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這一步跨出去的後果。


    徐碧婷不以為意,輕輕地在他脖子上落下一個吻,又嬌笑盈盈移開:“好,明天見。”


    李長信目送她上了樓,而後他打開了車窗玻璃,任寒冷的空氣洶湧灌入,試圖平息自己紊亂的呼吸和心跳。


    他知道自己並沒有完全忘掉徐碧婷。當年兩人的分手並沒有第三者出現,隻是因為各自的追求不同,斷在感情最炙熱纏綿的時候。所以徐碧婷這些年來一直是他心裏的一抹白月光。如今天天與徐碧婷相對,想愛又不能愛。這對李長信來說,是痛苦的煎熬。


    手表顯示的時間已經是將近深夜十二點了。李長信打開了手機,撥出了一個電話:“馬上到新家來。”


    新家便是李長信買的一室一廳的小房子,是和葉繁枝結婚用的。李長信看中的是房子的地理位置,在醫院和自己老家的中間,這樣他去醫院或者回家看奶奶都十分方便。


    由於是精裝修的樓盤,所以拿了鑰匙後,葉繁枝便開始搭配自己喜歡的家具和軟裝。這段時間,李長信下班晚的話,便會住在這裏。


    葉繁枝顯然是被他吵醒了,語氣慵懶困倦地說:“現在?”


    李長信冷著聲:“你不願意來就算了。”他極度不耐煩地掛了電話。


    葉繁枝怎麽可能不願意呢?半個小時後,她如約而至。哪怕是匆匆而來,她也穿了一條好看的赫本公主裙,踩了一雙尖頭的黑色高跟鞋,蛾眉淡掃,好看得很。


    他一把將她扯進了房間,抵在牆上,疾風驟雨般地吻了起來……


    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徐碧婷經常會提出讓李長信送她回家。這一天科室聚餐,她托著腮望著眾人:“我喝酒了,不能開車。有哪位同事願意送我一下?”


    如今的徐碧婷比當年在美國的時候更美更具風情了。她喝了點酒後,薄醉微醺,雙眸仿佛有兩潭水,波光瀲灩間誘人無限。


    科室裏未婚的男醫生們都蠢蠢欲動,但因為都喝了不少酒,實在是有心無力,整個場合沒沾過酒的人隻剩下……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了李長信。


    “李醫生吧,他現在可是‘妻管嚴’,都不喝酒了。”


    事實上他明天一早有個重要手術,輕忽不得。李長信隻是淡淡微笑,並不多加解釋。自打他和葉繁枝的戀情一公布,醫院裏便起了不小的波瀾,各種各樣的說法層出不窮。他若是真介意這些話,早就吐血而亡了。


    李長信其實知道自己應該拒絕的。徐碧婷對他來說就像寒冬裏的一堆篝火,近了會被傷到,遠了又有無限誘惑。但麵對一個曾經深愛如今仍有感覺的舊情人,很少有男人會說不。


    他也是這樣!


    於是,那晚他繞著洛海城轉了一個大圈,把一車同事送回了家。最後一個送的,自然是徐碧婷。


    徐碧婷大約是知道他不會上樓的,所以這回她並沒有開口。她隻是踉踉蹌蹌地推門下車,結果一下車就被台階絆了一下,摔倒在地。李長信熄火下車,攙扶著她上樓。


    一進門,徐碧婷便吻住了他,手則是熟練地往下去解他的皮帶。


    李長信靠著最後一絲清醒推開了她:“碧婷,我有女朋友的。”


    雖然他與葉繁枝的交往是心不甘情不願的,但他從來不是腳踏兩條船的人。


    “我不介意的,長信。”徐碧婷進入葉氏醫院的頭一天便知道了這件事。她靠在李長信的肩頭,俯在他耳邊動情地說,“長信,你知道嗎?這些年來,我一直都在想你。我做得最後悔的一件事情就是當年跟你提分手。長信,你原諒我。好不好?”


    有那麽一瞬,李長信差一點就把一個“好”字脫口而出了。他已經答應葉半農跟葉繁枝交往,並且婚期都已經確定了,再無半點反悔可能。


    “碧婷,我有女朋友了。”


    “長信,我知道的,你對我依然有感覺。”


    徐碧婷卻在不停地吻著他。突然,李長信的手機響起,屏幕上閃爍著“葉繁枝”三個字。


    “長信,別接。”徐碧婷摟著他的脖子怎麽也不肯鬆手。


    李長信驟然清醒,拉開了徐碧婷的手,起身接起了電話。


    “長信,你在哪裏?”深夜裏,電話那頭葉繁枝的聲音異常清晰,“奶奶跌了一跤,把頭磕傷了,剛剛吐了兩次,現在在醫院,你快過來。”


    “哪個醫院?”


    葉繁枝焦急萬分:“咱們葉氏醫院啊,還能是哪個?!”


