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如何,先救出來再做打算,總比讓雲織一直失聯要強。


    昨天她輾轉打聽到,《北極星》劇組要請sin畫海報,多半是約在學校見麵。


    她就早早趕過來守著,終於接到雲織的電話,得知她的確切位置。


    但行知樓前門有秦硯北,後門也有他的人盯著,所幸她還知道一個隱蔽的側麵小門,除了擅長半路逃課的本院學生,基本沒人知道,才溜了進來。


    她最後的顧慮,也在雲織的那通電話裏打消掉。


    “織織電話裏跟我說了,雖然含蓄,但我能聽懂,”唐遙擰眉,“她現在確實是被秦硯北控製著,不能跟外界聯係,看秦硯北的反應,也是在時時守著她。”


    “可惜被徐傾打擾,沒找到機會跟織織麵對麵……”她歎氣,“不然就能當麵跟她商量,問問她的想法。”


    江時一攥著拳,目光深沉地看向兩個人走的方向:“織織能有什麽想法?當然想盡快解脫出來,誰會願意被一個有精神疾病的瘋子困住。”


    他頓了頓,又緩緩說:“我知道你對秦硯北的信任,都是因為這段時間織織給他報恩,那如果我告訴你,他根本就不是織織的救命恩人,而且他本人一直心知肚明呢?”


    唐遙愣了,幾秒後騰的站直,震驚問:“……你什麽意思?!”


    江時一立即替她捂住嘴,免得她聲音引起別人注意。


    他淺黑眼睛透著傷懷,把衣袖挽到手肘,露出一片燒傷的疤痕:“當年在火場救她的人……本來是我,我對她一見鍾情,救她也是心甘情願,但是不想用這個恩情給她施壓。”


    唐遙眼睛睜大,一堆疑問堵在喉嚨口。


    江時一不讓她說話,垂下眼,輕聲道:“尤其看到織織對恩情這麽在乎,我更想憑自己追到她,如果不是秦硯北這麽過分,我也許還會瞞下去,至於其他的細節,等織織脫困以後,我都會當麵說清楚。”


    “現在,”他像個隱忍赤誠,卻受到傷害的可憐人,抬眼看唐遙,“你不會再覺得秦家那位太子爺安全了吧?”


    江時一往牆邊靠了靠,五官被擋在牆壁的影子裏:“其他的我來安排,你隻要在必要時候配合我,近期最好的機會,就是開學以後,下周的招生視頻拍攝,不管什麽代價,我都會把織織救出來,讓秦硯北找不到她。”


    -


    雲織被推進車裏,後排和前排之間提前降下了擋板,形成相對私密的空間,看不見駕駛座上司機的情況。


    她第一反應就是去把掉在雨水裏的包撿回來,不管這個包是多少錢,要送誰,都絕對不能這麽扔了,她剛才被秦硯北拎起來,不得不踩的那一下,腳尖在鞋裏都是拚命蜷著的。


    她往前一動,麵前光線就被男人高大身影遮擋住,他的傘都撐在她頭上,自己發梢和肩膀已經濕了,西裝上洇著斑駁的痕跡。


    眼看著車要啟動,雲織急切說:“包還在外麵!”


    秦硯北不為所動:“不要了。”


    “怎麽能不要?”雲織以前就埋怨過他不會過日子,現在簡直變本加厲了,她看徐傾的眼神也能猜到那包有多貴,“就算濕了,不是有很多專業修複的地方?肯定還能救得回來,秦硯北你不能這麽浪費!”


    “修複?”秦硯北目不轉睛注視她,嗓音被玻璃上的雨聲打亂,“那本來是給你的禮物,你收麽?你收,我就去拿。”


    雲織這才意識到真正的問題。


    她手指抓了抓座椅邊緣,深吸口氣問:“你剛才在門口說,簽約禮物,你早就知道了是吧?《北極星》劇組找我畫海報,是不是你特意安排的?徐傾口中那些話,我搶了她定好的資源,是真的嗎?”


    車窗玻璃上一麵淋漓的模糊,秦硯北頰邊線條緊了緊,瞳中深暗,有什麽在無聲地戳刺他,又固執忍耐著,冷著臉一言不發。


    雲織跟他要吞人的視線相撞,胸口像被牙齒密密麻麻咬著。


    她繃著聲音說:“秦硯北,我感激你一次次出現幫我解圍,但是你又給我戴著鐐銬,你想要的追,就是這樣一邊捆著我,一邊希望我能接受你嗎?”


    “我是想賺錢,想在油畫圈裏發展得好,可不是通過這樣的方式,機會我能慢慢掙,不需要拿別人的,”她哽了一下,鄭重看他,“論資本,誰也比不過你,可感情本身就不是談生意,你把我拴在身邊,切斷我跟別人聯係,用搶奪砸錢的方法來追,除了自欺欺人,還能換來什麽?”


