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瀟應允,“我下班來接你。”


    金瀟自回國以來,始終感覺方好好心裏藏著事情。


    奈何今天忙到晚上九點才接到方好好,兩人在咖啡廳裏坐下,方好好很戒備的姿態,第一時間疑神疑鬼地環顧四周,神情焦慮不安。


    方好好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開口求助,“瀟瀟,你們公司……,那個,公司裏是不是有很多懂手機的同事呀?”


    金瀟看著她,“怎麽了?”


    方好好羞恥不已,壓低聲音,“我被荀浩然監視手機半年多了,我……”


    方好好還沒開始說,情緒就崩潰了。


    金瀟了解她,哭包轉世,怎麽哄都哄不好的,隻能任她斷了線的眼淚決堤,自己哭累了為止。


    佳人淚水漣漣,長發垂肩,我見猶憐。


    惹了咖啡廳裏幾對準備相親的男女都聊不下去了,紛紛往他們這裏看熱鬧。


    金瀟遞了紙巾,“別哭了。”


    方好好緩過來情緒,一五一十跟金瀟說了。


    金瀟簡直恨鐵不成鋼,語氣嚴厲,“為什麽不早點找我?”


    方好好一直怕這個閨蜜,見金瀟一副要罵她的樣子,眼淚汪汪地快縮成鴕鳥了,細聲細氣,“我是想著,他說快結婚了,結婚以後就不會再騷擾我了。”


    金瀟眸子裏像有焰火跳躍,“這你也信?”


    方好好啞然。


    她杜絕了一切社交,在單位跟男同事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能扣“1”的絕不說“收到”,聚餐團建統統裝病。


    不再試圖做更換手機擺脫窺屏,或者擋起來臥室攝像頭這種激怒荀浩然的舉動,因為他隻會變本加厲,罰貓一天貓糧,或者讓她接受其他處罰才算原諒。


    荀浩然對她的變態監控呈下降趨勢。


    手機時不時亮起來的橙色燈光和綠色燈光頻率越來越低,荀浩然偶爾心情好,允許她給貓買貓窩貓糧貓砂——當然,是放到他小區門衛那,她同樣不想看見他。


    直到最近同班同學小敏跟她聊天。


    聚會以後,小敏去找荀浩然當健身教練,聽說了他愛跟有夫之婦勾勾搭搭,結婚根本就是他放出來的煙霧彈。


    方好好還沒向荀浩然求證呢,荀浩然先偷窺了她微信聊天界麵,主動上門再次說愛她,想重新開始,纏了她好幾天了,苦不堪言。


    方好好用手揪著裙子,皺成一團,“我錯了。”


    金瀟歎氣,替她難受,不忍心再罵她蠢了,“你現在出來,不會被荀浩然監視嗎?”


    “不會,”方好好搖頭,“荀浩然他……今天有個很重要的事情,而且我沒帶手機出來。”


    金瀟覺得,此刻要是她,直接上門開鎖把貓弄回來,再換個手機,一了百了。


    方好好依然搖頭,“我試過了,無論怎麽換手機,他都能監控到我,我不知道是怎麽被植入了病毒。瀟瀟,你公司裏搞技術的大神多,有沒有會破解手機監控的?”


    金瀟指尖對敲,若有所思。


    這倒是巧了,程一鑫兩個月前給她遠程裝係統,多管閑事,剛給她破解了她的好叔叔在她電腦裏留下的暗門。


    “還有,”方好好垂下頭,喪氣道,“最好是嘴嚴一點的大神,這種事情,我真不想被人知道。”


    她話音未落,金瀟晃著車鑰匙起身,“走吧。”


    方好好猶豫,“現在?”


    她優柔寡斷慣了,凡事總要心理建設許久,鼓起勇氣說出來已是不易,以為這是件從長計議的事情,沒想到金瀟說走就走。


    金瀟想了想,“算了,你別去了,你先盯好荀浩然。”


    方好好聽話道,“好。”


    **


    自從上次在boxing分開,一周過去,兩人沒聯係。


    他所謂的搬家,刪掉所有的聯係方式。


    那天程一鑫被她按在擂台之上,揮舞著拳套泄憤似的狠狠揍了一通。她抽身要走,他覆了層薄繭的掌心圈住她腳踝,動作溫柔卻有噴薄而出的灼熱之感。


    他躺在地上,笑得苦澀,聲音更苦,“我寧願你恨我。”


    不願意讓她忘記他。


    金瀟一股難受的癢意從足尖升起,在軀體裏肆意衝撞,軟墊都變得虛浮起來,她克製地冷冷命令道,“鬆開。”


    “上次我說如你所願……”程一鑫頓了頓,“我後悔了。”