    “我馬上趕過去。”


    幸好是自家醫院,相關科室和醫生都熟稔。影像報告和腦電圖檢查結果出來,沒有顱內血腫,確診為輕微腦震蕩,李長信大鬆了一口氣。


    “李醫生,你要是不放心的話,今晚就讓老人留在醫院觀察一下。如果沒有問題,明天就可出院。清淡飲食,臥床休息幾天,應該就沒有問題了。要是有什麽情況,再過來複診。”


    等把一切安排妥當,兩人回到新家已經是深夜兩點了。


    李長信脫下西服說:“我先去洗個澡。”


    葉繁枝的目光忽然看向他的襯衫某處。李長信隨著她的視線看去,隻見肩頭處有一抹可疑的紅色,顯然是徐碧婷紅唇上的色澤。他不動聲色地解著襯衫扣子,用漫不經心地口氣跟她說:“你去看看有什麽可以做夜宵的?我餓了。”


    一聽他說餓了,葉繁枝便轉移了注意力,去廚房看了一下說:“隻有米和雞蛋,我煮點粥吧。”


    等李長信慢騰騰洗完澡出來,小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清粥小菜。她還煎了兩個荷包蛋。


    李長信端起了粥,默不作聲地夾了一個荷包蛋擱到她麵前的碟子裏。


    葉繁枝明顯有點受寵若驚:“我不吃,我在減肥。”


    或許是因為今晚差點與徐碧婷擦槍走火,李長信有一點內疚,便柔聲地說:“你不用減肥。”


    “呃……”


    “你的身材很好……不用減。”


    葉繁枝瞠目結舌地望著他,半天沒說話。


    等葉繁枝第二天去浴室找那件襯衫時,發現已經被李長信扔進了洗衣機裏洗掉了。她回想起李長信當時鎮靜自若的神色,好像也不是她想象的那樣。


    數日後,她在醫院看到了李長信和徐碧婷在一起的畫麵。


    當時,李長信剛做完一個手術,到樓頂小憩。徐碧婷上來送了一杯咖啡給他。兩人站在醫院頂樓,遠眺著洛海城。其實兩人站得並不是很近,中間的距離甚至可以再站一個人。但兩人之間的互動所表現的自然與親昵,卻是怎麽也遮掩不住的。葉繁枝更是注意到了徐碧婷的口紅顏色,很顯然與那晚在襯衫上她看到的是屬於同一個色係的。


    自此開始,她心頭便警鈴大作。


    第二次見徐碧婷是在醫院的走廊裏,徐碧婷自信大方地與她擦肩而過。


    第三次是與大哥出去吃飯。徐碧婷在醫院大樓的大廳見到了他們,停下腳步,客氣地打了招呼:“葉醫生。”


    葉繁木淡淡頷首:“徐醫生。”


    她姓徐。葉繁枝突然想到一件事,把目光移向了她的胸牌。當她看到了“徐碧婷”三個字的時候,整個人愣住了。


    上了車,葉繁枝才回過神,開口問道:“大哥,這位徐醫生是不是從美國回來的?”


    葉繁木一邊發動車子,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了一個“是”字。


    葉繁枝如墜冰窟。


    李長信曾說過:“葉小姐,實不相瞞,其實我有女朋友的。我很愛她。她叫徐碧婷,目前在美國。等她回來,我們就會結婚。”


    李長信的前女友回來了,還與李長信在同一個科室工作。對當時的葉繁枝而言,再沒有比這更嚴重的事情了。


    葉繁枝開始患得患失,她日夜害怕會失去李長信,於是便著急地開始安排結婚的各種事宜。


    後來發生了一係列讓李長信誤會她的事情,讓葉繁枝有一種李長信要離她遠去的感覺。有一回,她在家裏默默落淚,被葉繁木無意中撞見。


    不久後,徐碧婷主動從葉氏醫院辭職。


    李長信得知消息,震驚不已。他從周毅生那裏得知,徐碧婷辭職那是明麵上的,私底下則是醫院方麵要求她離開,若是徐碧婷不識相的話,就會麵臨著被開除的局麵。周毅生表示自己已經極力阻止並再三挽留了,但還是無能為力。


    那次事件,對李長信而言,總算是見識到了葉繁枝高冷之外那驕縱跋扈任性野蠻的一麵,心想:她果然與他最初想象的是一樣的。


    與此同時,他也見識了葉家雷厲風行的厲害手段。在葉氏醫院,雖然有別的股東,但葉氏一家獨大,加上葉半農在整個洛海醫學界的巨大影響力,葉家在醫院可謂是隻手遮天,為所欲為。


    徐碧婷離開一個月後,葉半農便要求他按約定與葉繁枝結婚。


    李長信自然拒絕不了。


    這樣迫不得已開始的婚姻如果會幸福的話,那真是見鬼了。


    在與葉繁枝的婚姻關係裏,李長信每一天都在想著怎麽擺脫她,怎麽與她離婚。


    第9章 無聲的抗拒


    李長信在車裏等了兩個多小時,才看見葉繁枝和她花店的同事從魯自秦家裏出來,而後進了路旁停著的白色麵包車,離開了。


    李長信不緊不慢地跟著發動了車子,尾隨著她們。


    麵包車在葉繁枝的小區門口停下,葉繁枝背著她的藍色大帆布包下車,與花店的同事揮手告別,而後進了小區。


    葉繁枝一進屋,擱下鑰匙和帆布包,換上了拖鞋,給自己倒了一杯涼開水,“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然後疲憊萬分地倒在了客廳的小沙發上。


