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不能再哭了。


    遊湉擦了擦眼淚,便去好好洗了個熱水澡。


    坐了12個小時的飛機,她本來已經很疲憊了。


    如今身心俱疲。


    她已沒有辦法去思考再多。


    人心是會變得。


    她明白這個,就足夠了。


    半夜,遊湉爬起來吐了兩次,雙手扶著馬桶,吐的胃酸都要湧上來了。


    吐得生理性淚水嘩嘩掉。


    但是她很堅強,吐完了,她又撐著牆壁讓自己站了起來,慢慢地挪到床上,強迫自己去睡。


    寶寶需要睡眠,她也需要。


    這個世界沒了誰都可以照常運作。


    她並不需要他,一點也不需要,她有寶寶就可以了。


    異國他鄉的第一個夜晚,遊湉就在這樣的痛徹心扉下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晚,霍文肖的車子在酒店樓下的停車場停了一夜。


    他守了一夜,痛了一夜,掙紮了一夜,同時也懺悔了一夜。


    ……


    遊湉轉天起的很早。


    知道自己有了寶寶以後,她就讓自己養成了早睡早起的生物鍾。


    她吃了早點,來到醫院看源野。


    現在,看源野就是她來英國唯一的事情,等再陪他呆兩天,她就打算回國了。


    源野看她一上午都蔫蔫的,哈欠連天,黑眼圈也有點厲害,不禁有些費解,“姐姐,你怎麽啦?”


    遊湉剛剛推著他在小花園散步,這會兒找了個走廊休息。


    她坐在長椅上,胳膊搭在輪椅的扶手上,側臉趴在上麵,正好陽光打在她的側臉,她睫毛顫顫……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有點困哦。”


    源野歪了歪頭,試探著問,“……昨天跟舅舅?”


    就說半年沒見,一次性補全,也不至於這麽狠吧!


    “沒什麽。”遊湉不想提這個話題,連那個人的名字也不想聽。


    天氣真好,她好想睡覺。


    源野越想越不對,趁遊湉迷迷瞪瞪的時候,給他舅舅打了個電話。


    結果居然還拒接?


    ……


    而此時的霍文肖,正陪戴蒙科坐在中餐廳裏用餐。


    他按了電話,把手機放在一邊。


    戴蒙科笑道:“還沒恭喜霍總,終於上位,實屬不易,不過霍總自上任後也是越來越忙了。”


    他端起茶盞,用蓋碗輕輕刮蹭了一下茶水,抿了一口。


    霍文肖知道他在指什麽。


    “昨晚有事兒。”


    戴蒙科淺淺勾唇,未語。


    霍文肖沉默稍許,又道:“……是遊湉來了。”


    “哦?”戴蒙科放下茶盞,明顯有了興趣,他八卦道:“你們結婚了?”


    霍文肖很輕地搖了搖頭。


    “怎麽,不打算結了?”


    霍文肖輕笑一聲,說道:“我不行。”


    “哦?”戴蒙科鏡片下的眼睛眯了眯。


    霍文肖緩緩吐出幾個字,“……不是良配。”


    “以前總覺得自己無所不能,覺得愛她就是給她最好的……可如今才明白,我並不是無所不能,而最好的也不是她最想要的……


    現在,有更適合她的人可以陪她一起,過她最想要的生活,我想我該成全。”


    解釋完,霍文肖已不想再提。


    他搖了搖頭,拿起麵前的茶杯,以茶代酒,敬戴蒙科。


    “還未正式謝過你,感謝出手搭救。”


    其實,戴蒙科沒有出手,他的計劃也在進行,隻是進度緩慢、艱難,是戴蒙科的幫助讓一切提了速。


    也讓他少吃了很多苦。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幫你嗎?”戴蒙科問。


    “三個原因。”不等他回答,戴蒙科便對他比了個數字三的手勢。


    “其一,你自身的實力,這點霍總如今也證明給我看了,我現在的生意能夠順風順水,也多虧了霍氏的幫助。”


    “其二……我想通過霍總,認識你背後的神仙。”


    霍文肖淡聲:“誰?”


