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剛落的瞬間,掌櫃就憤然起身,手指著他:“你空口汙蔑,我從來都沒見過你爹,又怎麽會害他?”


    趙瓊華冷笑一聲,“那這個印章,為什麽會在你手裏?”


    在她手裏,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方小小的篆刻印章,印章底部的紅泥早就淺淡了痕跡,一看就是許多沒用過的樣子。


    而上麵刻著的,恰好就是劉掌櫃的名字。


    錦羅坊每一任掌櫃都會有自己的篆刻印章,私人獨有,不會輕易交給別人,更不會傳給下一任掌櫃。


    “郡主你……這不可能。”掌櫃瞳孔一縮,下意識說道,而後才反應過來自己說漏了嘴,再改口也早已來不及。


    “而且,你說侯府裏有人為你撐腰,哪個人是誰?”


    沒理會掌櫃欲蓋彌彰的說辭,趙瓊華繼而問道,雖是在問他,可她的目光卻毫不避諱地落在了許周氏身上。


    她眼尾上挑,眉目間盡是涼薄,卻又很是篤定,仿佛能看穿人心一般,讓人忍不住想躲避。


    第53章 幫腔


    “瓊華啊, 嬸娘知道你是為了錦羅坊著急,掌櫃多年來任勞任怨。而且……”許周氏勸著趙瓊華,一邊卻忍不住觀察老侯爺的反應。


    這段時日太夫人不在府中, 她在府中可以說是一手遮天,但這般殊榮隻不過就是老侯爺的一句話。


    不得不說, 趙瓊華行事越來越狠毒。


    想著,許周氏竭力壓製住怒火, 和顏繼續說道:“而且這位,也不能確定是不是劉掌櫃的兒子。”


    隻字不提方才趙瓊華的那句質問。


    趙瓊華偏頭睨了許周氏一眼,搖頭輕歎,頗有些無奈:“嬸娘啊, 您方才覺得物證不夠, 本郡主就找來人證。怎的如今, 您又開始連人證都懷疑了呢?”


    “京兆尹若是知道您這番說辭, 隻怕都該反省自己從前斷案時, 人證會不會也找錯了。”


    “給嬸娘看看吧。”


    劉年興今日來侯府,本就是給父親討個公道。聽到趙瓊華的話, 他自覺別起袖子, 露出手臂上早已愈合的傷疤。


    一塊不大不小的燒傷。


    劉年興解釋道:“錦羅坊從前不小心走過水,是我當時貪玩導致的。幸好當年長公主寬宏, 這才從我爹手裏救下了我。”


    “這件事, 老侯爺您應當也有所耳聞的。”


    長公主當年和尚且還是世子的趙欽平相愛, 風光大嫁, 而後侯府全權由長公主打理。老侯爺雖然不大關注內宅的事, 但出了大事, 他多多少少還是有所耳聞的。


    錦羅坊那年走水, 燒的是倉庫, 布料燒毀了一半,那間屋子也給燒得不成樣,不能再用。


    後來長公主再三斟酌,這才決定重新遷到城西,也就是如今的位置。


    “確實是有這回事。”老侯爺回憶片刻,才想起來確有其事。


    有老侯爺這句話,相當於是認了劉年興的身份,許周氏即便是再有什麽質疑的話,也不好再開口。


    “所以嬸娘。”趙瓊華一手支頤,饒有興致地問道:“本郡主打消了你的疑慮,那你是不是也該替本郡主解惑,侯府裏到底是誰敢借他這麽大膽子。


    謀害威脅前輩、偷梁換柱私自解契、甚至還敢算計自己東家。”


    她目光掃過站在許周氏身後的幾個心腹,意思不言而喻。


    已經認定是許周氏做的事情,即便許周氏不會主動推人出來認罪,她也要讓她得不償失,把她這些年來得到的好處都吐出來。


    許周氏暗中狠狠瞪了掌櫃一眼,捏著嗓子咳嗽幾聲,“嬸娘這也都是為你好,原本想著等你長大,把姐姐的東西全部交給你,沒想到,哎。”


    “郡主,那都是小的胡謅出來威脅劉掌櫃的,您就大人不記小人過,饒小人一次。”掌櫃接到許周氏的意思,連忙改口認錯,把過失都攬在自己身上。


    他匍匐幾步上前,抓住趙瓊華的裙擺,止不住地磕頭求饒,想讓趙瓊華網開一麵放過他,“郡主您放心,從今往後小的一定為您馬首是瞻,絕不敢再生事端。”


