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吉作為國內新興的一家遊戲公司,近兩年憑借一款網遊後來居上,而千吉老總的獨生女,恰好是靜安和鄭暮瀟的高中同學。


    鄭暮瀟會去參加同學聚會,也是礙於這位同學的麵子。高中時他隻負責埋頭苦讀,跟班上人不熟,於是把電話打去了靜安那兒。


    靜安跟他差不離,但恰好有空,也就陪他一起去了。


    到地後上樓,碰上有人下來,靜安被不小心撞了下,身後鄭暮瀟護住她時,她抬頭對上幾雙視線,其中一雙就來自沈西淮。


    撞到她的是黃楊樹樂隊的吉他手,撞完就被旁邊的主唱女友痛罵。兩人並不是實驗班的學生,但因為另外兩位樂隊成員的關係,他們常常會來班上竄門,屬於實驗班的編外人員。


    靜安衝兩人點了下頭,然後仰頭望去他們身後,沈西淮插兜站著,大概是前麵的人一直不走,他臉上不甚耐煩,隻低頭看著某處。站他旁邊那位戴白色口罩,一張臉幾乎看不見,但毫無疑問是樂隊的鼓手,也是沈西淮傳聞中的女友。


    靜安前不久在新聞裏見過宣傳照片,那顆淚痣是她的標誌,她的名字也很特別,由三個省份的簡稱組成。


    蘇津皖被名導選為新片女主演的消息早在網絡上不脛而走,先前大家隻在班群裏求證,這一次見到真人,圍繞電影的話題更是層出不窮。


    靜安學電影,對話題頗為上心。她跟隨其他人的視線定在一處,蘇津皖身上有股憂鬱的氣息,但這不影響她整張臉的靈動,也不影響她打鼓時傾情投入。


    “電影取景在英國?哦豁~英國啊……”


    眾人起哄,靜安沒聽明白,身邊鄭暮瀟看出她的迷茫,小聲在她耳邊解釋:“沈西淮大二轉去了英國,在倫敦政治經濟學院。”


    靜安有些意外,班上不少同學出國讀本科,但她始終記得很清楚,光榮榜前兩名都留在了國內,一個是鄭暮瀟,另一個就是沈西淮。


    三年前的疑惑此刻被同學的調侃解開,“你倆可真成,今天是專門來屠我們這群狗的吧?你為了蘇津皖留在國內,現在好了,你出國了,蘇津皖又要跑去你那兒拍戲,還讓不讓我們這群單身狗活了?”


    “就一巧合,你們也能編出這麽一大段來?”


    沈西淮聲音不大,說話時臉上也帶著點笑,震懾力卻可見一斑。


    然而起哄的氣勢隻增不減,“那到底是真巧合還是假巧合呀?”


    一旦有人開了頭,就有其他人跟著附和。


    靜安向來對八卦沒有興趣,剛喝下一口飲料,鄭暮瀟又靠近說:“其實我本來想去觸動實習,但被他家拒了,聚點我也填了申請,現在還沒消息。”


    靜安聞言看了眼對麵的沈西淮,剛才還笑著的人這時隻低頭吃菜,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還沒來得及收回視線,對麵剛成功岔開話題的蘇津皖看向她,“陶靜安,你呢?打算出國嗎?”


    靜安怔了兩秒,旁邊鄭暮瀟反應迅速,替她回答:“她可能去伯克利。”


    話一出,左手邊的女孩抓住靜安:“你要去伯克利嗎?好巧,我也打算去!”


    這女孩就是程煙,未來被鄭暮瀟高薪挖回來的計算機大神。


    程煙又看向鄭暮瀟,“鄭暮瀟你呢?也要出國吧?我還想跟你一起做技術研究呢!來吧,一起申請伯克利!陶靜安都要去了,你還不去?”


    靜安坐在兩人中間,順勢替鄭暮瀟回答,“他還沒確定下來。”


    “那也是計算機四大強校吧?你去東岸不如來西岸,出門就是矽穀,還省得你畢業飛過來。”


    鄭暮瀟問程煙:“去年的ctf你看了麽?”


    defcon是全球安全領域的頂級黑客大會,被譽為安全界的奧斯卡和世界杯,而ctf奪旗是defcon的核心競賽,小組為獲取網絡根服務晝夜對戰,以擊敗對手。


    “看了呀,冠軍還是ppp,他們竟然提前1小時就做完題,簡直變態……你想去cmu啊?”


