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這台收音機,老頭子以前就喜歡搗鼓這些小玩意。那時候他還隻會擰螺絲,我又羨慕人家的收音機,每天聽‘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奶奶比劃了個評書裏拍醒木的動作。


    兩人相視一笑。


    奶奶繼續說,“他追我呀,每天折一朵花送我,東拚西湊地攢廢零件,跟著老師傅後麵偷學技術,真的給我弄出來一個收音機。”


    金瀟凝視著收音機,這故事,她聽過許多回。


    但每一次,她都會安安靜靜地聽,從不打斷奶奶回憶似水流年。


    奶奶輕輕撫摸一塵不染的金屬機身,“可惜呀,壞了。死老頭子又不給我修了。”


    “我幫您拿去修。”


    “算了吧,收音機早該退休了,”奶奶舍不得,“沒人修這種老物件了,毛手毛腳的,哪像死老頭子細心。”


    金瀟思索,“我會找個細心的師傅。”


    奶奶打趣她,“那個伍迪?奶奶聽說他就是個電子迷機械迷。”


    金瀟撒嬌,“您別逗我了。”


    “好,”奶奶領了好意,仍拒絕了,“我不忍心看它一把老骨頭被拆開,就當個念想吧。”


    奶奶所鍾情的,是金老爺子式的匠人遺風。


    “說說你,我們家瀟瀟有主意,是怎麽想的?奶奶無條件支持你。”


    金瀟沉默片刻,“聽您一說,我又猶豫了。”


    她和小姨金香柏早就達成共識。


    想一起說服父母,引入堅持理念的優質資本入場千銀,改變家族企業模式。一方麵做大做優千銀電子,另一方麵有投資方牽製,任叔叔伯伯怎麽折騰都是白搭。


    金家無人貪心,卻容不得他們坐享其成,鳩占鵲巢。


    她如是道來。


    奶奶一聽,眼睛亮起來,“當初老頭子辦起來廠子,是想讓我們家過上好日子,沒有遠大追求。現在挺好的,知足常樂,你和你媽媽、小姨,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不喜歡追名逐利。把千銀慢慢讓給市場,江山代有才人出,多好的事情。”


    金瀟點頭,“在那之前,我還是要努力,把千銀變回爺爺在世時候的模樣。”


    千銀電子堅持的信念——原創,研發至上,以小見大。


    金老爺子當年從電子廠打工,白手起家,一直教育她們從一顆螺絲釘做起。


    如今,都被叔伯的商人嘴臉破壞得七七八八了。一味跟風,跟著大廠屁股後麵跑,□□,學人皮毛又學不到靈魂。


    遲早她要收拾舊山河,還一個海清河晏。


    **


    當晚,金香柏度假歸來。


    受到祖孫二人的熱烈歡迎。


    夏日悶了許久,可算又迎來一場疾風驟雨,淅淅瀝瀝地從屋簷下排水。老宅的陽台都被浸了水,直往屋裏滲透,阿姨墊了好幾層厚厚的毛巾吸水。


    金香柏時差顛倒。


    到了半夜,夜雨聲煩的純天然白噪音都救不了她。


    索性站在陽台,愉悅地打起跨洋電話。


    一邊伸手去接雨滴,胳膊上都濕漉漉的,飄雨濺得睡裙裙擺也濕了,她內心依舊燥熱,雀躍不已。


    金瀟睡眠質量好,但她天然警覺。


    聽見動靜,出來正好見證了這一幕,金香柏說了串英文,“today, i have to withdraw all of your love, because i want to generously give you one.”


    「今天我要收回對你的全部的愛,因為我要慷慨地再給你一次。」


    金瀟:“……”


    莎翁的愛情名言,她可真是……


    打擾了。


    想悄悄地退回去。


    金香柏已然看見她了,“瀟瀟。”


    掛了電話,轉頭笑著跟金瀟說,“我想結婚了。”


    “gabrielle,你認真的嗎?”


    “我初戀,不可思議吧?”


    金香柏笑得眉眼彎彎,像個妙齡少女。


    實際上,她一直容顏姣好,心態年輕,跟二十歲的時候相比變化無幾。


    “說起來,還得感謝你叔叔,”她撩起來睡衣一角,“這個紋身,記得嗎?我早就洗掉了,因為你叔叔找人偷拍了我隱私視頻,我把它紋回來了,證明視頻裏的人不是我。”


    “這次度假,回學校附近故地重遊,沒想到遇見我初戀。”


    “我們很難抑製住互相吸引的情感,就上.床了。他看見我的紋身大吃一驚,問我是不是這麽多年還愛著他,”金香柏笑著搖頭,語氣嬌嗔,“他總這麽可愛又自戀,我竟然無言以對,沉默半晌。他忽然跪在床邊,跟我說他一直愛我想我,後悔跟我分手。早跟許願過,如果再見到我,一定跟我結婚。”


    金瀟驚了:“就這麽求婚了?”