    哪有無緣無故的撩撥呢,他記得金瀟在樓道裏說的話,她不想複合,想睡了他再痛快告別,徹底忘記他,就像這五年裏麵她一直做的很好。


    她從不為過去所困,活成了更耀眼的模樣。


    她總能接受忽如而來的情愫,敢於走每一步,瀟瀟灑灑。


    一炮泯恩仇,她想蕩平了此次動心的心癢難耐,與他友好地互相退後一步。


    起初,重逢金瀟,他像做夢似的。


    既然她出現了,他怎麽舍得再放手,不斷試探她一顆心是否還會為他跳動。然而,程一鑫始終有種懸浮感,他像線抓在金瀟手裏的提線木偶,全憑她的心情逗弄他,看他小醜一樣上躥下跳。


    直到夜店相遇,他再次死心了。


    五年過去,他不是早就知道嗎。


    年少時候,他的宇宙飛船裏有她沒見過的風景。明明雲泥之別,她問他有沒有女朋友那一刻,他一時衝動了。如今燈紅酒綠,銀河遼闊,她擁有漫天繁星的快樂,無數人願意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他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那個。


    記得燈光迷離,音樂震動,漫天飛絮,像滿紙荒唐言在全程通告,他懷裏是金瀟又如何,他隻配聽著周圍紛紛擾擾,討論的全是她和伍迪的名字,千銀公主和伍迪王子,般配似天賜良緣,全世界人希望王子公主複合,唯有他除外。


    程一鑫有一刻想摘下麵具,最終發現他沒有資格。


    如果是他,隻會讓她蒙羞吧。


    所以,他最後低頭了,寧願要一晌貪歡,如她所願放手。


    他們纏鬥在一起不奇怪,在boxing很常見,倒是他躺地上拉她腳踝,顯得很詭異。金瀟彎腰,掰開他手指,瞥見他手腕通紅腫起來。


    程一鑫被她扯開,聲音低落,“我……不甘心。”


    想和她再試一試。


    沒聽見金瀟的回答,她走遠了。


    偌大個擂台,剩下兩雙拳套,相看兩厭。


    程一鑫不是聽不懂,她話裏的意思很清晰了——給她信心,再談一場再不分手的戀愛。


    可五年的距離太長了,他們再次怦然心動,他卻比之前更怕失敗。


    令人躑躅不前。


    故事的開頭總是溫柔至極。


    故事的結尾總是滿目瘡痍。


    一次分手都夠刻骨銘心了。


    再來一次,真叫人從此封心不會愛了。


    程一鑫很早就知道他們兩個不一樣。


    他從小到大,擁有的東西很少,貧窮而快樂的童年隨著父母去南方務工慢慢消失,肆意的年少時光隨著父親的離世一去不複返,練體育的意氣風發隨著訓練量加大心律不齊。


    往往越想抓住什麽,越是煙消雲散。


    十八歲勇闖華強北掙下的微薄積蓄,被一場入室盜竊打回原形,攢了很久錢給奶奶做手術,兩年後她還是安詳去世了。


    到最後,剩下一個同樣天煞孤星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程佳倩。


    爭累了。


    安安心心當人間苦瓜,吃習慣了,仿佛就不苦了。


    **


    晚上十點,金瀟送了方好好回家,徑直開車去程一鑫家裏。


    程佳倩開門的時候,驚掉下巴,一聲尖叫,“瀟瀟姐,真的是你。”


    金瀟同她寒暄幾句,問她,“程一鑫呢?”


    程佳倩猶豫起來,“我哥他……”


    她吭哧半天,眼神遊離。忽然展顏一笑,熱情地輕挽金瀟手腕,“姐,要不進來坐坐,他一會就回來。”


    金瀟聽出來他不方便的意味,謝絕道,“不用了,我先走了。”


    “不是不是,”程佳倩跺腳,咬牙說了,“他還在店裏,我帶你去。”


    金瀟猶豫,“你確定他還在店裏?”


    程佳倩噗嗤一笑,“你是怕我哥跟別人在約會?”


    金瀟不說話,她是很疑心的。


    這個時間了,哪有開到這麽晚的手機店鋪?就算程一鑫真的敬業,也不會有客戶現在找上門買賣二手手機。


    “他們現在不止做線下,還有線上的單,寄修那種,晚上人氣好,可以直播維修,他經常一兩點才回家。”


    程佳倩打開手機視頻,“姐,不信你看,他們還在直播呢。”


    視頻裏就是一雙手,骨節分明,彈幕全在誇手長得性感令人想舔。


    金瀟開車,程佳倩指路。


    一路上,程佳倩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姐,那個……”


    金瀟偏頭,“怎麽了?”


    “唔,”程佳倩難以啟齒,“我哥他新開的店,就是……”


    “遇到麻煩了?”


    “對,”金瀟猜到了,程佳倩緩解了尷尬,點頭如搗蒜,“新開業嘛,最近總有人來踢館,嫉妒我哥技術好,偽裝成客戶,故意拿他們都修不好的手機讓我哥直播修。”


    程佳倩擼起袖子,吹劉海瞪眼睛,“他媽的,演技太差了,老娘一眼就看出來是同行,整個手機碎成蜘蛛網,一般人早就當報廢機賣點零件錢了,修個屁啊。”


    “所以,”程佳倩正襟危坐,“我意思是,你要是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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