    “再生事端?你是說今天的事也是你做的咯。”


    “郡主啊……”許周氏端著姿態,想不著痕跡地將這件事帶過去,她也好保下掌櫃。


    今日錦羅坊有人鬧事一事,掌櫃先前並未差人來知會她。


    方才聽小廝來報,她才知道是有人帶人想要砸了錦羅坊的招牌,而掌櫃竟是第一時間直奔崔家,去找趙瓊華主持公道。


    絲毫不與她商量,現在卻還要她來兜底。


    許周氏想得不錯,卻不料她甫一開口,便被趙瓊華打斷。


    不在意地擺擺手,趙瓊華一笑,踢開掌櫃的手後退幾步,“本郡主知道,沒有證據空口無憑是吧。嬸娘你已經說過好幾次了。”


    再說她耳朵都要長繭了。


    懶得和許周氏說這些沒有意義的話,趙瓊華轉而麵向老侯爺,陳詞總結:“祖父,今日一事瓊華本不該叨擾您,隻是如今祖母不在,隻有您能為瓊華做主了。”


    “錦羅坊本是我娘的嫁妝,瓊華原想著在嬸娘手中定會更好,卻沒想到會是這般。”


    低低抽泣兩聲,她繼續添油加醋,“若是我娘知道,肯定會怪我從前太任性,不懂得為嬸娘分擔,才讓嬸娘這般勞累,連手下人偷梁換柱都察覺不到。”


    這話明裏是在責怪自己不懂事、心疼許周氏;可落在許周氏的耳中,卻比直接扇她兩巴掌還令人難受,堪堪羞辱。


    沒有直接挑明幕後人,卻又在處處說她辦事不利,用人不善。


    若不是老侯爺還在花廳,時機不對,許周氏都想直接上前撕開趙瓊華虛偽的嘴臉。


    她剛想開口辯解,為自己力挽狂瀾時,從侯府門口便傳來一道清越男聲,話語中的漫不經心,反而為他的目的做了掩飾。


    “原來郡主在侯府啊,虧得我方才還去崔家找你了。”


    花廳內虛以委蛇、拔劍張弩的氣氛,因著他這句話,瞬間淡去不少。


    趙瓊華聽出這是謝雲辭的聲音後,唇角忍不住一抽,轉身回眸看他。


    他仍舊穿著上午那身衣裳,清朗眉目,遠看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可他卻偏要搖一把折扇,目光散漫,平添幾分恣意。


    來侯府的也不隻謝雲辭一人,在他身後還跟著崔珩。不作多說,趙瓊華也敢篤定崔珩定是不情不願地被謝雲辭帶過來的。


    “謝二公子來侯府,有急事尋我?”待二人進了花廳,趙瓊華招待著,刻意咬重急事二字,好提醒謝雲辭她現在不方便與他商量事情。


    謝雲辭在她身側停步,聞言朝她眨眨眼,沒有接話,反倒是向老侯爺問好;“突然前來叨擾,雲辭給趙爺爺您賠個不是,還望您多見諒。”


    許是一時間沒想起來他是誰,老侯爺看了他一會兒,這才恍然點頭,“是謝家的小子啊,起來吧。可是你祖母有事托你來的?”


    鎮寧侯府世代鎮守邊疆,在軍中有心腹,同時也提拔了不少將才,永定侯謝家便是其中之一。


    謝雲辭的曾祖父從軍後,得了當時鎮寧侯的欣賞,多次立功後便被封為永定侯,世代襲承。


    幾代下來,趙家和謝家的關係一向親密,時常走動,直至到了謝雲辭父親這一輩,兩家人這才淡了關係,變得不冷不淡,鮮少來往。


    對此趙瓊華卻是全然不知的。


    見老侯爺見謝雲辭並不麵生,她心中還有幾分奇怪。


    反倒因謝雲辭此時的突然上門,全然壞了她的事。


    謝雲辭卻渾然不覺,“祖母在別院尚好,今日雲辭前來叨擾,是為郡主而來。方才在姑姑宮裏,皇上和姑姑都叮囑我要對郡主的騎射多上點心。”


    見他還想要沒完沒了的說下去,誤她好事,趙瓊華倒吸一口氣,借著裙擺的遮掩,她抬腳輕輕踢了踢謝雲辭,好讓他及時住口。


    下一瞬,趙瓊華就聽到了身旁人戲謔的話,“但是好像,雲辭今日來的有點不是時候。”


