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頁a4大的信紙,寫了大半張。項子深特意跑了一趟,找市裏的專家鑒定過,的確是趙銘本人的筆跡。


    江陽捧著那張信紙反反複複的看了兩三遍, 眉頭緊緊簇在一起。


    “不是……他到底想表達什麽啊?”


    羅裏吧嗦的寫了一大堆他和鹿菲分開之後的日子……沒點正事兒?


    小白從江陽手中把信紙抽出來, 眼巴巴的盯著看了好半晌。


    “趙銘喜歡鹿菲, 這是肯定的。他在察覺到自己可能有危險之後,把他在這人世間最後的話留給了鹿菲。不過我就不明白,他為什麽一定要選在正月初一呢?”


    正月初一……


    項子深垂眼看了看桌上的台曆。


    按農曆看,今天是臘月十五, 距離正月初一還有半個月。


    離他給自己限製的破案時間,也就半個月。


    那家店的店主說過,如果是同城的話, 他基本不會采用快遞或跑腿的方式, 都是自己親自充當郵差信使。這一點, 他也是和趙銘提過的。


    鹿菲住的是高檔小區, 平時安保都很森嚴。如果店主想要把信送進去,大概率應該是交給小區物業的門衛, 再由門衛投遞到她的專屬信箱中。


    春節……春節期間,投資公司都是正常放假的,張嘉不是本地人, 一定會回老家。


    所以,趙銘要的是張嘉絕對不在安城的時間?


    接過小白遞給自己的信紙, 項子深又仔仔細細的看起來。


    字裏行間, 都是趙銘一個人的碎碎念。


    隻又反複看了兩遍, 他終於覺得有一句話好像除了字麵上的意思, 仿佛還有別的意有所指。


    【那時候你看過電視劇, 還說自己以後要是喜歡的人喜歡別人怎麽辦,我說我可以送你禮物讓你開心。】


    禮物……


    按照鹿菲的說法,趙銘嚐試過很多次送她東西,但到最後,她收下的也隻有那個被他硬塞給自己且讓他們帶回局裏來的八音盒。


    趙銘喜歡鹿菲,鹿菲對任楓有好感,但任楓的心思都在顧熹身上……


    他選在正月初一這一天讓店主送信,除了盡可能的想避開張嘉之外,大抵上,是想提醒鹿菲好好看那個八音盒,他在暗示她。隻是不知道鹿菲就算收到這封信會不會看得懂……


    見項子深遲遲不做聲,江陽用肩膀碰了碰小白,壓低了嗓音。


    “你說這趙銘也真是個癡情種啊。不過你說,他和鹿菲認識不是六年級嗎?那時候他多大?十一二歲?但是他嘮嘮叨叨說那麽多自己初中時候的事情幹嘛?”


    初中!


    項子深驀的抬起頭來。


    這一眼,把江陽嚇得立馬站直了身子。


    “怎麽,怎麽了老大?”


    “趙銘在八音盒裏留的數字是什麽?”


    聽項子深沉沉開口,江陽立刻開口默背。


    “1028,86,6,15。”他們當時根據前三個數字查到了任楓,但那個15卻遲遲沒有任何頭緒。


    項子深微微蹙眉。


    他不是不記得這幾個數字了,隻是江陽一個一個報出來的時候,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知道趙銘想要表達什麽了……


    適時,顧熹剛好忙完自己的工作過來。


    她本來是想問項子深要不要一起吃晚飯的,隻站在門口看著一屋子人不算舒展的臉,她也跟著有點緊張起來。


    “怎麽了?”


    “發生什麽事了嗎?”


    江陽發誓,這輩子他沒見過自家隊長變臉這麽快過……


    剛剛還陰沉著臉的項子深,才一聽到顧熹的聲音,瞬間便換了一副表情。


    談不上多麽輕鬆愉悅,但比起剛才那副令人退避三舍的模樣,此時此刻,簡直就是春風拂麵。


    偏頭,項子深看向顧熹。


    “看信呢。”


    “怎麽了?”


    顧熹的視線落在項子深手中的那張紙上。


    項子深下午出去的時候,她是知道他去幹嘛的。


    這會兒,顯然,她忽然就明白這幾個人怎麽一個個都耷拉著臉了。


    走近,她輕飄飄的開口,“沒有線索?”