    雲織眼睛總是溫柔,深處又透著清亮的光,她手背擋住唇重重呼吸,堅持說完:“我留下不走,是因為我知道跑不出你的控製,也不想太傷害你,你不斷威脅警告我,其實心裏很清楚,我就算退步妥協了,也都跟喜歡無關,秦硯北,不管你愛誰,都不應該是這樣。”


    “那應該哪樣?”秦硯北啞聲問,“我沒被愛過,你告訴我,我怎麽做,才能像我妄想出來的那樣,被你在乎一次?”


    “你是想要我主動放手?”他似笑非笑地彎著唇,眼裏淤著澀疼的熱意,“等我把鐐銬解開,你不是第一時間就會跑?對你來說,我本來就什麽都不是。”


    他脊背仍然筆挺,不肯彎折,低頭定定看她:“你不如直接說,秦硯北,你如果病死就好了,就不用糾纏了。”


    “抱歉,我還活著的時候,隻會搶,”他狠狠抓住她,把她拽到腿上,“搶到了就是我的。”


    “隻是想到織織是我的……”他冷靜低語,“我就可以放下所有底線。”


    雲織談判失敗,幹澀地咽著,不敢實打實往他腿上坐,努力抬著身體,把他手臂繃起的肌理抓出指痕。


    她手機掉在了座椅上,忽然震動,收到兩條短信,縮略內容直接顯示在屏幕中間,是趙副導演發來的。


    ——“雲小姐,抱歉今天給你添麻煩了,想來想去還是應該跟你澄清一下,關於海報,整個團隊都是真心屬意你,但中間徐傾被人硬插進來,我們礙於對方身份,實在沒辦法才擱置拖著。”


    ——“前幾天秦總突然讓人聯係我們,加了大額投資,唯一要求就是把本該屬於你的海報還給你,根本不是徐傾說的那樣,你千萬不要誤會。”


    信息閃現速度快,隨即就重新黑屏,雲織隻是粗略地看完,心已經被揪住。


    她誤解他了……


    而這個時候車突然啟動,碾著雨水向前開,雲織手一緊,被秦硯北握牢,強硬地跟她十指相扣:“包有人撿,你現在應該想的不是這件事。”


    秦硯北按住她的腰,把她扣向自己。


    車的速度不緊不慢,離開行知樓門前,駛向校內主路,兩旁開始有返校的師生,雨勢漸小,很多人不再撐傘,三五結群走著。


    這輛車實在惹眼,各種各樣的視線停在暗色車窗上,看不到裏麵究竟是誰。


    但對雲織來說,車窗是單向可視,從她的視角望出去,車的旁邊全是人,甚至還有認識的教授和同學,幾乎是隔著一層玻璃跟她對視上了,如同被圍觀。


    而她跨坐在男人修長的腿上,腰和手都被掐緊,他灼熱吐息覆蓋下來,帶著無處可躲的侵略性。


    雲織忽然發抖,閉起眼向後靠了一下。


    秦硯北一把拉回她,伸手觸摸著她耳朵上那道被香水瓶碎片割出來的傷口,因為淋了一點雨水,而有些不正常地泛紅。


    車裏沒有醫藥箱,沒辦法常規處理。


    秦硯北撫著雲織的下巴讓她轉過臉。


    車的速度很慢,故意緩緩穿過細雨和兩側熱鬧的人潮,仿佛被千萬人注視祝福。


    秦硯北俯身壓過去,含住雲織凝著暗紅色的白皙耳垂,舌尖眷戀刮過,唇齒間都是她淡淡的血氣。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6-06 02:43:07~2022-06-07 01:49:5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饅頭喵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流浪野王 2個;哈哈一笑、小儀qaq、bsydlp、58015313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aurora. 5瓶;深藏blue、dybbin_v 2瓶;言殊、畫船聽雨眠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44章


    雲織就算不想接受現實, 也不得不承認,她的想法太天真了,她的確很難跟秦硯北和平解決,讓他想通了主動放人。


    不是時間問題, 也不能靠磨他的耐心, 他為了抓住想要的, 什麽都可以不顧。


    或許她還有一種選擇,就是“以身相許”式的報恩,讓他得到,給他滿足, 這樣他真的擁有後,也許就會意識到她沒有想象中那麽值得, 過不了多久,他自然就會對她失去興趣, 找到新的錨, 到了那時候,他大概還會主動趕她離開。


    但雲織知道, 她說服不了自己這麽做。


    她是一個情感健全的人, 也會酸會疼,不能把戀愛當成一個籌碼, 以欺騙的方式混淆兩個人的關係。


    更重要的是……


    她看透了自己,撥開所有表象,她心底其實在害怕真的走近秦硯北,怕自己有一天會忍不住被動搖,迷失在他身上, 本來想脫離對方, 最終卻讓自己陷進去, 再也回不到日以繼日單純想著十一的那個雲織。