    ppp戰隊來自cmu,而鄭暮瀟最終確實去了卡耐基梅隆大學。


    靜安後來仔細回想過那天的沈西淮,時間過去太久,而她也幾乎沒有關注他,實在記不起其他細節,唯一印象是這人比較冷,跟他的緋聞對象也不像傳聞中那樣親昵。


    靜安在去加州之前讀過瓊·狄迪恩,她說:“那些說加利福尼亞是享樂主義的人,顯然從未在薩克拉門托過過聖誕。”


    靜安的研究生階段相比本科更加忙碌,別人精心打扮在去派對的路上,靜安在圖書館通宵寫論文,別人在薩瑟大門遊行,靜安在回住處的巴士上補覺,別人在big c蕩秋千,靜安在容納了一千多學生的教室裏聽伯克利最火爆的計算機入門課。javascript還算簡單,後端對靜安來說就有些吃力。


    她向程煙求助,程煙讓她去紀念草坪找她。靜安先去boba guys買了幾杯奶茶,過去才發現人不少,奶茶分下來還缺一杯。


    程煙吸著抹茶拿鐵,“哎呀,貴公子不喝奶茶的啦。”


    靜安有些尷尬地看著坐在草坪上的沈西淮,他長腿屈著,在陽光下眯起眼,過會兒走過來說:“有點渴,帶我去買水吧。”


    他說得理直氣壯,靜安稍稍一愣,最終默默給他帶路。


    來往的學生不少,在經過地上一個銅色印章時紛紛繞開,靜安回頭去看沈西淮,側頭就見他正要踩上去,伸手想拽住他,但終歸不太合適,又訕訕收了手。


    有路過的學生衝沈西淮打趣:“you’re not going to get a 4.0!”


    見沈西淮看過來,靜安解釋:“他們說踩上這個印章,平均績點就達不到4.0。”


    沈西淮笑得不以為意,卻還是問:“那現在怎麽辦?”


    靜安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看這位老同學,他眉目清朗,笑起來卻帶一些痞氣。他的t恤特別白,上麵的logo顯示價格不菲,下擺束在腰裏,那條前不久剛出的皮帶就夠她一個月房租。


    對比之下,靜安100塊的白t恰好就驗證了別校學生對伯克利的調侃,伯克利學生普遍不愛打扮,不修邊幅,被戲稱為berkeley goggles。


    而眼前玉樹臨風的“貴公子”,是真的很貴。


    他臉上的笑也尤其惹眼。


    靜安趕時間,還是在鍾樓附近繞了下路,把沈西淮帶到一個石球前。


    “你摸一下,摸了就有可能拿4.0了。”


    沈西淮的成績向來很好,靜安並不覺得他會信這些,下一刻卻真的見他將手觸到那顆4.0球身上。


    靜安有些意外,頭頂陽光很刺眼,她用手擋在額前,看清沈西淮細長幹淨的手指。


    兩人順著坡路往下,靜安問:“你i-20找到了麽?”


    i-20某種程度相當於留學生的通行證,丟掉會很棘手,甚至有可能被驅逐出境。


    沈西淮經常會在群裏約飯,群裏的人跟他親疏不一,他卻習慣一一詢問。靜安很少看群,點進去多半是因為被他點名,然後回一句要趕作業。上回她多看了兩眼,見他說i-20不知道丟去了哪兒。


    沈西淮卻反問:“上次一起吃飯你好像沒來?”


    大概是他那次在飯桌上解釋過,但靜安沒去。那天她忙完去校外剪劉海,又被60美金的價格給嚇了回來,改自己動手,剪得殘缺不一,現在還沒長好。


    “嗯,作業太多了。”


    這話算不上撒謊,作業確實多,隻是那天她早早寫完,沒去吃飯是因為跟鄭暮瀟約好線上視頻,她不好經常找程煙問編程題,偶爾會求助她這位高中同桌。


    沈西淮似是沒聽見她的話,隻說:“i-20找回來了。”


    靜安點了下頭,沒再說話。


    到山腳下,靜安給沈西淮買了杯鱷梨汁,自己要了希臘酸奶,又順便買了一袋麵包碎當晚餐。


    要去付錢,沈西淮先一步刷了卡。


    他沒給靜安說話的機會,轉身在前麵兩步等她,迅速地轉移了話題:“下周橄欖球賽,程煙讓我來接你們,到時候別遲到了。”


    伯克利和斯坦福的愛恨情仇可以追溯到上世紀,每年秋季兩校會聯合舉辦一場“big game”橄欖球大賽,一決雌雄。這一年的主場在斯坦福。


    靜安沒有太大興趣,“程煙她們會去,我就不去了。”


