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一甩,


    夾子被再次扔回桌麵。


    發出的聲音很大,砸的桌麵上旁邊的白紙文件都往外擴了一圈。對麵還在交頭接耳的老師們聽到了這聲砸桌子,紛紛停下說話聲,


    扭頭,往他們這邊看去。


    這些老師都是穿的西裝革履,一看身份就不低,整個會場隻有周衡一個隨意穿衛衣牛仔褲的,但上去人畜無害。


    但所有人裏,沒有一個,是不懼怕這位年輕的周氏掌門人的。


    周衡的眸子裏帶了怒意,仿佛有人忤了他得逆鱗。洪老師生生閉嘴,感受到了壓迫,稍稍低了低頭。


    他他他,他哪兒、哪兒說錯了嗎……


    “……”


    “就明清了。”


    周衡站起身,散發著熟悉的拒人千裏之外的冷凝氣息,抄起搭在椅子後麵的開環外套就要出會議室。


    “周!”崔校長喊話攔住他。


    可又有誰能夠攔得住周公子呢?要是能攔得住,當初周家就不會被血洗,周衡停下腳步,衣服搭在小臂,回了一下頭,


    “校長,”


    “本身我就不是來跟你們商量的。”


    “……”


    “你們給明清推了十九班的課,換成我的十七班。”


    “還能有多麽大的簍子能出?”


    “……”


    “你擬合同,我去跟明老師說。”


    “就這樣,拜了。”


    周衡抬抬手,輕輕一揮,


    利落推開門離去。


    手腕上的佛珠,在透進來的陽光下,劃出一道耀眼的弧度。


    然而此時此刻的周衡卻不知道的是,遠在幾條街外明清的家裏,正在發生著一場巨大的災難。


    *


    明清選擇坐公交車回家。


    如果生活節奏不快,那麽坐公交要比開車更能讓人舒坦點兒,可以掛個耳機,坐在最後一排,鴨舌帽往腦袋上一叩,遮住眼睛和鼻梁,隻露出白皙的下巴和冷冽的下顎線,一路悠悠逛逛,走過這個城市的燈紅酒綠。


    甚至還可以聽聽海浪吹過沙灘礁石的聲音。


    坐在車上的時候,明清就感覺右眼皮有點兒跳跳,她用食指抵了一下眼尾,想起以前聽老人說過的古流言——


    【左眼皮跳是福,右眼皮跳則是災。】


    “……”


    明清可不信這一套,學體育,大學課程裏有門人體生理構造的課程。明清文化課的成績其實很好,除了十七歲就念完大學課程外,每年都獎學金都拿到手軟。


    她寧肯相信科學。


    可有些事情,往往來的就是那麽巧合。


    下車的公交站距離明清的家還有幾百米,明清慢慢悠悠往回走,倒是邊走邊琢磨了一下回家去後怎麽跟父母稍微提一下昨晚在周衡家裏過夜的問題。


    她跟周衡沒有任何關係,所以心也不虛,雖說這句“沒關係”讓明清有點兒悶悶不樂,但明清不是個願意留得住煩惱的人,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去往心裏想。


    走到家門口倒數第二盞路燈口處,


    明清忽然看到,他們家別墅的大門處,


    湧著一團團,一堆堆人。


    還有些轎車,歪七扭八停靠在路邊上,人流將並不寬敞的街道堵了個水泄不通,隱約還能看到一輛熟悉的商務麵包車。


    明清對追星不感興趣,家裏也沒人開這種十一人座的商務麵包車,是之前冬奧會後國家體育局開發布會,明清作為四塊獎牌的得主,要上台發表獲獎感言,


    發布會結束後,還會有專門給記者們留出的采訪時間,十幾個話筒一齊上,坐在室內的出門後被團團圍住的,都有。明清就是在那種邊走邊采訪的過程中看到過不少十一座的上午麵包車,都是那些記者和相關電台組團開來的。


