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郡王府得帝心,在京城靠中心的位置。


    這中間的距離,可不算短。


    餘然兒悶頭狂跑,氣喘籲籲,終於在第一束陽光灑落的時刻,停在了清平郡王府的門前。


    高大的紅漆門,巍峨的石獅子,在這寂靜的清晨,莫名讓人心生敬畏。


    餘然兒伸手握住大門上鑲金的銅環,用力的拍了下去。


    很快,清平郡王府就有門房揉著惺忪的睡眼過來查問。


    餘然兒告訴自己,如果門房對她不敬,不理會,她便拿著卷子回忠義伯府,將東西交還餘嫣兒。


    然而門房一聽是來找喬娘子的,立馬含笑躬身,語氣柔和,“勞煩姑娘在門口等待一下,小的這就去稟報夫人。”


    餘然兒放下心來,對喬連連的好感愈發濃厚。


    果然什麽樣的主子,有什麽樣的下人呢。


    連心院裏,喬連連才醒,正在給幾個孩子準備早飯。


    門房急匆匆來報,她還以為是兩個丫頭從東宮跑來了,“咦,今日來得可有點早,飯還沒做好呢。”


    “不是兩位公主,是忠義伯府的餘家姑娘。”門房道,“在門口等著,行色匆匆,看著是一路跑過來的呢。”


    能跑過來,不動用家族馬車,可見是頗為重要的事。


    喬連連麵色凝重了起來,兩隻濕手在棉布上擦了擦,連衣服都沒換,就穿著家常的棉服見了客。


    連心院的待客廳。


    餘然兒坐在一旁,原先灼熱的逐漸平靜,出汗的地方變得有些寒涼,她冷不丁打了個兩個噴嚏。


    喬連連正好走過來,她眉間微蹙,“來人,上杯熱茶。”


    大冷的天,一個小姑娘,穿的也不厚,就這麽坐在陰冷的大廳裏,萬一凍壞了可怎麽辦。


    餘然兒心頭感動,站起身來,急促道,“喬夫人,不用了,我不冷,就是跑得有些急了。”


    喬連連抿了抿嘴,還沒來得及說話,一張宣紙就被塞進了手中。


    “喬夫人,我挺著急的,東西就先給你,我在把事情跟你解釋一下。”餘然兒盡量用簡單的語句,在最短的時間裏,將事情簡述了一下。


    喬連連原是一臉平靜,聽到後頭,眼底開始波濤洶湧。


    “喬夫人,這件事情是我姐姐做錯了,我之所以過來,也是希望事情能就此止損,莫要姐姐一錯再錯。”餘然兒誠懇的望著喬連連,“如果夫人生氣,然兒可以代替姐姐受過,還望夫人莫要將此事揭露。”


    喬連連也是見過這姐妹倆吵架一幕的,她捏緊手中的卷子,微微挑眉,“據我所知,你們姐妹關係並不算和睦,為什麽你願意為了她跑這一趟,又願意為了她受過?”


    “我與她關係是不夠和睦,但我們都是餘家的姑娘,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姐姐要是真出了什麽事,我跑不了,餘家的其他家姐妹也跑不了。”餘然兒平靜道。


    如果事情真的徹底暴露,餘嫣兒受過是罪有應得,可餘家其他的姐姐妹妹們做錯了什麽啊。


    她們就此被連累,豈不是太無辜。


    “你這孩子,很好。”喬連連雙眼明亮,隱隱有欣賞之色透露而出。


    相較於自私自大的餘嫣兒,處處為家族著想的餘然兒才更成熟,更像一個家族中的姐姐。


    “夫人謬讚了,然兒隻想讓這件事情的損失降到最低罷了。”餘然兒垂下頭,麵色有些發紅。


    明明餘嫣兒做了錯事,她還求人家不要追究餘嫣兒。


    想想,好像也是挺過分的。


    “罷了夫人。”餘然兒思慮片刻,咬了咬牙,“如果夫人想出氣便去懲罰我那姐姐吧,然兒隻希望懲罰是悄無聲息進行的,莫要鬧的人盡皆知。”


    至於餘嫣兒會怎麽樣,她管不著,也懶得管。


    “你這孩子。”喬連連被她的表情逗笑,“你放心,我不會牽連你們餘家其他小姐妹的。”


    但敢算計她兒子,這事情顯然也不會輕易揭過。


    餘然兒輕吐了口氣,心放回了肚子裏,“那然兒就先謝過夫人了。”


    她看了一眼已經露出了大半張臉的太陽,突然目露著急,“夫人,然兒家裏還有事情,得先走了,先跟夫人告辭了。”


    喬連連望著她的背影,為這女孩的雷厲風行感到震驚。


    她擺了擺手,大聲喊道,“我去叫一輛馬車送你,比你跑的快。”