    初戀分手,隔著十幾年的光陰沒見麵。


    兩人連複合都沒談,沒問,不怕嘲諷譏笑,不需要互相試探,一顆心血淋淋地剖在對方前麵共度餘生,這是怎樣誠摯無畏令人羨慕的感情啊。


    “對。”


    “你答應了?”


    “沒,我跑了,”金香柏樂不可支,“他傻眼了。”


    “噗。”


    “不過剛才,我答應了,”金香柏微昂麵龐,像傲慢的公主,“就是你剛才聽見的那一句話。”


    “gabrielle,”金瀟由衷道,“祝福你。”


    “祝不祝福,我都幸福,”金香柏俏皮地敲了敲金瀟額頭,“不過,有你祝福更好。”


    “你們當時怎麽分手了?”


    “都太年輕了吧,我始終覺得他浪蕩輕浮。我們高中是不同學校的,每個假期他都回島上的別墅度假,我住他隔壁,衝浪,遊泳,太陽浴,很多孩子一起玩。聽他說這學期裏交往了幾個女朋友,我也較勁,一個接一個地換男朋友,直到我們考上同一所大學學音樂。”


    “後來,我又經曆了一件事,對男人徹底不信任了。”


    “你如今再次相信感情了。”


    “是呀,直到最近吧,我發脾氣從公司裏離職了,”金香柏眉開眼笑,“可真是正確的決定,我前任以為我被家人們趕出來,還問我要不要幫忙介紹工作。”


    “喏,說起來,你也知道的,就是之前那個視頻的男主角。”


    金香柏接了一捧雨水。


    當年,她剛回國,進公司不久。他同樣在千銀裏工作,他們倆都生得很漂亮,對於男女撩撥輕車熟路遊刃有餘,是對方眼中的渣男渣女。


    見了兄友弟恭背後互相算計,她發誓絕不結婚,不生孩子,這輩子不跟姐姐爭千銀繼承權。


    遇見他,她說她是不婚主義。


    他說巧了,我就怕你想逼我結婚,過兩天手上多了枚尾戒。


    她下架一切侵犯版權的音樂,在大會上跟他們爭執。


    他默默無聲地支持她。


    告訴她聽來的動態,告訴她張家兄弟在偷偷收元老手裏的股份。


    直到他們開房的視頻被人捏著,一夥小流氓受了金瀟叔叔指使,吃了熊心豹子膽,勒索她50萬。


    金香柏明白了,原來都是一場虛情假意。


    請君入甕。


    金瀟聽懂了,“所以,其實是我叔叔想方設法拿到的視頻,再指使人威脅你吧?從始至終,就與你前任無關。”


    “是,”金香柏垂眸,“我錯怪了他,那件事我甚至沒問過他,就提了分手了。他很快離職走了,我還當是他心虛。”


    金香柏調整了情緒,眨眨眼,隱沒了淚光。


    “我給你看,”她找了找朋友圈,“他應該也快結婚了,這跟他女朋友照片,多可愛。”


    金瀟看了眼,難以置信。


    照片上確實是,俊男靚女,但是女生她很眼熟,正是程佳倩。


    世界竟然這般小。


    兜兜轉轉。


    金香柏沒察覺到她的詫異,接著說,“他跟他女朋友就是因為視頻認識的。當年我不是鴿了沒去‘交易’嘛,存了視頻的手機被丟美甲店,被他女朋友撿到了,一直想找手機失主。”


    “威脅我不成,那群受雇的小癟三就放棄了。後來,他們大概是偶遇了視頻男主角吧,又想找回那個視頻再撈一筆,於是摸進去他女朋友家裏,翻了個底朝天,順走好多東西。”


    金香柏咯咯地笑起來,“直到今年,他們倆碰見,互不相識呢。他女朋友開口就要他賠償經濟損失,他都懵了,說你誰啊。”


    金瀟驚詫地無以複加。


    這件事情,她再清楚不過了。


    但真相竟然如此。


    那次程一鑫家裏失竊,他剛接了個大單,替一家剛創業的遊戲公司收三十部二手手機當測試機,沒定金,說好了一手交機一手交錢。


    等於要墊幾萬塊,他貸款幾天當作周轉,忙乎了幾天收齊指定的手機型號,準備晚上回家拆機驗機。


    沒想到,家裏被洗劫一空。


    他家沒什麽值錢的,就是這幾十部手機,報了警人家也說,回憶一下是不是同行報複他,偷了手機肯定是有出貨銷贓渠道的。


    那件事,算是他們分手的催化劑。


    程一鑫認識的社會青年太多太雜,他跟誰都哥倆好,遞煙胡侃,金瀟還一度覺得是他認識的三教九流太多,才招來橫禍。


    金香柏與她道了晚安,各自回房間睡覺。


    失眠似乎是接力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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