    她仍舊把看橄欖球賽的時間用來學習,不久後程煙叫上她一起去napa參觀葡萄酒莊,去時她坐程煙的車,回來坐的是沈西淮的勞斯萊斯。


    她走得累了,在車上昏昏欲睡,隱約聽見前排的女同學在和沈西淮聊天。


    斯坦福偏僻,對學生來說學習就是全部,想要社交的話可以去cardinal nights,周末會有不少活動,偶爾會發免費的電影票和球賽門票,如果資格符合的話,能加入兄弟會或者姐妹會。除此之外似乎沒有什麽特別的。


    靜安從沈西淮嘴裏得知了這些訊息,朦朧中在想,沈西淮的聲音好像很適合睡覺的時候聽一聽。


    第9章


    車子一路從納帕穀開回伯克利,靜安被旁邊同學喊醒,又聽前頭的人問:“靜安,你去嗎?”


    “什麽?”


    “touchy feely。”


    靜安立即清醒,還沒弄明白就回:“去。”


    沈西淮就讀的斯坦福商學院屬於top2,哈佛商學院意在培養大企業的中高層管理,而斯坦福是企業家的輸送源,它教學生如何把創意商業化、怎樣做產品和市場、怎樣處理人際關係……


    斯坦福商學院有兩門課程最受歡迎,一門path to power,主張馬基雅維利主義,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還有一門是價值觀幾乎與之對立的touchy feely。


    touchy feely學名叫“人際關係動力學”,好比牛頓定律意在解釋物體之間互動的規律,它則試圖去研究人的“感覺”,解釋人與人之間互動的規律,也被戲稱為“公開表露情感課”。


    去上課的學生就是這門課的實驗小白鼠。


    那天沈西淮開車來伯克利接她們,有段時間沒見,靜安又恰巧被剩到副駕駛座,多少有些尷尬。好在她每天睡不夠,上車就歪頭昏睡過去。


    後來手機響,是鄭暮瀟催她交編程作業,她原本打算檢查一遍,現在直接發了過去。


    車子停在十字路口,旁邊沈西淮忽然說:“從伯克利到斯坦福要經過48個紅綠燈。”


    靜安有些詫異,“你數過?”


    “嗯,走hesperian會更近,不過紅綠燈的數量翻了一倍多,一百多個,花的時間也就更久。”


    之前靜安沿著big c 爬山,會邊聽音樂邊數遇到的小鬆鼠,而沈西淮竟然用數紅綠燈來打發時間。


    靜安笑了下,“那你現在走hesperian是想多數紅綠燈?”


    “對,這條路走得少,驗證一下。”


    紅燈還有半分鍾,沈西淮自己選的這條路,此時看著卻不太耐煩,他看向靜安,“你手機好像沒怎麽見過。”


    靜安的日常生活大部分被音樂充斥,她是marshall的發燒友,前不久馬勺出了旗下第一款手機——london phone,靜安敵不過“配備兩個耳機插孔”的誘惑,花499美金買了一部。與其說london phone是一款手機,不如說是一台播放設備。靜安在國內網站上看見網友直呼其“洋垃圾”,十分想要點讚。


    沈西淮舅舅家就是做手機的,靜安不想班門弄斧,直接把手機遞給他,隻說:“馬勺出的。”


    沈西淮來回研究了機身設計,看回屏幕時沒亂點。


    “好用麽?”


    “隻能聽歌,其他不太行。”


    靜安接回手機,屏幕裏鄭暮瀟剛發來第二條消息。


    “很棒,進步了,等我回來給你出更難的。”


    鄭暮瀟即將代表學校參加國際編程大賽,得去幾日,趁走前有空給靜安批作業。他學習上對人對己都過分嚴苛,幾乎不誇人,靜安看著前兩句,忍不住笑了出來。


    然而對麵很快又發來需要改進的部分,靜安仔細查看,等再抬頭,車子已經進入斯坦福。


    慕名來上touchy feely的學生將教室擠滿,靜安被分到陌生的t-group,十人裏有兩名facilitator負責推進,靜安就是其中一個。


    來之前就聽說很多學生在這門課上哭了,靜安起初沒有百分百投入,騰出一點精力去觀察周圍的人。程煙始終在笑,一副如魚得水的樣子,而往常瀟灑倜儻的沈西淮卻頂著一張麵無表情的臉,有些陰鬱,靜安總覺得他下一刻就要摔門而走。


    她掏出手機給他發消息,“發生什麽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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