    大哥早已經睡了,小餐桌上留了江一心做的飯菜。


    葉繁枝對江一心真是感激不已,但江一心總是溫柔地說:“我一個人也是要煮飯煮菜的,現在不過是多煮一點而已,人多反而選擇菜的餘地更大。真的一點也不麻煩!”配合著她萬分誠懇的清澈眼神,葉繁枝每每有種自己好像幫了她忙的錯覺。


    江一心有個弟弟叫江一意。姐弟的名字合起來就叫作一心一意,又好記又好聽。但不知是何緣故,江一心很少提起她這個弟弟。據說她弟弟偶爾會過來小住一兩天。葉繁枝因忙碌,從未與他打過照麵。


    葉繁枝休息了片刻後,起來加熱了燉湯,而後就著熱湯吃了一小碗飯。洗碗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今天是二十九號,又到了付賠償款的日子。範太太家那邊的賠償款托簡餘彥的福最近付了一筆,在年底之前可以稍稍喘息一下。這幾個月隻需付盧先生一家就可以了。前些日子,醫院又給她們美容谘詢師提高了底薪,壓力總算是比以往減輕了一些。


    葉繁枝洗好了碗,從門口的包裏拿了手機,然後給盧先生家的賬號轉賬匯款。


    片刻後,她接到了盧先生的電話,盧先生在電話裏說:“葉小姐,錢你不是已經一次性付清給我了嗎?為什麽還給我轉?我把它給你退回去。”


    葉繁枝驚訝極了:“我什麽時候付給過你?”


    盧先生告訴她:“前些日子有人找到了我,說是你的朋友,他問那筆賠償款還有多少。我查了一下,把金額告訴他。他把錢一次性付清給我了。而且用的都是現金。”


    葉繁枝問是誰付的,盧先生隻說:“是個男的。我以為是你男朋友呢,不然誰會願意做這種好事。對了,我還寫了一張收條給他。我還把收條拍照了,一會兒發給你看。”


    葉繁枝把收條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上麵的數字確實是所剩的金額,並且還有盧先生的簽名。


    自打有了江一心的照顧後,大哥再沒有在她麵前不分青紅皂白地亂發脾氣。這些天來,她像卸下了一個重擔一般,連對未來都有了小小的期許。


    她本來想著等盧先生家的賠償款全部償還清了,手裏再有點餘錢的話,她就去進修一些花藝方麵的課程,像家希一樣,朝著花藝設計師的方向去努力。


    以前的她,聽從父親的安排進入基金會,做一些義工性質的慈善工作。但對她而言,這份工作並不是自己喜歡的。


    而如今,她每天辛辛苦苦地賺些僅供生活的工資,卻找到了自己想要從事的行業,以及自己的目標。


    這種陰錯陽差,真是叫人感慨。


    可如今盧先生告訴她,她的錢付清了。葉繁枝頓時覺得驚愕又不知所措。


    憑著直覺,她又聯係了範太太,果然,範太太也收到了剩餘的全部賠償款。不過範太太對對方的描述更為具體一些:“是一個男士,四十多歲,樣子很普通,也不好看也不難看。說是替葉小姐來還清這些賠償款。你也知道,我家最近換了房,每個月都要還款,一聽可以一次性拿到這些賠償款,我開心還來不及,哪裏還會多問。急急忙忙收了錢,寫了張收條就回家了。”


    範太太又說:“葉小姐,你管他是誰呢。他幫你把錢都付清了。以後你就不用再那麽辛苦地每個月付我們兩家錢了。這幾年,我知道你也不容易。可是我們也沒法子。我老公啊,車禍後每天都要吃藥,又勞累不得,隻能做一些輕鬆的活,賺不了什麽大錢……以後啊,你就可以輕鬆地過你的日子啦!”


    範太太知道葉繁枝一個人要工作養家又要照顧她行動不便的大哥,這些年過得很辛苦。但再辛苦,葉繁枝都會在每個月的二十九號這一天準時打錢給她。所以範太太對她的人品是認可和欣賞的,以至於對她的態度也從最初的憤怒到了現在的友好憐惜。


    這個人到底是誰呢?葉家早沒有什麽親朋故友了。親近如父親的秘書汪全林如今還在牢裏。再說了,汪叔的年齡也對不上。


    葉繁枝茫然地坐了半晌,不知不覺,臥室的時針便指向十二點,是時候洗澡睡覺了。左右是想不出來是誰,也不能再多想了,否則今夜又要失眠。


    明天雖然是星期天,但對葉繁枝而言,卻又是忙碌的一天。她和吳家希要守在婚禮現場,隨時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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