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織看不清秦硯北,還是保持著直視他的姿勢,認真說:“秦先生,以前是我沒有自知之明,一廂情願來報恩,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可能在你看來,我一直死纏爛打,不知道暗中揣著什麽心思,但我確實是真心的想照顧你。”


    “到今天我才明白,我的存在除了偶爾能給你解悶以外,根本沒有用處。”


    “我不是厚臉皮沒有心,就算來報恩,我也沒覺得自己低人一等。”


    “這段日子給你造成的誤解,我給你道歉,你放心,報恩的事我不會再囉嗦了,以後會用其他方式還你。”


    “南山院我就不進去了,身上的衣服我明天快遞給你,如果你嫌髒,那我付錢,樓上房間裏我的東西,可以讓鄭阿姨幫忙寄給我,你要是嫌煩,扔掉也行。”


    雲織說完,壓下胸腔裏若有若無的疼,睫毛垂低,最後還是像朋友一樣叫了一聲他名字:“硯北,我先走了,謝謝你幫過我那麽多次,希望你早點康複。”


    她想下車,四肢卻僵住似的,有幾秒的功夫動不了。


    後排座那個人的威壓,碾得她骨頭都有了真實的酸脹感。


    他忽然像變了一個人,不再是她熟悉的那個傲嬌大貓,冷質嗓音從黑暗裏傳出,砸著雲織耳膜:“雲織,我縱容你作了這麽多天,秦家也帶你回了,你就是這麽回饋我的?”


    雲織本來還穩得住的委屈感,在他這句問話裏升騰。


    她盡心盡力照顧他,天天有一點時間都往南山院跑,最近就是更注意肢體接觸了而已,他卻認為她在作?


    他仿佛永遠是居高臨下的上位者,森森質問:“鬧是不是也要有個限度?你想達到什麽要求,可以跟我直說,不用總來試探我的底線!”


    雲織眼圈紅了:“我沒有鬧,我隻是不想再做蠢事了。”


    “你把對我做過的那些事叫蠢事?”秦硯北的語氣懾人,陰沉冷笑,“我再問你一次,你跟不跟我回去。”


    隻要她知道適可而止,別再專挑這種刺他神經的話說,搞那些小女生矯情的故作傷感,做好一個女朋友的本分,剛才這些話他可以不跟她計較。


    什麽叫低人一等,他有哪一次讓她低人一等過?!


    雲織見他態度這麽強硬,果斷搖頭:“不進去,我現在就走。”


    她尾音染了一點顫,推開門,把裝著首飾的包放在座椅上,沒有留戀地邁下車。


    秦硯北透過眼前籠罩的漆黑,死死盯著她的臉,眼角在自己都沒有發覺的時候沁出微紅,他手指扣在膝蓋上,不斷向內按緊,感覺不到疼,隻有一層一層的失控感重重撞著心髒。


    “……雲織,你這次太過了,”他冷戾看她,“現在你下了車,就再也別想上來。”


    她不是愛他嗎。


    不是為了追到他,什麽手段方法都敢用嗎?!


    現在她已經囂張到敢這麽激他了。


    他真是把她慣得無法無天,今天帶她回秦家,滿足她的要求,她反而更有恃無恐,覺得徹底拿捏住他了是麽?!


    她想做什麽,逼他愛她?得到承認了還不夠,非要掏他的心。


    這女人異想天開,他怎麽可能愛她,他愛不上任何人。


    用走來嚇他?


    明明深愛的人是她,沒他不行的人也是她。


    即便她今天走,出不了兩天就得回來找他。


    雲織俯下身,按著車門,最後凝視秦硯北,依然沒看清他漸漸灼紅的黑瞳,他用力按著給她的玉鐲盒子,指腹皮膚已經被磨出血痕。


    她身上那些能夠安撫他的溫暖氣息遠離,嗓音被夜風扯裂。


    “我不會上來了。”


    “秦先生,我想報答你,但我不是你的寵物。”


    作者有話說:


