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牙,還會被達雲改造成竊聽器的。


    可麻藥,相對正規的,醫生的手,於普通人來說,再簡單不過的東西,於達雲來說卻是那麽奢侈,最奢侈的是他居然可以去慈心藥研所,由半夏給他量位置。


    她是怎麽就會,既是檢察官,還是個小醫生的呢?


    看達雲有點困惑,半夏拍拍胸脯,說:“我雖然幹了檢察官的工作,但我也有醫師證,雖然隻是初級,可我在慈心藥研中心是掛了職的,你盡可以相信我,我是個全材,針灸,按摩,注射,開藥,我統統都可以!”


    其實這些達雲是知道的。


    半夏雖然幹了檢察官的工作,但她從小到大,一直跟著林珺在藥研所工作,還經常跟著她出診,考醫師證隻是隨手為之,但她考過了。


    而現在,慈心藥研所不但在做研發,為了更好的試驗藥物,還開設了門診。


    半夏周末閑來無事時,會以中醫的行式坐診。


    她所有的成長記錄,達雲其實都知道,隻是這麽多年,他從來沒有敢打擾過她而已。


    而一個從小在船上長大,曾經親眼看著外公把人剁碎,扔鯊魚池裏,被嚇傻,嚇到麻木,卻無法逃出生天的孩子,一個呆在毒販的底艙裏,看著先輩的屍體被硫酸溶解,還能麵無表情的跟著毒販一起咒罵,從中撈牙齒悄悄藏起來的臥底警察,達雲不是沒有懷疑過,他這短短二十六年的人生,行走在黑暗與罪惡中,無數次徘徊在生死邊緣,為的是什麽。


    他的堅持,又會有什麽意義。


    他隻要敢進一步,就可以有數不進的金錢,甚至可以統馭一個毒.品帝國。


    而以他從小在船上的經驗,憑他的心狠手辣,他會比沈四寶更加厲害。


    但是不可以!


    因為有一件事,他從來沒有懷疑過,那就是,這世間有那麽個女孩子,雖然分開二十年,雖然天隔一方,但就像他絕不會忘記她一樣,她也絕不會忘記他。


    而這世間,還能有什麽,能比他曾經的玩伴如此興致勃勃的,為他計劃著一切,而讓達雲由心底裏往外彌漫幸福?


    法典看不下去了,他好嫉妒,他渾身不適,他忍不住提醒:“半夏,你是不是該回去上班了?”


    半夏分明有件事情要辦,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你要見沈伯伯吧,他因為身體不適,無法呆在羈押所,目前在軍事監獄醫院,走吧,我帶你一起去看他。”達雲說。


    法典終於找到可以攻擊,以及拆散他們的方式了,他說:“達狗,你不能帶我妹出去,不能帶她去大庭廣眾之下,要見沈四寶,可以,我帶她去。”


    達雲驀的回頭:“你怎麽帶她去?”


    “出門,打個車呀。”法典說。


    達雲轉身,從旁邊推過來一輛警用摩托車,又專門進崗亭,找了一個幹淨的,嶄新的頭盔出來給半夏罩上,再幫她把帶子勒好,說:“走吧,我陪你去。”


    半夏先騎坐上去的,要是法典,總喜歡後抬腿,把腳從她頭上揚過去。


    可達雲就不一樣了,他調整姿勢,從前上腿,騎上了摩托車,半夏拍拍他的肩膀:“走吧二狗哥哥。”回頭又跟法典揮手:“二狗哥哥今天晚上要去咱們家吃飯,你跟保姆說一下,他愛吃椰子雞,還愛吃炸帶魚,記得要做呀,幫我謝謝保姆。”


    望著離去的摩托車,法典目瞪口呆。


    他跟眼珠子一樣的妹妹,就這樣被條外麵的狗帶走啦?


    他迅速打開微信,戳開相親相愛一家人,一條信息發出去了:荒唐,大荒唐,大哥二哥,不好啦,半夏被個……覺得不對,刪了重寫:咱家半夏跟人跑啦!