    即使她一輩子都找不到十一究竟是誰,她也不後悔。


    至少現在,她放不下當年屋頂上那個從未麵對麵見過的少年,做不到坦誠去接納另一個人。


    所以能走的路隻有那麽一條,就是她原本最不願意選的,抓住每個有可能的機會,從秦硯北身邊逃離開。


    分開了,她跟他才能徹底冷靜。


    雲織做好了打算,如果她真能跑出去,秦硯北不會輕易放棄,她要先跟美院這邊請長假,甚至短期休學,等時間久了他淡了,不再關注她的時候,她再回來繼續把學上完。


    另外還要準備錢,哥哥那邊治療的費用她要管,還有不知道持續多久的躲藏,原本賬戶裏的錢不能隨便動,要是現在大額轉出,秦硯北估計會發覺。


    最好的辦法,就是她盡早把電影海報畫完,合同裏寫了滿意的話三個工作日內就付酬勞,她換一張新卡接收,應該更安全。


    具體要去哪,她還沒考慮好,大不了就去桐縣那邊的山裏,交通越不方便越好,自己悄悄租一個小木屋種菜畫畫,也能過日子。


    那麽目前她最該做的,就是在海報交稿之前盡量降低秦硯北的危機感,隻有他稍稍覺得安全一些,她才能找到機會。


    隔天就是青大的開學日,雲織這學期課表不緊,第一天隻有兩節課,上午的課是幾個係混上,她以前都是習慣性降低存在感,但這次不僅降不了,還成了全學校最高調。


    上午八點半的課,雲織束手束腳往教室走,身旁陪著的高大男人氣勢懾人。


    秦硯北為了跟她相配,特意換掉了常穿的西裝,一身簡單的黑長褲白襯衫,可架不住骨子裏的壓迫感擺在那,隻是沉默地跟她並行,就不可能像個普通學長。


    他手裏提著雲織洗到有點發舊的帆布包,坦然進教室給她找座位,椅子早上有些涼,他把手蓋在上麵,用體溫暖了片刻,才拉住雲織手腕,抬眸低聲:“織織,來。”


    偌大一個容納二三百人的教室,起初隻是不約而同地屏息不出聲,一聽到男人的磁沉嗓音,才憋不住開始騷動,男男女女都在亢奮地回頭看向最後一排,雲織受著大家的注目禮,脖頸燒得通紅。


    其實這教室裏帶男女朋友來上課的同學多的是,教授也不反對,反而樂見其成,鼓勵她們拖家帶口,可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尤其對方還是秦硯北,雲織就沒辦法不在意。


    他沒有真的鎖住她,但無形的鎖鏈時時刻刻都纏在她身上,她一舉一動全在他灼灼的注視裏。


    雲織還沒被這麽多人一塊兒起哄過,耳朵也不受控製地開始發熱。


    她咬唇坐下,把頭垂低揉了揉臉鎮定,擺好正常表情,這幫按捺不住的同學眼見秦硯北沒有反對的意思,就笑著說:“咱院花要麽不找,一找就是天花板,上來直接王炸。”


    “織織——”跟她熟悉的女生提高音量,“你男朋友也太帥了吧!你簡直犯規!我們家的那些庸脂俗粉以後還怎麽往教室領!”


    教室裏這會兒氣氛更活躍起來,嚷著問雲織這種神仙男朋友在哪找的,雲織想開口解釋,又覺得沒法把這事說清,掙紮的時候,手就被秦硯北攥住,他語速放慢:“我是她未婚夫。”


    教室陡然靜了一瞬,隨即炸開,趁著上課之前群情沸騰,滿屋都在吵吵嚷嚷院花進度太快,有人反應過來,小聲吸著氣插言:“等等……他好像是……秦硯北啊……”


    還不等這個名字引起更大騷動,教授就推門進來,一見最關注的那個學生今天竟然帶了家屬,忍不住樂了,故意提了個刁鑽問題,讓雲織站起來回答。


    雲織腦子都是懵的,連教授說什麽都沒聽太清楚,想讓他重複一下,身邊的男人就不疾不徐起身,手在她頭頂上輕輕按了按,嗓音平穩地替她作答,隨後淡聲說:“她緊張了,讓她緩一下。”


    滿教室都在激動拍桌,教授捂著嘴清嗓子,莫名有種被頂頭上司吩咐示下的錯覺,本能地就點頭答應。


    雲織一節課上得雲裏霧裏,幾次逼著自己忽略近在咫尺的人,才能如常聽講記筆記,但還是漏了幾個重點,等下課,她還沒來得及把本子合上,旁邊就推來兩張寫滿的紙。


    上麵的字鋒芒盡顯,橫豎撇捺都是恣肆飛揚的風骨,簡明扼要記了整節課所有知識點,秦硯北半垂著眼睫,直接折起來夾在她課本裏:“織織,我不是來吃白食的。”


    說完,他趁亂靠近,發涼的唇壓上她耳畔,似吻非吻地輕輕研磨。


    雲織皮膚灼燒,指節收攏著,在衣袖裏蜷起來。


    後麵的課,秦硯北隻要能抽出身,基本都在寸步不離地陪她上,她已經成了全校焦點,反而靜下來,沒有反對他。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我是來抱你的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川瀾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川瀾並收藏我是來抱你的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