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夜風很涼,但薄驍聞卻在會所外麵站了很久很久。


    他抬起頭,望了一眼夜空中若隱若現的那輪新月,情難自禁地拿出了手機。


    薄驍聞深吸一口氣,在屏幕上按下了那一串他思念已久的號碼……


    第四十九章


    薄驍聞按下了黎初月的號碼。


    寂靜的黑夜裏, 手機裏的提示音變得格外清晰:“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薄驍聞一愣, 而後看了眼屏幕上的時間, 自顧自地笑笑。


    還好她關了機,不然這深更半夜的打過去,還要擾了她的清夢。


    他們已經一年多沒有聯係過了。這三百多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也足夠改變很多事。


    這段時間裏, 陳奕結了婚, 朱小韻找到了真愛。而那個霍煊, 連分手都分了三次。


    薄驍聞不確定, 他的月兒, 現在會是什麽樣的狀態呢?


    他知道她身邊從來就不乏追求者,連自己那個大明星表弟溫亭書,都曾經對她“虎視眈眈”。而如今的她, 會不會也已經投入到一段新的戀情中去了呢?


    衝動過後,薄驍聞便也沒有再去打這個電話......


    翌日下午, 他敲開了父親薄崇書房的門。


    父子兩人相對而坐,很久沒有這樣敞開心扉地聊天了。


    薄崇點燃了一支雪茄,一邊吞雲吐霧、一邊開口:“驍聞, 你那個歐洲的研究項目快結束了吧?”


    “嗯。”薄驍聞點點頭,“這一次回去交上最終的設計稿, 就算是完成了。”


    “那回國後是什麽打算?”


    薄崇又吸了一口雪茄:“還是要做那些畫圖紙的工作嗎?家裏的生意, 你真的就不想管嗎?”


    薄驍聞坦然笑笑:“爸,我一直也沒有去碰商場上的事情,不是我對自己沒有信心, 而是我不想再像你和二叔那樣, 過那種機關算盡、爾虞我詐的日子。”


    薄驍聞頓了頓, 接著沉聲開口:“因為我知道,權利的中心,是榮光、也是風暴。”


    薄崇是第一次聽兒子提及自己的心聲,此刻不免有些意外,又重新打量了他一番。


    “但我現在改變主意了。”薄驍聞笑笑。


    “哦?”薄崇抬眸。


    薄驍聞淡淡開口:“我覺得我有必要去做點什麽了,因為隻有我站得夠高、站得夠穩,才能給我想去守護的人一個堅實的依靠。”


    “那你是怎麽想的?”薄崇眉頭擰緊。


    薄驍聞篤定道:“先回倫敦,完成這個研修項目,然後回來,去做點力所能及的事吧。”


    一轉眼的時間,新月劇團已經開張了小半年。


    這段時間來,雖說劇場的上座率還不錯,表麵上也是聲勢浩大、紅紅火火。


    但仔細點算賬目,實際上卻是投入比產出多,幾乎沒有什麽收益,全靠南盛的情懷投資。


    昆曲演出大同小異,時間一久,一部分戲迷票友也就失去了新鮮感,劇團的經營狀況每況愈下。


    坦白講,南盛開辦這劇團的初衷,並不是為了賺錢,更多的是為了實現自己的一個心願。


    隻不過最近,南盛也遇上了一些麻煩事。


    團裏的人都在傳,說南老板在國外的生意麵臨破產,眼下劇團也要經營不下去了,很快就會賣給別的公司。


    這樣的傳言傳久了,免不了團裏上上下下人人自危。


    這一日,南盛叫黎初月來了自己的辦公室。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最近團裏言論的影響,黎初月這一次去見南盛,心中也莫名有些忐忑。


    但南盛的態度還是一如既往地坦然。他給黎初月磨了一杯咖啡,而後緩緩道來。


    “初月,接下來我可能要轉讓出劇團的一部分股權。”


    “什麽?”黎初月聞言一驚,“您要賣掉劇團嗎?劇團是不是遇上了什麽困難?”


    南盛搖搖頭:“你別擔心,不是賣劇團,劇團一切正常,隻是會有新的投資人進來,一起投資我們的劇團。


    黎初月其實還是聽得一知半解。


    南盛繼續笑著解釋:“你可以理解成是做蛋糕,現在有人願意加入我們,一起把蛋糕做大。”


    “哦。”黎初月點點頭。


    南盛歎了口氣:“其實做出這個決定,我也猶豫了很久,畢竟是要把劇團分給別人一部分,不過從劇團未來發展的角度講,這樣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


    南盛沉思片刻,又自顧自地開口。


    “初月,實話實說,我家裏在加拿大的家族企業的確出了點小狀況。我父親去世後,我急著回國開辦劇團,就把公司托付給了我的表叔去打理。”


    黎初月就這樣靜靜的聽著,南盛也不緊不慢地說著。


    “然而我表叔雖然有一腔熱情,卻並非是一個合格的商人,他幾番投資失敗,現在南家的家族產業已經元氣大傷。”


    聽南盛說起了這些情況,黎初月也明白了個大概。


    現在南家在加拿大那邊的生意,是需要靠南盛馬上回去,去力挽狂瀾的。


    南盛皺了皺眉,接著道:“我們家在溫哥華也是幾代人的積累,我不能讓這個家族產業,在我手上消失。所以我要暫時離開劇團一段時間,你、會理解我嗎?”