    太荒唐了,他們二十年沒見過麵,可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的,就迅速走到了一起,沒有鋪墊,沒有試探,極為默契的,轉身跑掉了。


    這太荒唐了,法典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他不能一個人震驚,他要讓倆哥哥也感受到危機才行。


    ……


    軍事監獄醫院,關押的全是涉及軍事犯罪的重刑犯們。


    監獄醫院裏在療養的,當然也是跟軍隊犯罪相關的犯人們。


    一軍一警,倆人一起上了樓,才想起來頭盔還沒有解。


    半夏才伸手,達雲一卡扣子,已經把頭盔解下來了,簽好字,就可以進去了。


    沈四寶,其實和達雲很像。


    從生下來,他們的父親就是他們的枷鎖,也是他們的原罪。


    自沈四寶出生,就是個罪人,自他記事起,走在路上就會有人向他砸石頭,從小脖子上就掛著牛鬼蛇神的牌子,替他殺了八路的海盜老爹贖罪,他恨這個世界,恨國家,也恨執政黨,同時,他於這個世道看得太精準,太透徹了。


    他之所以能建立起一個毒.品帝國,就是基於他於人性,最精準的把持。


    他雖隻見了達雲一麵,隻寥寥幾段對話,但是,達雲是憑著頑強的意誌力才撐過來的,他怕沈四寶又要用那種語言罵半夏,所以得給她打個預防針。


    他說:“沈伯伯屬於冥頑不靈的那種,他跟你說什麽,你不要生氣,也不要放在心上,咱們……”


    半夏說:“就像小時候,他說我笨一樣,我們隻要無視他就好啦。”把手伸在兩耳旁搖一搖,她說:“聽不見聽不見,再說一百八十遍。”


    還腫著半個臉頰的達雲,自七歲以後,這是頭一回笑。


    半夏看他一邊臉頰腫的像鬆鼠噙了顆栗仁,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笑的不可自抑。


    曾經,最心愛的四寶爸爸,半夏最親,最重要的人,總說她是個小笨蛋,讀不得書,也不需要讀書,長大隻要嫁個有錢人就可以了。


    半夏很不開心,找二狗嘮叨,他就會說:“我教你個辦法喔,聽不見聽見不見,再說一百八十遍。”


    瞧瞧,半夏記得多熟絡。


    推了達雲一把,她下意識牽上了他的手:“走,咱們進去看他。”


    達雲遲疑片刻,回握上了女孩的手,就像小時候一樣,習慣性的捏了捏,她旋即用手指,在他掌手撓了撓,繼而,輕輕的甩了甩。


    在顧法典看來,這種親昵和投契很不可思議的。


    在別人看來,半夏也太不尊重了點。


    但是達雲和半夏,卻都不覺得有什麽不妥當。


    二十年前,當達雲坐著車上,趴在玻璃上,眼睜睜的看著他的小夥伴離他越來越遠時,他眼前始終有半夏的笑臉,他於內心暗暗發誓,早晚,他會回到她身邊,回到她眼前。


    他知道,那個會帶著爸爸踏平五河村,搗毀走私巢穴,救了他的媽媽,也救了他的女孩,隻要他能洗清身上背負的枷鎖,隻要他願意堅持,努力奔向她,隻要他能走到她麵前。


    她,肯定一如小時候,一模一樣!


    第136章 番外7


    但甫一進門,倆孩子就迅速的分開了手,原地立正,站好了。


    尤其是半夏,險些要搧自己一巴掌。


    雖說他們分開了整整二十年,但他們一起度過了人生中最恓惶,最艱難,最黑暗的歲月,在那段歲月裏他們相依為命過,當重逢,當再聚首,他們迅速的,就能找回曾經的親昵感。


    可他們現在不是小孩子,半夏是個大姑娘了,而在沈四寶的病房裏,赫赫坐著幾尊神,時任公安廳長在,達局長,老廳長王劍鋒,烏烏泱泱的,一群人。


    而沈四寶,不像罪犯,反而像個師長,尊者,正在給這幫人上課。


    他在冷笑:“我為什麽要上電視,要懺悔?真正該懺悔的是國家,是你們的執政黨,因為邪惡如我,是這個國家造就的,你們不承認自己的貪婪,野心和欲望,內心的惡,但我會承認,因為這個國家是由在座的各位和我組成的,我的今天也是由你們,所有的人鑄就的,我有罪,但你們的罪惡跟我一樣多。”


    王劍鋒剛要張嘴,沈四寶旋即冷笑:“你兒子是裝的吧,槍傷事小,可他以後憑借槍傷的功績,就可以平步青雲了。”


    把兒子放在緝毒隊,王劍鋒明明是想以此督促在職領導們重視緝毒,而且王旭東廢了一條腿,險些截肢,可被沈四寶這樣一說,他們父子集體變卑鄙了。


    達局剛要張嘴,沈四寶再冷笑:“達局長,你還記得曾經的魏芳嗎,你給他送過多少禮,幫他辦過多少不光彩的事,你忘了?”


