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燃起身過來,抬手貼緊她後背,低頭作勢要吻她。她沒法拒絕,手心裏的電話卻震動起來了。


    事兒沒辦成,男人自然不悅,在林若冰和蘇百川寥寥數秒的通話中,他的手並未閑著,像是憋著一股氣兒,忽上忽下,忽而用力,忽而又鬆開。


    林若冰那張白淨的臉現在繃的很緊,她靜靜聽著電話那頭,不說話時抿著唇,手掌張開,抵在男人身前。


    男人肯定是喜歡占便宜的,林若冰覺得自己的便宜都被熊燃占盡了,可竟還是不夠。


    林若冰的行李箱被熊燃拉去地下停車場,她則去樓下敲響蘇百川的房門同他乘坐另一輛電梯。


    蘇百川問她:“你有朋友在這兒?”


    “湊巧在。”她說。


    “是挺巧。”蘇百川的神色看起來輕鬆自在,“搭個便車,謝過你朋友。”


    “沒什麽的。”林若冰說,反正隻是順路。


    地下停車場裏,停靠著各式各樣的車,林若冰記得熊燃車牌號,觀察了一遭沒發現,不過在一輛開著前車燈的嶄新suv車窗處看到熊燃的淩厲側臉。


    他開了另一輛車。


    林若冰衝他招招手。


    蘇百川朝著她招手的方向看了眼,忽然微蹙眉頭:“熊燃?”


    林若冰肩膀微怔,轉過身看他。


    “你認識熊燃?”


    “……普通朋友。”她說。


    蘇百川麵無表情,僅嗯了聲。


    將要走到車邊時,有一道力拉住她小臂,林若冰有過一瞬間的愣怔,但蘇百川的語氣近乎於冷漠:“你了解他麽?”


    其實林若冰能理解蘇百川的意思,作為上司,也作為同事,在某些方麵為她敲響警鍾。


    但是蘇百川不了解他們之間的關係。


    也沒必要讓他知道。


    熊燃是個什麽樣的人,林若冰大致能猜測到,無非是離經叛道,恣意張狂。倘若真是與她徹底相反的人生,她並沒有覺得不好。


    和熊燃一樣,林若冰有感覺到自己隱隱上頭,但是他們彼此不知,又同時在這場協議裏真假摻半的進行拉扯遊戲。


    停車場裏的微弱光芒攏在身上,黑色大衣愈發深沉。林若冰沉默數秒,平靜反問:“怎麽了嗎?”


    “沒怎麽。”


    蘇百川抬眸看向不遠處的車窗,男人不知何時叼上了煙,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姿態從容淡定,另隻手夾著煙,半眯著眼看向這裏,整張臉埋在煙霧裏,朦朧不清。


    “走吧。”林若冰也察覺到熊燃晦暗不明的眼神,同樣揣測不到他想法。


    蘇百川把兩人行李箱放到自動敞開的後備箱裏,後備箱便自動落下,他走向駕駛位後麵的位置,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林若冰躊躇半晌,也坐進後排座位。


    車門剛關上,熊燃便失笑:“真把我當司機了?”


    林若冰扯著大衣,望向前方的後視鏡。


    熊燃就透著後視鏡看她,單眼皮狹長而蠱惑,唇瓣翕動叫她名字:“坐我旁邊。”


    第12章


    車廂內空氣靜得呼吸聲都聽得明顯,三個人端坐在原本的位置,視線在三個不同的交點相遇,又很快分開。


    後視鏡裏的眼神痞氣又帶著股兒探究,燙的林若冰瞳孔發顫。


    熊燃的指尖輕輕敲打在方向盤處,勾唇問她:“聽見了沒,林若冰?”


    林若冰終是忍無可忍,他這人桀驁不馴,笑著看人也莫名讓人有壓迫感,那種壓迫感不同於她和蘇百川之間的上下級關係,而是單純的威脅。


    但其實,她也看不懂。


    她平靜抬眸:“沒有別人了嗎?沒有別人我就坐前麵。”


    裝腔作勢誰還不會,林若冰要是想裝,裝得毫無破綻。


    但熊燃就是能一眼識破。


    他說:“要是有呢?”


    “有我就不過去了。”林若冰笑說,“省得一會兒還得挪座。”


    說完,她看了眼蘇百川,後者以一種不明所以的眼神看她,不能聽得懂他們之間的潛台詞。


    熊燃在後視鏡裏看到這抹眼神交匯,便也不裝了,很給台階地回答:“今天的位子專門留給你。”


    顯然,蘇百川也能在兩人一來一往的交流中聽出點兒什麽別的意思來。


    他認識熊燃這個人不意外,但熊燃應當不認識他。他隻是聽說過,山海集團的老總熊賢山家裏頭長子的叛逆無人能及,十七.八歲的年紀輟學離家出走,無論是錢財還是女人,玩起來花樣頗多。