    太子:……我才是那個寵物。


    太子第一次失去織織,讓他嘴硬傲嬌,明天晚上他就防線全塌痛苦崩潰去求織織回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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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獵獵寒風裏, 雲織的兩句話被吹得零落,她不管秦硯北聽沒聽到,沒再多說,關上了車門。


    她身上穿著的禮服裙和大衣在溫暖室內覺得剛好, 一旦站在深冬晚上, 輕易就被吹透。


    雲織輕輕打了個冷戰, 低頭笑自己,這身昂貴的衣服,就像她這麽多天跟秦硯北自以為是的相處,看起來繁華錦繡, 實際隻是薄薄一層,不用費力氣就被捅破。


    她本來就是個穿著學校統一羽絨服, 跑在寒風裏上課畫畫奔波的人,秦氏的太子爺應有盡有, 憑什麽需要她去救, 是她強行闖入他的生活,做了一場自取其辱的夢。


    雲織的視線從黑漆漆的車窗上移開, 她知道司機過來了, 在她身後不敢亂說話,急得一直踱步, 她也沒精力去看,直接從車邊經過,往後麵走。


    後麵幾十米就是街角,轉過去就不在秦硯北的視線範圍裏了,也許就能打到車了。


    秦硯北看著雲織從他車窗邊路過, 手裏暗暗握著的木頭盒子已經滾燙到幾乎抓不住, 端正的邊角過於鋒利, 上麵沾著割破皮膚留下的淺淡血痕。


    他鬆開手指,盒子翻落到一邊,盒蓋掀開,裏麵要送給女友的那隻傳家玉鐲光華溫潤,像女孩子溫柔的眼睛。


    秦硯北的手按在車門上,即將要忍無可忍推開,直接用這雙偽裝的傷腿,無所顧忌邁下車去拉雲織的那刻,一輛深夜送人到別墅區的出租車恰好剛空下來,轉過街角,停在了招手打車的雲織跟前。


    雲織慶幸自己運氣好,飛快抹了一下眼角被風吹出的潮氣,毫不猶豫上車。


    街上隨處可見的一輛出租,和價值高昂的黑色轎車交錯而過,男人緊緊盯著,骨節繃得蒼白。


    司機在外麵不知所措,後排車窗忽然降下,秦硯北深黑的眼睛陰森噬人:“……還不跟上去,等什麽!”


    司機長出一口氣,他就說嘛,什麽寵物,雲小姐怕是聽到什麽流言蜚語,想多了,以他對太子爺的了解,能住在一個屋簷下同進同出的,怎麽可能不重視。


    他也沒膽子多嘴,上車啟動,不遠不近往前追,二十分鍾後,出租車停在一家中檔的連鎖酒店門前,雲織下車進去,再也沒出來。


    黑色轎車就在酒店對麵的路燈下,秦硯北透過車窗,注視著雲織的背影消失,再到樓上某一扇窗亮起,他才靠在椅背上煩躁地合上眼,太陽穴裏神經扯痛,跳動著往心髒裏戳,一下比一下更深。


    “……這地方一天多少錢。”


    司機忙回答:“均價四五百,環境很好的,安全。”


    秦硯北擰眉。


    摳死她算了,有本事跟男朋友作成這樣,一門心思要吵架,硬氣地離家出走,就不知道去找個像樣的酒店住?!


    她已經習慣南山院了,在這破地方住完一天,最多明晚就會回去。


    受點罪也是她自己折騰的。


    秦硯北篤定雲織會自己回家,割破的手指卻在陰影中不受控製地輕微顫抖。


    他收攏握住,仍然無法抵消那些從心底不知名處向上蔓延的陷落感。


    “開車,”他聲音仍舊冷靜,聽不出任何波動,“回南山院。”


