 之間他原本帶著笑的眸子,隨著景順的身影消失,眸中的笑意也消失不見,瞬間拉長了臉子。


    蘇梨末暗暗搖了搖頭,這是又撒什麽潑,發什麽瘋?


    “皇上是回養心殿?還是去臣妾宮中用晚膳?”蘇梨末含笑問道,看到乾隆沒回答徑直往前走,也跟了上去。


    “皇上生氣了?不是叭,同孩子們置氣,又不是差那一口糕點,等下去景仁宮,臣妾端兩盤給皇上好好嚐嚐,再沏一盞釅釅的茶……”蘇梨末笑著問道。


    看乾隆沒吭聲,蘇梨末對著他的背再次說道:“皇上你等等,臣妾這花盆底走不快,再這樣要崴腳……”崴腳兩個字剛說完,蘇梨末佯裝驚呼啊的一聲,果然見乾隆放滿了腳步,幾乎是站在原地等她,這才走了上去。


    “真生氣了?”蘇梨末走到乾隆身邊看著他的臉色,笑嘻嘻問道。


    乾隆冷哼一聲,看著身旁笑嘻嘻的女子,臉色越冷。


    蘇梨末一把抓住乾隆的手,緊緊的,不給他掙脫的機會,含笑道:“不想喝釅釅的茶,那煮一盞奶茶喝?”


    看到身邊的女子主動牽住了自己的手,乾隆的神色緩和了兩分,淡淡道:“兩盞。”


    “……”噗哈哈,蘇梨末好容易才憋住笑,“好好好,兩盞。”真是幼稚鬼。


    到了景仁宮,霜降吩咐白露小滿打水伺候洗漱,親自去烹製奶茶,冬雪則帶了兩個小太監去禦膳房提晚膳,今兒皇上在這兒,可以多備一些菜肴了,貴妃娘娘定然喜歡。禦膳房也是乖覺,晚膳會專門給純貴妃開火做,這會兒知道皇上也再,打了十二分精神,又添了三道快手但好吃的菜,讓冬雪提了回來。


    乾隆坐在錦榻上,喝著熱奶茶,看蘇梨末進殿洗漱後,換上了平底繡鞋,又任由宮女拆去了頭上的發釵珠花,解開小兩把頭,半披散著用玉簪挽了個半髻。


    蘇梨末收拾好走到錦榻旁坐了,看著乾隆盯著她,笑著解釋:“臣妾是真不喜歡穿花盆底鞋,穿一天腳都不是自己的,還有那發式,累贅。不知道皇上上朝戴朝冠累不累?還有那三四串朝珠?”這個問題困擾蘇梨末很久了,終於有機會問出來了。


    這兩個問題乾隆沒有想過,也沒因為累不累的考慮過,金鑾殿皇帝臨朝不就要穿龍袍戴朝冠朝珠?


    隻是看著麵前披散著頭發,揉著頭放鬆的蘇梨末,乾隆倒是覺得比剛才溫柔了許多,長發及腰,略施粉黛,唇不點兒紅,眉不畫而黑,多了份天然去雕飾的味道。


    乾隆從出生開始見慣了這後宮裏形形色色的人,後妃也好,宮女也罷,哪個不裝點的體麵精粹,若不是有上下尊卑壓著,隻怕還不知道要在這小小的腦袋上裝飾多少釵環首飾,更有那發型,花樣繁複,追星逐月恨不能梳到上天去,欲天公試比高。


    偏生純貴妃,隻要在景仁宮不出去,她能一天不梳頭,稍微戴點金銀釵環的脖子要壓斷既視感,有時候乾隆也分不清,她是視錢財如糞土,還是視皇家富貴如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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