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心煩意亂,不想接任何電話,隻是他頭痛欲裂,眼前發花,掛了幾次才將電話掛斷。


    他不在狀態,所以並不知道,剛剛誤觸到接通鍵,來電接通了幾秒鍾才被掛斷的。


    -


    電話是今睢打的。


    她當時在救助站,昨天出了那樣的事情,救助站一團亂還沒收拾,她怕小婧忙不過來,一早便過來了。


    結果她到了才發現,陳宜勉安排的人清掃得麻利有序,根本不用自己和小婧搭手。下午的時候,對方負責人結束工作,說需要在工作清單上簽個字,今睢不敢亂簽,表示要先給陳宜勉打電話確認。


    電話很快掛斷,隻接通了不到十秒,陳宜勉沒說話,今睢卻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刺耳尖銳的女人的哭喊聲。


    今睢再打對方便不接了。她不知道出了什麽事,當下緊張起來。見旁邊人還在等自己,便自作主張地瀏覽了一遍單子,把字簽了。


    小婧拿著計算器,加加減減算這次損失多少,見今睢失魂落魄地拿著手機發呆,關心問了句怎麽了。


    今睢嘴巴微張,想了想,又把話咽回肚子裏。要相信陳宜勉,他能處理好。


    對,他能處理好。今睢在心裏如是安慰自己。


    因為剛出了這檔子事,小婧有些神經敏感,想到恒哥提醒過的早晚出行要注意安全的事情,趁天還沒黑,早早地把今睢趕回學校。


    今淵朝和陸叔叔在打球,晚上不回家吃飯。今睢去了學校食堂,打算隨便吃點。但因為心裏有事情,今睢晚飯根本吃不下。


    她想了想,給陸仁打了電話,問陳宜勉今天在學校嗎?


    陸仁說陳宜勉回家了。


    今睢應著,心想陳宜勉在家就沒事了,頂多是家人吵架,而且那通電話的時間太短,說不準是今睢聽錯了。


    今睢又在餐廳坐了會,把幾乎沒怎麽動的晚飯打包,慢吞吞地回家。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打包袋旁邊的手機,忍不住,又撥了一次電話。


    她沒報什麽希望,隻是自己空等著也不是辦法。


    沒料想電話通了。


    “有事?”陳宜勉的嗓音低沉沙啞,聽上去很疲憊。


    今睢陡然一緊,說:“今天清潔公司來救助站,都打掃好了。”


    “好。”


    電話那頭依舊很多雜音,今睢屏息聽了會,抿唇,問:“……你現在在哪?”


    -


    今睢是在醫院大廳找到陳宜勉的,他坐在塑料椅上,仰頭看過來時,像隻被拋棄的小狗。


    今睢從包裏抽出幾片紙巾遞給他,陳宜勉沒接,抓過她的手,將臉埋在她手掌心上,滾燙的淚水灼燒著她的皮膚。


    “小俊在手術室……今睢,我好後悔。”


    此刻的陳宜勉,是今睢從未見過的樣子。


    脆弱、狼狽,不知哪一刻便會徹底崩潰。


    過了許久,今睢不經意碰到陳宜勉的胳膊,發現了另一個問題。


    好燙。


    “你是不是發燒了?”


    擔心占據上風,今睢顧不得其他,用手背試了試陳宜勉額頭的溫度,緊接著手背貼在自己額頭上,一對比,確定了猜想。


    “你先起來。”今睢去拽他的胳膊,不能讓他繼續在這。


    陳宜勉緩慢地睜眼看她,眼底的紅血絲看得人格外心疼。


    “你現在必須去看醫生。”


    今睢從小身體差,常跑醫院,對急診的流程十分熟悉。說話間已經拿出手機,掛了號,準備帶陳宜勉去檢查。


    陳宜勉卻堅持說:“不去。”


    那這裏也不是休息的地方。這個點宿舍回不去,家人住院,回家也不踏實。今睢知道他放心不下陳嘉俊的情況,便說:“我在附近訂間酒店,你先睡一覺。”


    “嗯。”生病狀態的陳宜勉斂走了所有的光芒與棱角,非常配合。


    她訂好酒店,又在外賣平台叫了體溫計退燒藥和清粥一類。等兩人到酒店房間時,外賣也陸續到了。


    今睢先拆了耳溫槍,幫他測了溫度。


    38°c。


    “發燒了。”今睢去廁所拿毛巾,用冷水打濕,讓陳宜勉擦了手,才去拆清粥和感冒藥。


    “空腹吃藥傷胃。你先稍微喝幾口,再把退燒藥吃了。”


    “好。”


    陳宜勉估計是真餓了,也可能是讓今睢這個小姑娘忙前忙後照顧感到愧疚,很配合地喝完了一碗白粥。


    “這幾樣都要吃嗎?”陳宜勉拿起藥盒,看上麵的藥名和提示。


    今睢說:“藥片、膠囊、衝劑,吃一樣就行。我不知道你吃得慣哪種,所以都買了。”


    陳宜勉聞言,怔了下,抬眼看今睢。生病讓他臉上沒有血色,連嘴唇都泛著白。


    他無奈地笑笑,說:“大男人沒這麽嬌氣。”


    陳宜勉吃了藥,就被今睢趕到床上睡覺。今睢也沒閑著,一遍遍地給他更換蓋在額頭上的毛巾,物理降溫。


    床上的人呼吸漸漸平穩。


    今睢跪坐在地毯上,覺得肩膀都僵了,正打算起身活動下。


    哪知撐著床沿剛站起來,步子還沒邁開,手被人拉住。


    今睢扭頭,見陳宜勉沒睡著,神色比剛才要好些,正靜靜地看著她。


    “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要去哪?”


