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濱白順勢說:“對,我剛剛也囑咐他們先刪掉。你這位朋友直接不分青紅皂白讓現在就刪,把場麵弄得那麽尷尬。這地方的人都是這樣的?”


    章子見這貨居然倒打一耙,忍不住擼袖要上去理論,被康盂樹摁住。


    他幽幽環視一圈,最後停在黎青夢身上。


    “他們從京崎過來看你?”


    黎青夢頓了頓,道:“他們是來南苔旅遊的。”


    “哦,旅遊啊……”康盂樹點點頭,“那不能對我們南苔有誤解。剛剛是我衝動了。”


    大家都不懂他怎麽突然話鋒一轉,包括黎青夢。


    她以為他一定會一臉拽樣地繼續不給他們好臉色,就像他當初對自己那樣。卻沒想到他輕易開口退讓。


    周濱白的臉色稍霽,緩和語氣道:“沒事,既然都是青夢的朋友,大家都出發點都是好的,隻是作風不同引起的誤會。”


    康盂樹扯了扯嘴角:“我們的作風其實很熱情好客。你們剛來南苔吧,我們正好晚上約了黎青夢要去吃飯,要不要一起?帶你們吃點地道的。”


    章子和黎青夢都露出一臉迷惑的表情,不理解他為什麽要叫上這幫人。


    周濱白麵色猶豫,石榴卻很開心地回答:“那太好了,我們中午吃了一餐,真的特別難吃!”


    黎青夢趕緊掏出手機暗中給康盂樹發消息。


    【你幹嘛叫他們?你沒聽出來我的畫外音?】


    她說了他們是來南苔旅遊,意思就是算不上朋友。


    康盂樹摸了下震動的口袋,仿佛知道是她的手筆,視線晃過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仿佛在說,你等著看吧。


    不想去的人還有周濱白,他也正低著頭給石榴發微信。


    【你瞎答應什麽?】


    石榴飛快地打下一行字。


    【那兩人明顯關係不一般,她找了個鄉下人,你不覺得很搞笑嗎?有笑話看幹嘛不看。】


    周濱白一愣,收起手機時,看向康盂樹的目光多了幾分複雜的審視。


    黎青夢提前下了班,一幫人轉到了章子常去的那家排檔,挑了路邊的大圓桌落座。


    石榴看著街邊飛馳的煙塵,懷疑道:“這店真的能吃嗎?不會拉肚子吧?”


    康盂樹充耳不聞,直接揚手叫來老板點菜。


    周濱白清了清嗓子:“你不需要征求下我們的意見嗎?”


    康盂樹反問:“你是本地人嗎?本地菜叫什麽你都說不出來,你點什麽?”


    周濱白被嗆住,頭一次生出自己是京崎人反倒被小地方人鄙視的荒謬感。


    他眉頭一跳,牙癢癢道:“我的意思是,忌口之類的意見。”


    “你不會這也吃不了,那也吃不了吧?”


    康盂樹輕蔑的語氣,仿佛在說你算什麽男人。


    周濱白訕訕地回:“沒有啊,我都能吃。”


    其實康盂樹早就想到忌口的問題,在來的路上就發微信給黎青夢,問她這幫人不愛吃什麽。


    她以為他是出於周到才這麽問,結果一聽他點的菜,全是這幫人不愛吃的……


    菜每上一道,這幫人臉就綠一分。


    黎青夢已經察覺到康盂樹想做什麽,但內心並沒有因此痛快。


    她有一種如坐針氈的尷尬和不適,低頭又給康盂樹發消息。


    【我們換桌吧,讓他們自己吃。不要玩這些了。】


    康盂樹沒注意手機,還在故作驚訝道:“不會吧,你們都不愛吃?”


    石榴臉色一抽:“你可真會點菜。”


    “對不住,沒想到地雷踩得這麽準。”他把菜單往她那裏一推,“沒事,反正這些菜也花不了你們多少錢,再點一輪唄。你們親自點。”


    石榴瞪眼道:“……不是你們請客嗎?”


    “我隻說帶你們來吃啊。”


    康盂樹也瞪眼,和她比眼睛大。


    “……”


    他接著說:“不是吧你們,特意從京崎過來看朋友,這麽多人不請一個人吃飯,還要一個人單槍匹馬請你們一桌子嗎?”


    黎青夢無奈地伸出腳尖,在圓桌下輕踢了一下康盂樹。


    他這才看了她一眼,黎青夢用眼神示意他看手機。


    兩人的“眉來眼去”被周濱白捕捉到,他臉色一沉,借機試探道:“我們當然可以請青夢。但你們跟著一起上桌,我們以為你是她男朋友,要當東道主做客請我們。”


    兩人異口同聲回說。


    康盂樹:“不是。”


    黎青夢:“我們怎麽可能是!”