    蘇百川沒想到林若冰會認識他,這兩人幾乎等同於飛鳥與魚。


    車子一路向南開,駛向靜南高速。


    這一路曆時三小時,車裏放著熊燃歌單裏的歌,多是些排行榜單的英文歌曲,搭配著飛速向後的風景,光線越來越暗。


    車子首先停在蘇百川小區門口,蘇百川從後備箱拿出行李箱,林若冰坐在副駕駛位置上同他熱情招手。


    透過車窗,他看見男女截然不同的臉,膚色相差甚遠,氣質也是。


    蘇百川家境不俗,不過遠遠比不得熊燃,方才坐在價值不菲的車裏,他渾然沒有那副小肚雞腸之人的反感,反而很享受。


    “走了。”


    熊燃的語氣近乎於不屑,他的聲色低沉沙啞,說話時有種渾然天成的震懾感,明明是告別的兩個字,卻不是對車外的人說,而是給車裏坐著的女人一個提醒。


    她斂了神色,一聲不吭地看向窗外。


    “沒別人。”


    突如其來的三個字,令她陡然一怔。


    林若冰還不說話,側著眸去看他,熊燃卻沒按原路走,打了把方向盤,在距離出發點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拉你做什麽呢?”


    林若冰看著他:“什麽做什麽?”


    熊燃嗤笑一聲,抬手勾她下巴:“停車場那裏,他拉著你手——”說著,手便移到了她手腕上,輕一下緩一下的捏著。


    他的指尖溫熱粗糙,和他整個人一樣鮮活又粗礪。


    林若冰甩開他手:“沒什麽,你要不問,我都忘了。”


    熊燃還是頭一次見到自己的女人在眼皮子底下和別的男人拉拉扯扯,但他信她。


    他隻是沉默不語,撤回身體,靠在駕駛位置上,不開車也不看她。他在想一些子虛烏有的事情,他還在想自己到底為什麽一衝動便去找了她,而她當下竟然如此平靜。


    好像自己一腔熱血被澆了盆冷水,瞬間涼了半截。


    林若冰也在想,蘇百川的那個問題是疑問還是警示。


    明明有千萬句話想要問出口,最終卻隻能化成絲絲縷縷的煙雲。成年人那點兒視而不見的本領此刻不見漲。


    他們默契地選擇緘默,默契地無法洞察彼此。


    明明昨晚還耳鬢廝磨。


    ---


    這周過完,又過了三天,律所放年假,那天是臘月二十八,林若冰早早回到家後,周曉萱正在家裏收拾行李箱。


    見著她,便問道:“你果然沒走,我以為你回家了呢。”


    “剛下班。”她說,“你這是……”


    “哎呀我等不及明天了。”周曉萱匆匆忙忙從臥室拿來幾個袋子走向陽台,解釋道:“明天我奶奶生日,我今晚回家省得明天家裏人再等我了,反正兩個小時就到,回家還能吃晚飯。”


    林若冰放下手裏的包,說:“那還挺好。”


    “你明天回家嗎?”周曉萱匆匆忙忙地看她一眼。


    “我家裏沒人。”林若冰低聲道,“不回了。”


    周曉萱著急忙慌的穿梭於臥室客廳,林若冰換了件衣服去廚房煮餛飩。


    周曉萱走得時候不忘予她祝福——


    “新年快樂哦!”


    林若冰笑著說謝謝,隻能聽到大門關閉的聲音格外重。


    林若冰有時候想,如果林父還活著,她應該比周曉萱還期待過春節。


    可是沒有如果,他死了,林若冰也就沒有家了。


    林若冰對飲食沒什麽要求,但是一日三餐都要完整。大概是林父活著時總是要求她好好吃飯,健康成長。


    林若冰的養父名叫林大餘,收養她時已經近五十歲,沒什麽文化,他對林若冰的愛全都包含在樸實無華的話語裏,不會有什麽人生大道理,多得是好好吃飯、好好學習、講究衛生、積極向上這種簡單的詞語。


    她從未覺得煩,因為從小到大,隻有林大餘一個人愛她。


    吃完餛飩,她把家裏大掃除一遍,洗漱完畢上床時差不多是十一點。


    城市在黑暗中閃爍微光,她在清醒中摸出手機,關掉鬧鍾,明天一定要睡個昏天暗地。


    工作時忙碌起來不覺時間緩慢,放假幾天林若冰倍感無聊。


    她吃完早飯徒步三公裏去超市采購,逛了一個多小時東西卻寥寥無幾。家裏沒別人,她飯量不大,買多會浪費。


    工薪階級就是這樣,精打細算過日子,有計劃地謀生活。


    林若冰主動給熊燃打電話是除夕夜,電話響了半分鍾,無人接聽。


    電視裏播放著一年一度的春節聯歡晚會,才剛開始,她卻沒有繼續看下去的念頭,但是隻有開著它,這個房間裏才能稍微顯得不那麽沒有人氣兒。


    ——他是不是對我厭倦了?


    她靜默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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