    這次不讓她自己清醒,以後還會變本加厲要求他愛她。


    這兩天她愛去哪去哪,他才無所謂。


    秦硯北深夜回到南山院,家裏一片漆黑,往常這個時間會開著的那幾盞燈,似乎成了無底的黑洞,吸納著胸腔裏不斷翻湧的燥亂戾氣。


    他從輪椅上站起來,不自覺走向後院的玻璃溫室,麵無表情按開燈,照亮大片鮮嫩的菜苗。


    秦硯北頰邊線條收緊,俯身想把雲織種的這些礙眼東西拔掉,最好樹也砍了,但等冰冷指尖觸摸到菜苗上麵,他隻是不耐煩地撫了兩下,剛要離開,目光就猝然一跳。


    角落裏有棵苗居然黃了一片葉子,在滿眼綠油油裏尤其紮眼。


    秦硯北脫下大衣,解開襯衫袖扣挽到手肘,露出肌理修長的小臂,他半點不在意身上的西裝褲和皮鞋,直接踩進泥裏,碰了碰那片卷曲的黃葉。


    嘖。


    等那女人回來,看見了又得難受。


    他拿出手機上網搜索菜葉黃了怎麽處理,回答都讓扔掉,說已經救不活了,死心吧。


    秦硯北盯著那幾個字,難以言明的某種空洞在心底一寸一寸往下掏,他打電話給助理,肅聲交代:“找個種植方麵的專家過來,越快越好。”


    助理以為南山院種了什麽名貴品種的花,緊急請了一位專業大拿連夜過來,到了一看齊齊傻眼,誰也沒想到需要援救的對象是一棵價值不到一塊錢的幼年小油菜。


    專家啼笑皆非,但對上秦家這位祖宗的瞳仁,玩笑話都咽了下去,有些戰戰兢兢地說:“拔掉就行,已經黃了,不可能恢複原樣。”


    隻是一句正常回答,這間色調氣息都顯得溫暖安謐的溫室裏,就像四季顛倒,無形寒意帶著凜然攻擊性,讓人隻想逃跑。


    等助理有眼色地把人請走之後,偌大房子隻剩下秦硯北一個人,他目不轉睛看著那片黃葉,想象雲織抱住膝蓋蹲在這兒,一臉失落地跟他說:“硯北,是不是沒救了。”


    開玩笑,她的東西怎麽可能沒救。


    秦硯北上樓,進雲織房間找到她畫架上剩下的顏料,在盤子裏調個相近的綠色,執拗地塗在那片黃葉上。


    他神經還在跳,牽連著全身都僵冷酸痛,把方簡拿過來的藥按最大計量吃了,很快副作用就找上來,胃裏翻攪著抽搐。


    秦硯北再次回到雲織臥室裏,看她留下的那些衣服用品,淺色枕頭被她鋪得平平整整,但下麵遺漏了一根長頭發。


    他勻長手指繞著那根長發,在神經不堪忍受的拉扯裏慢慢側躺在她床上,殘留的一點清潤氣息把他包裹,他咬著牙關,下意識蜷了一下身體。


    男人高大挺拔,身骨頎長優越,在雲織睡過的被子上,卻隻是一片冷硬沉默的剪影。


    秦硯北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夢裏他像過去無數次一樣,跳上一道低矮的圍牆,懶懶散散踩著連綿不絕的屋頂往前走,停在一個簡陋的天窗邊。


    他伸手掀開,裏麵沒什麽光,隱約躲著一個細瘦可憐的身影,像隻幾個月沒吃過飯的落水小兔。


    他懷裏揣著後山摘的小桃子,不多不少還剩十一顆,扔了一個給她,她驚恐推開,他就繼續扔,直到她不再怕得閃躲。


    小兔頭發亂糟糟的,一張臉就巴掌大,也看不清長什麽樣子。


    他每一次的夢裏,都是這樣隔著距離,永無止盡地給她投喂著食物,但今天,他仿佛被某種不知名的恐懼趨勢,卸了窗子就直接跳進去,把小兔拉過來,拂開她擋著臉的頭發。


    裏麵竟然露出他再熟悉不過的五官,黑瞳紅唇,濕漉漉的睫毛,唇珠微翹。


    不是十三四歲的柔弱少女,是剛跟他爭吵過,口口聲聲要和他決裂,家都不回,一個吻拖了這麽多天,在他用盡辦法滿足她後,依然不肯吻他的雲織。


    雲織冷冷看他,把他推開。


    他覺得自己也許瘋了,掐住她不安分的臉頰拉近,不管她還有多少對付他的小心思,低頭就狠重地咬上她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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