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點兒, 明家夫婦也趕了過來。


    隊內的成員都被攆了回去, 就剩下雲蘇一個人陪在這邊。明清是半夜醒過來的,一睜開眼,就看到了爸爸媽媽守在病床邊。


    忘記了耳朵不好,需要拿紙板寫字,吐出來兩個殘破不堪的字音。


    “爸……媽?”


    膝蓋又是一陣劇痛。


    小明隊長看到父母,有點兒懵逼。


    她明明記得……她之前曾經特地叮囑過教練不要將這件事告訴爸爸媽媽的!


    明夫人一愣,聽到女兒說話聲音如此的古怪,她心裏一陣的疼痛,但還是壓製住情緒,上前來握住明清的手,然後拿起白板,用馬克筆在上麵唰唰寫下幾個字,


    【小清……】


    【媽媽在。】


    明清混沌了片刻,記憶延遲,好半天才想起——


    自己聽不見了。


    刹那間,有種苦澀湧入心頭,明清最害怕讓父母擔心。兒女在外,父母哪有不牽掛的?過去打比賽,每一次跟父母通話,爸爸媽媽接電話後的第一句和最後一句話一定是“清清一個人在外一定要注意身體注意安全啊!”“冠軍拿不拿其實沒那麽重要,爸爸媽媽就希望你能夠平平安安歸來,健健康康每天過得開開心心,就可以啦!”


    然而到頭來,這一次自己卻……


    明清撅了撅嘴,明宏也走上前來,父親向來沉默寡言,沉默的男人站在母親身後,臉上寫滿了“關切”,輕輕攥了一下女兒的胳膊,接過明夫人的馬克筆,在紙板上寫道,


    【你媽,都快擔心死你了。】


    “……”


    【我沒事兒!】明清咧了咧嘴,拿過紙筆,邊寫邊做出一個輕鬆的笑。


    但還是好難受啊,生理上的難受,心理上的譴責。她很少有這麽對自己感到生氣的時刻,這一次卻真的是讓父母擔憂了,


    還害的隊裏一團糟!


    【爸,媽。】明清吸了吸鼻子,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沒那麽激動,低頭寫著,


    【我沒事兒,真的沒事兒。】


    【教練跟我說,我還能繼續參加冬奧會。我的腿就是小傷,很快就會恢複如初的!】


    【是吧,雲蘇——】


    她轉了一下頭,對向退到後麵去的雲蘇,舉高了白板,用手指咚咚一敲。


    被點名的雲蘇眨了一下眼,想了想,用力點點頭,


    “是的是的,叔叔阿姨,隊長真的沒事兒!”


    “徐教練說,她就是小扭傷,很快就會好了!”


    “……”


    雲蘇這丫頭也是明宏夫婦看著長大的,一進隊就跟明清要好,雲家也在b省,一到了打完比賽回家省親,明清定會拎著雲蘇去明家拜訪拜訪。


    明宏很明顯地沉默了片刻。


    明夫人轉過身,摸了摸雲蘇的腦袋,溫柔一笑,


    “雲蘇不回去訓練嗎?”


    雲蘇拉著明清的手,說道,


    “我可以在這裏陪著隊長!”