    原來你自己心裏也清楚。


    趙瓊華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不置一詞,隻等著謝雲辭告退的下文。


    “你先帶他們下去。”畢竟是家裏事,老侯爺抬手,讓趙泉帶著掌櫃和劉年興先下去,花廳中便隻留下了趙瓊華幾人。


    有外人在場,許周氏恨不得謝雲辭趕緊帶著趙瓊華離開,好無聲無息地翻過這一頁,即便是趙瓊華鬧騰,也掀不起什麽大波浪。


    趙瓊華也是想謝雲辭暫避,好盡快了結這件事。


    但謝雲辭向來我行我素,誰的心願都沒成全,反倒是撩袍坐下,一副勉為其難的模樣,“既然郡主有事,那我就在這裏稍等片刻。一會兒我也還要回宮複命,還望郡主見諒。”


    見自家表弟這麽地理所當然,隨行的崔珩也隻能隨他坐下,不出一言,隻當是默許了謝雲辭的舉動。


    “瓊華啊,今日錦羅坊一事,祖父已經知曉前因後果了。這段時間辛苦你了。”老侯爺屏退下人,和趙瓊華語重心長地說著,“那就依你的意思,錦羅坊換個掌櫃,全權交由你處理如何?”


    趙瓊華暗自瞪了謝雲辭一眼,也不避諱地回著話:“回祖父,依瓊華所見,錦羅坊掌櫃不是第一個如此辦事的,自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從前是瓊華任性,不懂為嬸娘著想。如今瓊華跟隨嬤嬤學習,也到了能為嬸娘分憂的地步。錦湘這幾日回京,想必嬸娘更會應接不暇,倒不如讓瓊華分憂,也好讓祖父您安心些。


    若是我娘如今還在世,知道我已經能替她管家,想必一定會很欣慰的。”


    奪權。


    趙瓊華這是想直接從她手中奪了侯府的公中過去。


    說這麽多冠冕堂皇的理由,隻不過都是借口罷了。


    話落瞬間,許周氏就明白了趙瓊華的所有打算,今日的事,隻不過是給了她一個合適的契機。


    她到底又悄無聲息地籌謀了多久?


    “郡主尚且還未及笄,府裏許多事郡主你也不大清楚。”


    老侯爺正要為許周氏幫腔,想等太夫人回來再定奪時,一旁坐著品茗看戲等人的謝雲辭忽然出了聲:“咦?瓊華郡主竟然還沒有接手公中嗎?”


    “我若沒記錯,我娘親未出閣、尚且還在崔家時,十三歲便跟著我外祖接管府裏的事務了。”


    詫異說著,他還踢了崔珩一腳,好讓他開口。


    “是如此沒錯。”


    理所當然的,沒有一點這是在幹預別人家務事的自覺和意思。


    趙瓊華眨眨眼,順著謝雲辭的話說了下去:“謝公子你也知道,瓊華從前頑劣、不知道替祖父祖母分憂,祖父和嬸娘如今對瓊華不放心,也是情有可原的。”


    一回生二回熟的,她這次情緒醞釀得也快,隻說話間的功夫,眼中便已經蓄滿淚,望向老侯爺和許周氏時,淚水更是將落不落,自責地惹人心疼。


    許周氏那套告狀委屈的本事,她學得也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


    盡管知道她隻是做戲罷了,但看到趙瓊華的淚水時,謝雲辭攥拳,這才努力克製住自己上前的衝動。


    後仰靠在椅背上,他繼續搖著扇子,“但我聽皇上說,夫子都誇你進步很快,是他帶過的最聰慧的小姐了。皇上說起時,還誇了郡主你幾句。”


    夫子誇趙瓊華聰慧,皇上也應聲附和,哪怕是猜測謝雲辭在偏幫趙瓊華,許周氏也不敢出言反駁。


    若這話是真,她妄自揣度反駁,被有心人抓住,難免難以解釋,反倒讓自己身陷囹圄,正中趙瓊華的願。


    老侯爺盯著謝雲辭片刻,幾句話下來,他也能看出謝雲辭今日來的時機確實微妙。


    崔珩和謝雲辭兩個外人在場,他也不能太落趙瓊華的麵子,再說下去,就有些欲蓋彌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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