    “嗯!”


    黎初月用力地點點頭:“事情總是分輕重緩急,您千萬要保重身體!”


    南盛笑笑:“初月,其實這些都是我自己家裏的瑣事,本不應該同你抱怨,但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會想要跟你分享,想讓你知道真實的情況。”


    黎初月一臉認真地說:“南總,您現在是不是有資金上的缺口。”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錢包裏拿出了自己的工資卡,直接遞了上去。


    “南總,這卡裏麵是您給我發的薪水和獎金,我基本都沒有怎麽用,雖然數目不多,但是您拿著,也可以先應應急。”


    南盛一怔,忍不住笑笑:“傻孩子,我不缺你的這點錢。”


    他把銀行卡又塞回了黎初月的手中:“我給你的錢,你都自己好好留著,去吃點好吃的東西,去跟媽媽一起買漂亮的衣服!”


    南盛頓了頓,接著道:“初月,即便我過段時間可能不在國內,顧不上劇團的事情,但你的工資,我南盛一分也不會少發!”


    “……”


    當天,南盛直接給劇團的全體工作人員開了會,說清楚了現在的情況。


    大家也都搞明白了,劇團的部分股權轉讓,是會有新的投資人進來,會壯大劇團的發展,並不是一件壞事。


    眾人也都不再人心惶惶,反而比以前更加團結,一起等著新投資人的光臨。


    時間不知不覺地進入了盛夏。


    這一晚,是劇團新投資人到訪的日子,南盛特意安排了一場黎初月演出的《牡丹亭》。


    在南盛看來,黎初月可以算是她們新月劇團的招牌門麵,一定能給新的投資人留下一個好印象。


    為了給新老板展現一個新麵貌,今晚全劇團的上上下下都在不停地忙碌著。


    新投資人一登門,就被眾人擁簇著去了二層的貴賓雅間。


    黎初月因為要在後台準備,所以也沒有顧得上去迎接。


    她像往常一樣,上妝、換戲服、上台表演。舞台上的黎初月,發揮得也是一如既往地出色。


    演出結束,南盛便叫她直接去包間,也見一見新的投資人。


    其實這陣子以來,黎初月也有些好奇,這新投資人,究竟會是怎樣一號人物?


    隻是她心裏其實還有點不安,萬一新老板是那種傳統土豪,她是不是也會被要求在他身邊陪飯、陪酒。


    張秘書那邊催得緊,黎初月隻是摘下了頭飾,還沒來得及卸妝,就準備直接上樓。


    穿過走廊的一路,她還聽幾個工作人員竊竊私語,說著新老板年輕英俊,貌比潘安。


    黎初月暗笑,這人還能有多帥。


    她來到貴賓包間門口,穩了穩呼吸,又理了理碎發。畢竟是第一次見新老板,形象也不能忽略。


    而後黎初月便伸手推開了房門。就在她推門的一瞬間,房門也剛巧被裏麵的人拉開。


    黎初月抬眸,視線中的確是一個年輕的男人,看上去幹淨清瘦。


    他穿著非常正式的西裝和襯衫,手裏還提著一個黑色公文包,整個人幹練又利落。


    這位莫非就是新老板了?看著倒不像是一個難搞的主兒。


    黎初月抿抿唇,下意識地跟他打招呼:“先生,您就是我們劇團的新投資人吧?”


    高瘦男人聞言,笑著搖搖頭:“我不是,我隻是你們的代理律師。沙發上那一位,才是你要找的人。”


    男人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指向了包間的深處。


    黎初月順勢轉頭望了過去。然而麵前的一幕,卻突兀地令她猝不及防。


    此刻,坐在南盛身邊,好整以暇地喝著茶的人,竟然是薄驍聞......


    那個被她埋在記憶最深處,也決定一輩子不會再去想的男人。


    這是他們分別幾百個日日夜夜後,兩個人第一次麵對麵地見到彼此。


    薄驍聞幾乎沒有什麽變化,依舊英氣逼人,隻是眸光愈發的沉著,也更加冷淡。


    兩人視線相對,誰也沒有先開口。


    這時候,南盛熱情地幫兩人介紹起來:“薄總,這位是我們新月劇團的女一號,黎初月黎小姐。”


    “黎-初-月。”薄驍聞用一貫低沉而清澈的嗓音,一字一頓地念起她的名字,念得溫柔又繾綣。


    這一刻,黎初月的記憶,就被瞬間拉回了他們初次相識的那一天。


    那天,在薄家老太太的別墅裏,他也是這樣坐在沙發上,漫不經心地問她的名字是哪三個字。


    此時此刻,黎初月又抬眸看向薄驍聞,淺淺一笑:“黎初月,是巴黎的‘黎’,初戀的‘初’,月光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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