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蔚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起床換衣服,怎麽出門坐上出租車的。


    在聽到那句話後她的耳邊就隻剩嗡嗡蟲鳴,無法思考也無法做出任何判斷。


    李悅恬在工作室門口來回踱步,遙遙看見岑蔚從電梯間裏出來,趕緊迎上去。


    岑蔚問她:“怎麽樣了?


    李悅恬幫她理了理被風吹毛躁的頭發:“剛剛心橙那邊來話了,叫我們過去一趟。”


    進去前,岑蔚停在門口,做了幾下深呼吸,然後才起步朝景慎言的辦公室走去。


    他正舉著手機打電話,臉色也不大好看。


    看見岑蔚來了,景慎言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在旁邊等等。


    “再去聯係,有消息立馬告訴我。”


    等景慎言一掛電話,岑蔚立刻說:“我沒有抄襲,這點我可以保證。”


    景慎言問她:“看到那篇微博了嗎?”


    “看到了。”


    前天晚上有人放出了心橙的新包裝設計稿,不排除他們公司內部故意偷跑試水的可能性。


    反響還算不錯,雖然有人依然嘲心橙是上不了台麵的超市貨,但評論區裏也不缺好評。


    直到今天中午,有用戶po出兩張對比圖,直指心橙這次的設計稿抄襲了輕雨的包裝圖案。


    岑蔚看到圖片了,兩幅圖相似度極高,深色底圖,橙花樣式,襯以綠葉,甚至連畫麵分布都一致。


    這樣的小碎花圖案很常見,但元素、色調和布局都重合的幾率太小了,無法說是雷同。


    輕雨是個小眾品牌,成立至今也沒幾年,說被抄襲的那一瓶香水上市於2015年春夏,名字就叫“橙花”,是輕雨目前的主打產品。


    岑蔚從包裏拿出平板:“我有證據可以證明我自己。”


    景慎言抬手叫停:“先去心橙吧。”


    岑蔚點頭。


    路上,景慎言開著車,告訴她們:“抄襲是網友發現和爆出來的,輕雨那邊還沒聯係上。”


    李悅恬擔心地問:“那心橙會不會和我們取消合作啊?”


    景慎言沒回答。


    “對不起啊。”岑蔚的雙手絞在一起,低著頭出聲說。


    景慎言掀眼,從後視鏡裏看著她。


    “你抄了嗎?”


    “沒有。”


    景慎言說:“那就沒什麽好對不起。”


    這次會議室裏不光有周然,還有其他幾個公司高層。


    岑蔚一走進去,看到裏頭的場景,覺得自己好像是要被審問的嫌疑犯。


    “坐吧。”周然對她說。


    岑蔚坐到他們對麵,雙手放在大腿上。


    坐在中間的是公關部的主管夏千北,他第一個開口:“岑設計師,我們是很願意相信你的,現在就是了解一下情況,你坦誠說就行。”


    換了別的作品可能還不好解釋,但岑蔚現在有底氣。


    她拿出自己的平板遞過去:“首先我可以肯定我沒有抄襲,這張圖是這個設計方案的靈感來源和雛形,它是我畫的。我所有的作品都有掃描進電腦保存的習慣,我找了文件的創始時間,是2013年。”


    夏千北粗略地掃了一眼,把平板遞給旁邊的人:“所以你的意思是,反而是他們抄襲你?”


    岑蔚垂眸:“這個我不知道。”


    平板遞到周然手裏,他凝眉看了好一會兒,說:“這不夠。”


    岑蔚蹙眉:“這還不能證明嗎?我的設計稿時間更早。”


    周然問她:“如果對方拿出比這個還早的設計草圖呢?”


    岑蔚的聲音低了下去:“應該不會。”


    “那我再問你,你當時為什麽畫這張圖?”


    岑蔚的作品集裏有從大學裏來她畫的所有圖,雜七雜八,沒有仔細分過類,而且她定期才掃描收錄一次,真正的繪圖時間她無法確定。


    這會兒她又神經緊張,再加上已經是五年前的事,岑蔚大腦空白,一下子答不上來。


    這張圖沒有完成,充其量隻能算草稿。


    要麽是廢稿,要麽隻是她隨手畫的,至少不可能是給別人用的稿子。


    看她不回答,周然又問:“你有給這張圖登記過版權嗎?”