    “不用了夫人,我不想別人知道今天的事。”餘然兒遙遙的回了一句,腳下仍舊不停。


    昨天她才通知了餘嫣兒,今天祖母會去上香。


    餘嫣兒是肯定要去的,餘然兒通常也要跟著。


    看這會的日頭,祖母應該快要起床了,得趕緊回去才行,最好在餘嫣兒發現之前進被窩,這樣就能洗清嫌疑了。


    餘然兒一邊思考,一邊奔跑。


    當跑到郡王府門口的時候,外頭已經停著一輛沒有標誌的馬車了。


    一個長相頗清秀的侍衛坐在車轅上,微微一笑,“夫人讓我送你。”


    餘然兒心頭劃過一道暖流,利落的爬進去。


    侍衛一敲馬鞭,馬車揚長而去。


    ……


    清平郡王府裏。


    喬連連拿著一張對答堪稱完美,字跡也工整娟秀的卷子,陷入了沉思,連幾個孩子什麽時候到的都不知道。


    “娘,在看什麽。”虞非鵲從她背後突然冒出來,探頭往試卷上瞅。


    當瞅見了“虞非城”三個字的時候,她瞪圓了眼睛,“哥的試卷,娘你哪裏來的。”


    又看了一眼日期,更震驚了,“這不是前天的試卷麽,這麽快批改好了?可昨天晚上不還沒出結果呢,這一大早的,國學院都沒開門,試卷就出現了……這……這……”


    可憐的鵲丫頭,腦袋陷入了混亂的思考中,兩隻眼珠子都快變成鬥雞眼了,也沒想明白怎麽回事。


    喬連連在她後腦勺上拍了一下,把餘然兒送試卷的事情講了一下。


    末了,她沉思道,“試卷沒了,就算能送回去,別人也不能確認是不是城兒作弊了,如此一來,城兒豈不是白考了一次。”


    第290章 偶遇的兩個人


    按說一次考試並沒有多重要,但時間不同,代表的意義也就不同。


    這次考試,可是皇長孫身份更迭之後的第一次考試。


    如果虞非城考不過虞非昇,又或者成績出了問題,在京城百姓的眼裏,可能就是這一任皇長孫比不上上一任皇長孫。


    從長遠角度考慮,對虞非城將來坐穩位置有一定程度的影響。


    喬連連出於一顆老母親的心,不願意兒子的未來有一絲不穩定。


    她握緊手裏的試卷,心中升起一個大膽的想法。


    “要是能把這試卷變回國學院裏就好了。”虞非鵲剛好在旁邊感慨了一句。


    喬連連摸了摸大閨女柔順的發髻,“春花在做飯了,待會你帶著歌兒吃飯,鍾兒和城兒要是來了就跟他們說我有點事。”


    “娘,你要去哪裏。”虞非鵲不解。


    娘是挺忙的,要去四喜樓看生意,出菜譜,還要去東芝堂診脈。


    可那都是中午下午的忙,早上從來沒有出過府啊。


    “有點事。”喬連連沒說太多,換了身利落的衣裳,便跑出了府。


    清平郡王府得帝寵,位置靠近皇城,自然也離國學院不遠。


    她也就跑了盞茶時間,就來到了巍峨寬闊的國學院門口。


    此時距離國學院上課還有半個時辰的時間,來往人員不算多,喬連連拐進了旁邊的胡同裏,借著巧勁兒翻到了國學院裏頭。


    從國學院建立到現在,得有數十個年頭了。


    出於對王朝最高學府的尊重,還沒有人敢翻過國學院的牆。


    喬連連秉著呼吸,小心翼翼的在樹後行走。


    謝天謝地,並沒有人。


    喬連連膽子大了些,步子放大了點,繼續往裏走。


    但走著走著,喬娘子有點傻眼。


    她是知道國學院大概布置的,因為大兒子跟她講過兩次學院的布局。


    但講述歸講述,和親自走過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再加上古代的房子長得都差不多,喬連連好像可能大概疑似迷路了。


    她在原地打轉了兩圈,默默地估算著自己所剩無幾的時間,一狠心,一咬牙,決定按照現代學院布局來推算。


    一般學校,老師的辦公室都在樓層的兩頭。


    喬連連默默地數著甲乙丙丁四間教室的木牌,最後走到了一間沒有牌子的屋子跟前。


    應該就是這裏了。


    她繞到背後,發現窗子沒關,便利落從窗口翻身進去。


    謝天謝地,還真是老師的辦公室。


    喬連連在裏頭翻找了一下,很快找到了柴克己的試卷,那麽這一疊應該就是甲字班的卷子了。


    她利落的從袖中抽出卷好的宣紙,小心翼翼的平鋪開,壓在了卷子偏下的位置。


    宣紙柔軟,折疊起來會有痕跡,所以隻能卷成筒狀保存。


    但卷筒拆開也會有慣性,好在這疊卷子還挺厚,剛好壓住虞非城的卷子。


    喬連連長舒一口氣,把一疊卷子拿起來,豎著整理一下,又放回了原位。


    事情終於辦完,揪著的心也終於回到了肚子裏。


    喬連連正準備翻窗離開,門外忽然傳來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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