    她瞬間右眼皮重重一跳,思緒一下子被拉回了過去被追著采訪的畫麵,明清停下腳步,眯了眯眼,看清楚那輛麵包車上貼著的logo——


    【光明體育衛視】。


    沒錯,這個“光明體育”,


    正是z市本地的地方台。


    專門報道體育新聞。


    那一刻,明清的心髒都被拽了起來,體育衛視的記者都過來了,來幹什麽她怎麽可能猜測不到?江北打架事件剛出來那會兒,國家隊的訓練基地就是這樣被記者們堵了個車水馬龍。


    四月初被開回家,下了飛機,以及到家後的接近一個月的時間,家門口,也是這麽一副情景!


    明清再次邁開腿,急促往前走,越走越快,很多記者,各個電視台的記者都有,還有些網站娛樂新聞的記者,蜂擁而至,擠的他們家的院子都已經塞不下。


    空氣中充斥著記者們的大聲問話——


    “您好——我們是鳳凰娛樂網站的分部記者,聽說昨日已被國家隊開除的冬奧會短道速滑冠軍在本市萬象城的滑冰場跟地方隊隊員比賽,滑出了圈秒8.9s的超群成績!請問作為明清的父母,二位老師對此有何感想?請問明清這是打算蟄伏於此,埋頭自己訓練,待到時日合適,尋找契機再一次打拚回國家隊嗎?”


    “您好我是蔚藍台的記者,想問一下在身負如此多的惡劣事跡情況下,明清還是抱有能夠再次回歸國家隊的想法對不對?我們知道國家隊並不能容忍明清這些有過作風問題的運動員,那如果明清想要回歸,她有什麽想要去彌補自己過失的決策嗎?”


    “你好我是xxx台記者,請問作為明清的父母,您們是否了解明清昨日去滑冰場當眾滑比賽是怎樣的心態?是否與她想要暴露自己的絕對實力而故意出現在大眾視野從而引起全民關注、最終能夠讓體育總局看到有關係呢?8.9s一圈這對於國家短道速滑隊而言是相當罕見的成績,還有兩年就要到來sq冬奧會,體育總局對這一次曝光在網絡上的比賽也相當重視,如果國家隊再次找到明清,作為父母您們人為明清會不會為了國家榮譽就此向體育總局以及江北打架事件裏的領隊進行深刻的道歉——”


    “……”


    二層小樓的大門緊閉,窗戶內的窗簾都是拉嚴實了。記者們在門外大聲追問,防盜門也給拍的砰砰響。


    這種場麵對於明清一家而言,都已經成了家常便飯,過去獲得榮耀時記者們上來的讚美,出了事後記者們又一改臉麵,什麽樣子的尖酸刻薄問題都能吐的出來。


    可家常便飯也還是沒辦法就此嚼嚼咽下去,明清聽到那些問題越問越脫軌,甚至就連當初她跟教練老公那件事都給拉出來問——


    “請問明清的父母,對於您女兒跟徐音徐教練的先生傳出有緋聞、給恩師的老公當小三的事情,二位老師有沒有什麽具體看法——”


    啪——!


    門忽然被從裏麵拉開。


    明宏的臉色風雲莫測,黑壓壓的猶如一團深淵,他將手緊緊抓在了扶把上,似乎正在極盡控製著情緒,好讓內心的怒火不要在下一刻呼之欲出。


    “這位記者,你們聽好了,關於我女兒跟徐音教練先生的事情,我最後重申一遍——”


    記者們的話筒,瞬間一股腦塞了過去,爭先恐後,生怕漏了哪一句話。


    “我女兒明清,跟徐教練的老公之間,沒有任何關係,他們甚至都不認識!”