    今睢噎聲,過了會,才答:“我去拿耳溫槍。”


    陳宜勉輕嗯了聲,手卻沒鬆開。


    “用手就行。”陳宜勉嗓子痛,說話略啞,聽得今睢心裏麻麻的。


    他微微坐起來些,抓著她的手貼上自己的額頭,正經地問她,“還燒嗎?”


    手指下觸感明顯,今睢耳根漸漸紅了,窘迫爬上心頭,一直難以辨別是陳宜勉的體溫更高,還是自己的。


    第32章、^o^


    “我還是去拿耳溫槍。”今睢落荒而逃。


    陳宜勉將手臂壓在眼上,長長地歎了口氣,懊悔地質問自己剛剛在做什麽。


    他看向玄關的位置,今睢跑過去躲進廁所裏遲遲沒有出來。


    廁所裏,今睢雙手用力地捂住自己的臉,


    她再出來時,陳宜勉已經睡著了。今睢用耳溫槍給他測了體溫,還在燒。


    這晚今睢沒怎麽睡,一遍遍地將用涼水浸過擰幹的毛巾搭在他的額頭上,一遍遍地確認體溫。


    他燒終於退了,今睢也累得趴在床沿睡著了。


    天亮的時候,陳宜勉先醒。他看著酒店的房間,漸漸回憶起昨晚的事,一偏頭,看到趴在床邊睡著的今睢。


    “就這麽睡了一夜嗎……”陳宜勉呢喃了句。


    今睢醒來時,覺得又困又累,正打算翻身睡個回籠覺時,猛然意識到自己昨晚沒有回家。


    此刻她呆的環境確實不是家裏,隻是她怎麽睡到了床上。


    她左右看看,確認陳宜勉沒在床上,才稍稍鬆了口氣。


    今睢剛準備撩開被子下床,浴室的門響起,剛洗完澡的陳宜勉擦著頭發出來。


    “醒了?”


    今睢腦子短路,下意識冒出常在影視劇裏看到男主人公洗完澡隻用浴巾裹著下半身出來被女主人公撞見的羞恥的畫麵,立馬抬手捂住了眼睛,緊張地開始口吃:“你你你……”


    陳宜勉睡了一夜,精神好了很多,見她這反應,輕輕地笑了下,一貫輕鬆佻達的語氣:“我穿著衣服。”


    今睢小心翼翼地從指縫中瞥了眼,確認他沒撒謊,適才把手撤走,鬆了口氣。


    陳宜勉身上穿著白色的寬鬆的浴袍,隻一根腰帶鬆鬆垮垮地係在腰間。他隨便擦了幾下頭發,把毛巾往旁邊一放,抬步繞到今睢右邊的床頭櫃拿自己的手機。


    床頭櫃矮,他拿東西時,勢必要彎下身,本就沒怎麽攏好的前襟散得開了些。


    今睢別開眼,坐在另一邊的床沿,一本正經地嘟囔著:“咦,我的拖鞋呢?”


    陳宜勉拿到手機,看了眼醫院那邊的消息,聞聲偏頭,視線落在今睢微紅的耳根上。再次俯身,把她的拖鞋拎起來,從床尾繞過去,擱在她腳邊。


    “……………………”


    好在陳宜勉沒再逗她,拿了衣服去浴室換好,再出來時,聽見今睢在跟今淵朝打電話。


    今睢聽見身後的開門聲,轉身,衝陳宜勉比劃了個噓聲的動作,示意他不要出聲,隨後才語氣軟糯地回今淵朝的話:“夢和現實都是相反的,我這不好好的嘛。你沒事少看些亂七八糟的鬼怪亂神的書,做個噩夢還賴到我頭上了,這鍋我可不背……”


    今睢從小懂事,除了在飲食上要格外費神外,還是很讓人省心的。昨晚她給今淵朝說自己要住在小婧家,對方也沒懷疑。


    哪知晚上今淵朝做了個夢,夢見今睢出了不好的事情,一大早打電話開始和她絮叨。


    今淵朝以前有些社恐,也沒什麽安全感,這些今睢都知道。她耐著心,順著他哄了一會,成功把他催去食堂吃早飯,才掛了電話。


    今睢疲憊地歎口氣,心想自己這個當閨女的可真不容易,轉身見陳宜勉坐在單人椅裏,盯著手機一動不動,似乎在發呆。


    “是小俊的消息嗎?”今睢突然緊張起來,如是問道。


    陳宜勉確實是在發呆,聽今睢這樣一問,有一瞬的呆滯。片刻後,他開口道:“不是。是我在後悔。”


    昨晚的經曆以及當下的環境驟然拉近了兩人的距離,今睢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


    她不解地問:“後悔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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