    明清雖然聽不到她們在說什麽,但看著雲蘇滿臉輕鬆,應該沒什麽問題,於是也跟著笑了一下,拿著白板在上麵寫字的動作裏都是寵溺,


    【胡鬧!關鍵時刻,還不好好訓練!】


    雲蘇寫道,【我就要陪隊長!】


    明清問雲蘇,【對了,之前跟徐教練說讓她幫忙把基礎訓練的器材給搬運過來,徐教練那邊怎麽說的?】


    雲蘇:【基礎訓練器材?】


    明夫人跟著一愣,張了張嘴,


    “小清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明清歪了歪腦袋。


    明夫人還是不太習慣用白板寫字,眼底閃過一絲悲傷,很快掩飾下去,她接過明清手指的板子,歉意笑了笑,低頭唰唰寫著,


    【為什麽突然要訓練器材?】


    白板交給明清,明清很平靜地寫道,


    【因為徐音跟我說我的其他三個腿兒都沒什麽大礙。既然是小傷,很快就會好了。但訓練不能停,不能因為一條腿受傷了,其餘身體部位就也跟著懈怠了。】


    【所以就讓教練先把最基礎的那些訓練器材都挪過來,我感覺今晚上做完手術後,膝蓋已經沒那麽疼了,別的地方也都不會疼,可以提前開始訓練!】


    “啊……這事兒,教練沒跟隊裏說過啊!”雲蘇一臉懵逼,扭頭跟明家夫婦表示自己沒有聽到消息。


    然後轉回頭,拿著白板用文字告訴隊長。


    明清想了一下,若有所思寫道,


    【可能教練還沒來得及說?】


    雲蘇看了看那字,忽然就有些心疼,她跑到明清身邊,拉了拉隊長的手,在明清的字下麵一筆一劃寫著


    【隊長,就算你沒什麽事兒,可你現在還是個病號啊……】


    【你得先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再補上那些訓練也不遲!】


    【太拚命了,對恢複也不好的。】


    明清搖搖頭,擦掉了雲蘇的關心,重新在上麵寫下自己的話,落筆相當堅定,


    【不行,還剩下不到一年的時間了,我不能鬆懈。】


    【我好不容易才重新回到國家隊,我不能放棄這來之不易的冬奧機會。雲蘇,你應該知道這次冬奧會對我來說意義多麽非凡,要是因為現在的一點點鬆散而讓金牌痛失中國隊,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對每一次的機遇,都不想留有遺憾!】


    一旁站著的明宏看到女兒寫的文字,忽然就轉身,推了把牆,陰森森朝著病房外走去。


    “老公!”


    明夫人一愣,站起身來追了過去,丈夫的反常舉動讓她有點兒擔心,她攥著胸口,眉宇間不見一點兒開心的神色,是暴風雨般的凝重,


    “小蘇,你看好清清,我和明清她爸爸出去一下——”


    砰——!


    明家夫婦雙雙離開,合上了門,明清和雲蘇就坐在病房裏大眼瞪小眼。


    明清沒聽見媽媽臨走前說了什麽,隻看到明夫人臉色不太好,父親的神情也很深沉。她指了指門框,用白板筆唰唰寫道,


    【我媽說了什麽呀?】


    雲蘇其實也隻聽到了讓她看好明清這句,小雲摸了摸腦袋,把聽到的話傳達給隊長,


    【阿姨讓我看好你,她說她出去一趟。】


    明清:……


    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病房裏有那麽一絲絲沉悶的壓抑,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明清拿白板,問了問這次選拔賽的結果怎麽樣。


    【還是我、熊林林、鄧欣、房涵,以及隊長你是第一名,傷好了就肯定沒問題。】雲蘇回答道。


    明清皺了一下眉,


    【什麽叫‘傷好了就沒問題’?】


    【冰聯那邊沒有直接給定最終名單嗎?】


    雲蘇看著那白板上的黑字,搖搖頭,


    【沒有,】


    【暫時公布的名單裏,隊長你的名字是被圈出來的。】


    【冰聯那邊說,一切還是得等到你的腿傷徹底好了,才能夠最終定奪。哦對了,高敏的成績排第六,她的名字也跟進參賽名單裏了,不過是作為替補出現。】


    【安啦隊長,等你腿一好,這名單就業沒什麽實質作用。估計還是考慮了一下你現在正處於受傷,那些領導就不喜歡說讓人定心的人話,什麽都模棱兩可。】


    明清明白,她現在受傷,確實參賽名單不能夠直接敲定。


    “……”


    【好!】


    ……


    後半夜,明清又昏昏睡了一覺。


    第二天一早,陪護的小隊員換成了熊林林,熊林林的性格沒有雲蘇那麽活,溫溫順順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看著隊長。


    明清醒來,看了眼病房內除了熊林林以及明夫人,並沒有任何她需要的基礎訓練器械。


    “……”


    “媽……”


    她張了張嘴。


    嘴巴幹澀。


    聲音依舊不在調。


    明夫人瞬間抬起頭,疲倦的臉上勉強撐出一絲笑意,她將擦幹淨了的小白板給明清拉到了病床前,昨天晚上醫院連夜給送過來一個可以手動轉移並且可控升降以及方向的白板架子,按在了明清的床頭,


    剛好可以讓她靈活用筆在小白板上寫字。


    明清盯著那“高科技”,正下意識研究這玩意兒怎麽使用,


    嘴角忽然被遞了一個蘋果塊。


    明夫人剛削好的蘋果,用牙簽小心翼翼叉著,貼在女兒的嘴角。


    喉嚨很幹,明清咬了口蘋果塊,清甜可口,嘴巴終於有了一絲的緩解。她吃完母親遞過來的蘋果,被擦好嘴巴,這才轉頭看了看四周,想要找自己心心念念的訓練機械器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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