    “那為什麽要在一起吃飯?據說還是夜不歸宿,所以才引發了徐音教練在明清江北事出後不願意替明清說一句話的情況——”


    “徐教練她為什麽不為明清發聲?她為什麽不發聲?最開始明清跟徐教練老公一起吃飯這件事公布出來是因為吃飯的時間剛好跟江北打架事件的時間吻合,是來證明明清在江北打架事件裏並沒有在場!並且當時一起吃飯的還有徐音教練本人,他們三個人一起去吃的飯,那是清清僅有的一次跟徐教練老公見麵的時刻。”


    “我們也不知道為什麽後來傳著傳著就傳成了清清跟徐教練老公有什麽事情,根本就沒有!然而江北打架事件依舊將一切罪過扣到了清清的頭上。你們應該去采訪采訪後來國家隊內訌時的另一個當事人——短道速滑國家隊的鄒穎和領隊。國家隊內訌清清跟鄒穎和領隊大打出手很大程度就是因為江北事件裏她給清清亂扣帽子!江北打架事件明清根本不在場!不在場!!!”


    “明老師的話我們回頭會好好去核實,但現在更關注的是,明清是否有意再次回歸國家隊,她該以如何的姿態回到國家隊,國家隊會再接納她嗎?無風不起浪,她跟徐音教練的老公真的沒有任何關係嗎——”


    “夠了!!!”


    站在門口停了半天的明清,忽然怒斥開口。


    那宛若一把刀劈過了整個晴空,紛紛嚷嚷的道路瞬間靜了下來,大家順著聲源的方向,慢慢回頭。


    明清的手腕緊繃,小胳膊上的血管凸起,一跳一跳,她的眼睛血紅,猶如從地獄歃血而歸的惡魔。


    手腕上的佛珠,已然壓不住那份殺氣。


    記者們忽然又調轉頭,撲向明清,本人來了,當事人來了,為了點兒獨家新聞報道,他們的職業操守都快沒了。


    明清壓製了半天體內躁動因子,媽的,不能打架不能打架!她不能再衝動了!


    幾個月前跟領隊大打出手那次的衝動,吃過的教訓還不夠嗎!


    明清頭一低,額前碎劉海往下垂,遮住雙眼,她疾步往前走,有記者去抓她的袖子一個個問題問、話筒都懟到她臉上,她都完全置之不理。人攔著她往前走,她就一聲不吭甩開那些抓著她的手,別著腦袋,避之不看。


    “明小姐你是不是想出頭讓體育局看到你的表現,然後就可以回歸國家隊?”


    “明小姐是否對自己的行為進行深刻的錯誤認知,還是說要是體育局希望你更深刻的反省、你並不願意接受這個處罰。”


    “明小姐——”


    明清一甩手,甩掉了一幹纏著她的記者,終於走到了家門口。明宏一直將門卡的死死的,明清一到門邊緣,他立刻敞開門,讓明清進去。


    然而下一秒,卻被一個眼疾手快的男記者擋住了門框。


    明宏護著女兒,還有大半部□□體別在門縫隙,男記者擋著門框那一瞬間,一不小心就壓到了明老師的胳膊。


    “嘶——”明父倒抽一口氣明。


    清聽到了這聲痛,瞬間轉身,


    瞳孔裏碎著凍人萬丈的冰碴子,她一把抓住那記者的手,拚了命往外推,


    歇斯底裏,


    “你們走開啊——你們壓到我爸爸的胳膊了!”


    “滾——!!!”


    “清清,清清,清清你別衝動!”明宏怕她再出什麽事受到什麽傷,忍著痛阻攔,


    “爸爸沒事,爸爸真沒事!你們這群記者能不能走開!”


    明清:“滾開!別再來打擾我們家的生活了,滾啊!滾——”


    唰——


    男記者的胳膊終於被推了去,一串光滑的咖啡色也隨之跟著從明清的手腕上飛走。大門“砰!”的一聲被砸上,將身後愈發激烈的爭吵聲全部抵擋在門外。


    明清貼著門,遲遲沒有抬起腿,她的身子在劇烈顫抖,雙手撐門板,腰深深彎了下去。


    是啊,她是國家隊的汙點,


    是所有奧運冠軍裏的敗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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