    是的,達局曾經受製於魏芳,為了不被刁難,確實送過很多東西,幫忙走過一些關係,這事非常私密,但跟魏芳一起從過牢的沈四寶就知道。


    而經他這樣一說,在職的一幫領導都不敢再張嘴了。


    人生在世身不由已,多多少少,大家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見不得光的事。


    而於沈四寶,判刑,死不是最終目的,讓認識到自己的罪惡才是。


    他必須被公開審判,公開懺悔,才能警示後人,警示這個國家,再不蹈鴉片亡國的覆轍。而且,公安聯合國際刑警,去他在南洋的家裏搜過,沒搜到什麽值錢的東西,但毒資必須追繳,他們還需要沈四寶在悔罪後,把毒資交待出來。


    但在座的,沒有一個人能讓沈四寶悔罪。


    他也極其囂張,七十老翁,他不怕死,隻想為自己一生的不公遭遇尋求一個渲泄,控訴的出口,當他被抓,他立誓要在這人間大鬧一場,完美落幕。


    看著一幫在職領導被他罵的狗血噴頭,沈四寶內心暗爽。


    他自認這世間沒有誰是十足的善和好,所以沒有人反駁得了他。


    至於他的毒資,這幫愚蠢又昏庸,坐在權力位置上的人,他們不配知道!


    但就在沈四寶得意時,一個女孩說:“你怎麽還是這個樣子呀。”


    他扭頭,看到了他的女兒,半夏。


    她穿著白色的半截袖軍裝,黑色的褲子,不施粉黛,素麵朝天,紮個馬尾。


    沈四寶真正意義上隻有兩個孩子,在南洋的倆,是幫當地軍界一個領導養的,所以他的血脈隻有小龍,,女兒隻有半夏。


    小龍沒啥出息,沈四寶給了他一筆錢,買了幾間鋪麵,在當包租公。


    半夏,一個女孩,她看起來還那麽單純,滿臉稚氣,可她所達成的,是沈四寶此生都不敢奢侈,做夢都不敢做的成就,那身樸素的衣裳與她,可真相襯啊。


    而要說這世間有什麽是真正美好的,那就是半夏了。


    為什麽他冒著被抓的風險要來看一趟,是因為他覺得不可思議,他於她,是惡人,他在她小的時候就規劃好了,要拿她換取更大的利益,她是自己逃離,主動跑掉的,沈四寶從此,再也沒能將她奪回來。


    她站在那兒,代表的,是跟他自己所走的,完全不一樣的路。


    “半夏,爸爸……”沈四寶哽噎片刻,指著麵前的人說:“爸是身不由已的,你現在或者不懂,可將來你會明白,爸是壞人,但他們也都是壞人。”


    又伸手,巴巴的說:“站過來,讓爸爸好好看看你。”


    法典跟半夏講過的,沈四寶確實是來看她的,但看她隻是順路,想殺法典和王旭東才是他要辦的正事,而基於林珺曾跟她說過,沈四寶小時候也非常悲慘,她內心,於曾經的父親是有些憐憫的,她想過沈四寶會眼淚鼻涕的懺悔。


    她甚至想好了,就像不永不原諒秦秀,她也永遠不會原諒沈四寶。


    可是,她願意為他買墓地,讓他不致做孤魂野鬼的。


    但現在,他居然執迷不悟?


    半夏不想再見他了,她還特別後悔,她說:“我可真是蠢透了,我以為你會後悔,以為你會覺得羞愧,還想給你買塊墓地來著,你可真是……”


    她都不想再跟他多說了,轉身要走。


    沈四寶不想半夏走,他說:“閨女,爸……”他想跟半夏說,他攢了一座金山一樣大的財富帝國,本來任何人都不配得到,但是,隻要她還願意做他的女兒,願意喊他叫爸爸,他就會給她。


    他背負罪惡而死,金錢就是幹淨的,她此生將享用不盡,但他需要她承認她是他的女兒,承認是因為有他的教養,她才有的今天。


    這很簡單的,他覺得她會承認,隻是不方便公開說,他要悄悄跟她講。


    他突然伸手,來扯半夏,達雲立刻上前,掰他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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