    話音一落,各人臉色各異。


    周濱白微妙地點頭說原來如此,黎青夢察覺到康盂樹嘴角掛笑地看了她一眼,眼裏卻沒有什麽笑意。


    康盂樹淡淡道:“所以啊,我幹嘛要請你們?”


    周濱白微笑著擺手:“那是我誤解了,當然我們請更合適。”


    石榴非常不滿意這個答案,視線在兩人之間逡巡,套話問:“那你剛才怎麽那麽焦急地替她打抱不平?”


    章子幫腔說:“這位大姐,你們是唯唯諾諾的京崎男人見多了嗎?我們南苔男人一向這麽見義勇為。”


    在場的京崎男人們:“……”


    康盂樹不怎麽走心地嗬斥:“說什麽呢章子,不要地圖炮。京崎人和京崎人之間根本不一樣啊。”


    章子配合地虛心問:“是嗎?”


    “比如某些京崎女人,傻逼到會問出這種問題,替人打抱不平就一定有貓膩,不知道是她自己蠢還是遇上的男人太垃圾。”康盂樹一本正經,“在隻認識黎青夢之前,我還以為京崎女人都是她這樣的,至少智商正常。”


    雖然從他口裏,黎青夢聽到自己隻是被評價為“智商正常”,但這段話實實在在地讓她出了一口下午的惡氣。


    看著石榴由紅轉青的臉色,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爽到了。


    明明相形見絀的是他們,但在康盂樹三言兩語的掌控下,反倒是高高在上的那批人被踩在了腳底下抬不起頭。


    她默默收起手機,終於覺得自己似乎有了一點胃口吃下這頓異常難捱的鴻門宴。


    石榴他們沒有再另外點餐,隨便扒拉了幾口便決定走人。


    但在結賬時,周濱白一看價格,一言難盡地問:“怎麽會這麽貴?”


    石榴也驚呼:“……這都可以吃頓米其林了!”


    康盂樹懶洋洋地把玩著打火機,沒說話。


    章子和老板對視一眼,老板隨即站出來解釋:“你們挑的都是活海鮮,現殺現宰的。注意看菜單,時令價——現在這些都很貴的。”


    果然,他們對比了下菜單,發現康盂樹點的都是菜單上沒有明碼標價的菜色。


    雖然這點錢算不上什麽,但一看就是被做局了,況且還是被諷刺一通,什麽都沒撈到還倒貼錢,真是和吃了屎一樣惡心。


    黎青夢也疑惑地探出頭看了眼價格,被驚到,大幾千塊錢。


    她明白過來,這恐怕是章子他們事先就和老板串通好了。


    石榴還想爭辯,周濱白攔下她說:“好了,要不是你執意過來,就沒有這一出。”


    她一聽這話,火氣噌一下上來。


    “是我執意要過來的嗎?我隻不過故意在試探你,沒想到你那麽迫不及待要過來。到底是誰執意?是誰舊情難忘啊?!”


    舊情難忘。


    這四個字一出,所有人的表情都很詭異。


    周濱白沉聲壓過她:“你別胡說!早都過去了。”


    “要是真過去了,你剛才在飯桌上試探她有沒有男朋友是什麽意思,你真當我不清楚你心裏那些小九九嗎周濱白?”


    她恨聲甩下這句話,扔下眾人離開。


    他們緊接著紛紛追上去,周濱白把錢付了,看了黎青夢一眼,欲言又止地最後走掉。


    章子驚訝地吞吐:“他還是……是你前男友?”


    黎青夢臉色難看地搖頭:“沒有,沒交往。”


    至於康盂樹,仿佛對這些破關係漠不關心,招手問老板:“誒,他給的錢沒有少吧。你都沒數就讓他走了啊。”


    “啊,對,我趕緊數一數!”


    桌邊手機一震,黎青夢看見一條微信消息彈出來。


    來自石榴。


    【我剛說的那些你別當真,以為周濱白還真念著你呢。你現在這副樣子也隻配和南苔的詐騙混子混在一起。剛剛那些錢我們就當做慈善了,拜。】


    黎青夢看著這條消息,心髒劇烈一縮。


    巨大的屈辱感瞬間將她淹沒,壓著她低頭,肩膀輕輕發抖。


    其他幾人沒察覺到她突然轉變的異樣,老板已經數完錢,確認沒少,把一部分錢抽給章子,擠眉弄眼道:“約定好的,給。真是幫冤大頭。”


    章子嘿嘿笑著說:“還是阿樹高明,想的這招絕啊。”


    康盂樹不以為意,從中抽了一點錢進口袋,指了指黎青夢:“其餘你和她分吧。”


    兩人轉頭,看見了她還低垂著臉。


    黎青夢察覺到集中的目光,把手機摁滅,目光對準康盂樹:“這錢我一分都不會要。”


    “……隨你便。”


    她劈頭蓋臉地脫口:“你覺得這樣很酷嗎?我三番兩次提醒你別做多餘的事,你都假裝沒看到自顧自的,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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