    “北城那位。”


    霍文肖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他不是神仙,他隻是個六親不認的小鬼。”


    戴蒙科大笑,“哈哈哈哈哈他若是小鬼,閻王聽了都得抖三抖。”


    不過他也知道,此事不能細問,現在也不是談此事的時機,於是便一句帶過。


    “其三呢?”霍文肖問道,前兩個原因很明顯都不是真正的原因。


    所以他好奇其三。


    “其三啊,”戴蒙科故意賣了個關子,又閑閑喝了會兒茶,過了好一會兒,才悠悠開口,“其三是因為遊湉。”


    他抬起頭,看著霍文肖,看到他略微疑惑的眼神,他滿足地笑道,“這也是最主要的原因。”


    霍文肖不解。


    戴蒙科放下杯子,朝他擺了擺手,“算了,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


    “後來她在樓下等了我兩天一夜,那幾日,榕市迎來了百年罕見的極端天氣,氣溫驟降,而她為了等我,始終守在酒店寸步不離……到最後,她體力不支,終於暈倒在大堂。”


    “我的手下把她送到了醫院,那時她臉色慘白,也不知是哪裏疼痛,又或者是哪裏都痛吧…她一直在呻''吟,在喊痛,脖子,額頭,身上,全是汗……我的手下回來匯報的時候,都差點以為她當時要死了。”


    戴蒙科點了根煙,遞給霍文肖,他沒有接。


    他繼續道:“後來我決定趁她在醫院昏迷的時候提前離開,還特地挑了一個淩晨的時間……車行半路的時候,她突然從公路一側的步行街裏衝了出來,你大概無法想象我當時看到她時的震撼……尤其是她的眼神,堅定、從容、絕不服輸……學前啟蒙的時候,我們都學過一首詩歌,叫做‘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大概就是那一刻我對她的直觀感受……”


    “車隊沒停,我心情很複雜……原以為就這樣結束了,可她竟然還沒放棄,我不知她是怎麽做到的,總之,她又追我追到了機場,當我看見她的時候,她一個人站在人群中,渾身濕透,衣服上全都是泥和血……她的雙腿在發顫,似乎連站都無法站穩,可她卻始終握著拳頭……霍總,你知道嗎?”


    戴蒙科輕輕吐了口煙,他長舒一口氣,對他道:“那一刻,我很嫉妒你。”


    ……


    霍文肖始終坐在那裏,從頭到尾,靜靜聽著戴蒙科的聲音,一言不發。


    他雙手攤開垂在大腿兩側,是完全僵硬了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雙眼無神,沒有焦點,身體裏的所有能量好像都被抽幹了。


    連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隻有大腦還在苟延殘息地運作著……


    在一遍一遍地想象她摔倒的畫麵……


    想象她是如何滿身是傷的在大雨裏奔跑……


    想象她摔倒後又爬起……


    想象她受傷的傷口那止不住的血……


    想象她在昏迷的時候是怎樣痛苦地喊著疼……


    想象她獨自承受的屈辱,和無窮無盡的委屈……


    而這些,竟然都是他帶給她的……


    顫抖的手,攤開在眼前。


    霍文肖望著自己的雙手。


    就是這雙手,竟然一次又一次地傷害了她。


    就是這雙手,竟然還想要把她再一次地從他身邊狠狠推開!


    他無聲大笑,將雙手緩緩蜷成拳頭。


    戴蒙科不再多留。


    他起身,臨走的時候,忽然想起什麽。


    “對了,我的手下把送她到醫院後,不久便接到了醫院的一個電話——


    醫生說她懷孕了。”


    但是他不確定,畢竟後麵又那麽折騰,遊湉肚子裏的孩子是否還能保的住。


    但他還是決定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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