    項子深看著她,自然而然的把手裏的信紙遞過去。


    對顧熹,他沒有一丁點的遲疑,滿滿的全是信任。


    不過,所幸她也是一個體係內的人,不然,規矩擺在那,怕是也沒辦法做到這樣毫無保留的分享。


    顧熹看信的時候,項子深點了江陽和小白的名字。


    “查一下任楓上初中那個階段的事,盡可能抓住些細節。”


    “尤其注意一下他15歲那年,有沒有發生什麽。”


    他話音落,正在看信的顧熹一頓,她抬眼看他。


    “確定嗎?”


    她一直知道任楓是有很大嫌疑的,尤其是查到現在,他一定與這件事脫不了幹係。隻是畢竟是相識許多年且對自己很是關照的學長,一下子讓她相信他是個殺人凶手,她還是有些遲疑的。


    談羽澤來找過自己的這件事,項子深還沒和顧熹提起來過。


    眼下,就算任楓和凶殺案沒有直接關係,經偵的調查應該也正讓他焦頭爛額。


    緩緩搖頭,他輕聲開口,“還沒有證據。”


    顧熹能聽明白這句話裏的意思,又低頭完整的看完了趙銘留下來的信,她遞回給項子深。


    “需要我幫忙嗎?”


    這是顧熹第二次因為任楓對項子深說出這句話。


    項子深覺得格外窩心。


    沒辦法,男人之間莫名其妙的勝負欲,無關案情,無關職業。


    稍稍勾了勾嘴角,項子深嗯了一聲。


    “暫時先不要主動去找他,但如果他最近聯係你,記得和我說。”


    他有自己的顧慮。


    江陽和小白就那麽杵在桌前看著項子深給他們兩個撒了一大把狗糧。


    嗯……晚飯得多吃兩碗了。


    狗糧開胃啊。


    “老大,咱為啥查任楓初中的時候啊?”


    小白抓了抓頭,他確實是不太明白項子深的用意。


    雖說無條件執行老大的安排準沒錯,但他還是不想雲裏霧裏稀裏糊塗的去查。


    項子深把信隨手扔在桌上,往前走了幾步,他在辦公室裏的白板上寫下了剛剛江陽背誦的那串數字。


    前麵的三個數字已經明確指向了任楓。


    趙銘在什麽時候會送鹿菲禮物?他會在鹿菲愛而不得的時候。那這個禮物如何才能真的為鹿菲所用?讓她開心?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按照他們的調查和談羽澤與自己說的內容來看,鹿菲和任楓的關係八九不離十便是工具人與資本的關係。隻不過,這期間出了些意外,工具人生出了些不該有的情緒,她愛上了資本。


    可惜,資本沒有感情。


    有感情也不是對她。


    趙銘能被任楓和張嘉盯上,一定不是因為他對鹿菲的追求,而是他無意間發現了他們的秘密。


    這個秘密他可能隻是猜測,可能沒有證據,但對任楓或者張嘉來說,一定是精準踩雷。


    他給鹿菲的信裏反反複複的提及年少時候的事情,尤其是他十四五歲時對鹿菲的思念。項子深總覺得,他在暗示什麽……


    十四五…十五……是他留下的那串數字裏最後一個他們一直沒有頭緒的數字。


    直覺的,他覺得,或許,他們在查任楓的時候,一直關注的是他大概的成長背景和近些年來的點點滴滴。反而錯過了他未成年時候的故事。


    經偵盯上眾嘉,那在眾嘉實習的時候,作為財務的趙銘當時有沒有機會發現什麽?


    *


    等項子深安排完一眾工作,顧熹已經回自己的辦公室等了他有一段時間。


    聽到敲門聲,她抬眼,正見他彎著眼看自己。


    “餓了吧?”


    說話間,項子深已經走到了她身邊。


    順手,還拿起了她掛在衣架上的羽絨服。


    “走吧,去吃飯。”


    顧熹其實心裏也是有些沉甸甸的,是一種說不太清楚的感覺。


    隻對上項子深那雙墨色的眸子,她輕輕點頭。


    “晚上還要忙嗎?”


    見項子深搖頭,她又緊接著開口道,“那今晚吃火鍋吧?”


    隻不過,這頓火鍋,顧熹雖然吃上了,卻不是和項子深兩個人。


    才出了門,甚至項子深還沒來得及給自己的車解鎖,大院門口就有一道車燈朝他們照過來。


    還伴隨著一聲非常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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