    岑蔚自然是搖頭。


    “所以,你也沒辦法證明這個設計就是你的。”


    “這在我的電腦裏。”岑蔚的語氣不由自主地著急起來,“我難道還需要證明這是我畫的嗎?”


    周然雙手交疊在一起,眉目深沉地看著她。


    “這事關我們的品牌形象,請你諒解。”


    岑蔚咬著下唇,深呼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刺她心的不是這些話,而是很顯然,合作方並不信任她。


    在氣氛僵硬時,張雨櫻敲了敲門,進來報告說:“輕雨那邊聯係上了,但他們說當時是買了一個插畫師的圖。”


    岑蔚立刻問:“哪個畫師?”


    “他們沒說,說是要保護對方的隱私。”


    岑蔚閉了閉眼,腦袋一脹一脹地疼。


    保護隱私,那有沒有人來保護她的隱私啊。


    來的路上岑蔚瞥了眼微博評論區,雖然熱度還不高,也沒人知道設計師是她,但有些義憤填膺的網友已經在底下大喊“尊重原創”、“抄襲狗滾出設計圈”了。


    “你先回去吧,後續可能還要再聯係你,麻煩你多留意。”


    到底是給合作方惹麻煩了,岑蔚輕聲道了句“抱歉”。


    周然沒再說什麽。


    走出辦公室前,岑蔚抬眸看了他一眼,心裏有些堵。


    這幾天在公寓裏抬頭不見低頭見,她自認為他們相處得還算融洽,再怎麽樣也是老同學。


    不,岑蔚在心裏製止自己產生這種想法。


    ——他公私分明是對的。


    自己不應該失落。


    等岑蔚離開,周然扶著額頭閉上眼睛,問張雨櫻:“輕雨的態度怎麽樣?”


    “不太好,但目前還沒有在網上做出回應。”


    夏千北冷笑了聲:“得瑟個什麽勁,所以不溫不火,小作坊就是小作坊。”


    周然起身說:“我去和他們溝通,總得先找到那個畫師。”


    夏千北叫住他:“坐下,輪得到你去嗎?這是我的活兒大哥,你快去吃午飯吧。”


    “不餓。”


    夏千北指著周然,對張雨櫻說:“平時多管管他,老不吃飯。”


    張雨櫻眯著眼睛扯了扯嘴角,她敢嗎她。


    “紀清桓說了,他們家那官司就夠他頭疼了,讓我們千萬別撕破臉。”夏千北歎了聲氣,“有的磨嘴皮子了。”


    周然說:“還好,她畢竟手裏留著草稿。”


    夏千北不屑地笑了下,掐著嗓子故作姿態道:“‘這圖一看就是p的,大公司就是惡心,欺負小牌子沒人知道’、‘抵製抄襲品牌、抵製心橙’、‘別狡辯了趕快道歉吧’、‘真丟國產品牌的臉’。”


    周然打斷他:“好了,別說了。”


    “誒,創業道阻且長。”夏千北從椅子上起身,“走了,給人裝龜兒子去了。”


    -


    從心橙出來,景慎言把岑蔚送回家,李悅恬提出要陪著她,被岑蔚拒絕了。


    小姑娘抓著她的手,一臉的擔心。


    在她開口前,岑蔚先說:“不用說什麽相信我的話,清者自清嘛,我沒什麽事,快回去吧,別耽誤其他工作。”


    景慎言叮囑她:“好好休息,別想太多,我會處理好的。”


    岑蔚點點頭。


    她上樓回到公寓,卻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


    想再看看那張草圖,喚醒一下回憶裏的細枝末節,但她的注意力很難集中,沒一會兒就開始走神。


    想等周然回來再和他聊一聊,但一直到天黑大門都沒有動靜。


    心橙那邊也沒有再聯係她,反倒是晚上,岑蔚看到有同事在群裏說,心橙好像又聯係了麋鹿設計的人。


    她捧著手機,對著這條消息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既然有爭議,設計方案肯定是不能再用,但沒想到人家這麽快就選擇棄卒保帥。


    岑蔚把手機扔到一邊,手掌捂著臉搓了搓。


    周然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


    岑蔚不想看見他,更準確地說是不知道怎麽麵對他,早早躲在書房裏。


    她聽見他上樓的動靜,沒一會兒二樓臥室的房門關上。


    一天了也沒吃什麽東西,心裏頭又煩亂,岑蔚拿起手機,套了件外套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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