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草籽說著,用眼神觀察了一下大兒子。發現他臉上的表情還挺正常的,沒有要拒絕的意思。不由地心裏喜悅,臉上表情一鬆,直接把小兒子夫妻的想法說了出來。


    “要不這樣,爸媽做主,你那司機崗位就讓給你弟弟了。至於你們家這房子,暫時還是你們一家住著。等你的腿好全了,你們一家都回老家去。到時候,也不用你下地賺工分。家裏保證讓你們一家四口都吃飽飯。這說出去,也是兄弟齊心的好事了。”


    越說越美,黃草籽這會兒都覺得自己是整個紅棉大隊最好的媽了。看看她,多公正。大兒子遭難,小兒子幫忙。小兒子白得個鐵飯碗,也就不算個事了。


    安華倒是被黃草籽這話給氣笑了。


    這些人得有多大的臉,才能說出這樣不要臉的話來。而且,還一副我為你好的樣子。這一刻,安華隻覺得安國強真可憐。


    可憐的安國強身體微微抖動,好一會兒才幽幽地說道:“這是不可能的。”


    “老大……”


    “國強……”


    “大哥……”


    三道不同的聲音一起響起,好像沒聽清楚安國強的話一樣,直接瞪了過來。


    安華這次不再客氣,笑眯眯地說道:“奶奶,你都說大家都是親人,別那麽客氣。那麽我就不跟你老人家客氣了。我爸住院這段時間,家裏肯定忙著地裏的活兒,所以才沒來看過我爸,對吧?”


    見安華一個姑娘忽然插入對話,老兩口的臉上紛紛露出不讚同的樣子。不過,等聽完安華的話後,又看著她笑眯眯的樣子,忽然想起老大可是很寶貝這個女兒的。看樣子,是不是可以從這個他們不喜歡的孫女下手。


    想到這兒,黃草籽臉上的表情變得和藹可親起來。


    隻見她伸手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淚,帶著誇張的哭腔說道:“可不是嗎?水稻正是吃水的時候,你爺爺跟叔叔天天忙著下地看水,家裏都抽不出手過來瞧瞧。不過,我們都知道老大在整個南市最好的醫院。有醫生照顧著,我們就不擔心了。”


    說著說著,她伸手把帶過來後一直擱在地上的尿素袋子甩到了桌上。


    “你看看,這裏頭可是從老家帶過來的好東西。”


    安華就站在那,冷眼看著這老太婆的表演。等看到從尿素袋子掏出來的白肉番薯,再看看黃草籽一臉肉痛的表情,安華不得不承認,這老太婆可真是人才。


    黃草籽不知道安華的想法。掏出幾個拳頭大小的白肉番薯,直接放到了安國強麵前。


    “老大,你看看,媽知道你最喜歡吃這白薯,特意從家裏帶過來的,好給你補補身子的……”


    黃草籽還想繼續表現一下慈母的心腸,忽然看到了安華那勾起的唇角。不知道怎麽的,她心裏有了不好的念頭。


    門外,開始傳來一陣陣的腳步聲。安華知道,自己要等的人到了。


    她眼珠子一轉,直接接過了黃草籽遞過來的白薯,一反常態,大聲說道:“奶奶,白薯能夠補身體嗎?謝謝你帶了一袋子過來,給我爸爸補身體啊……”


    “什麽時候,白薯變成可以補身體的好東西啦!”一陣大嗓門從門外傳了進來。接著,一道黑黝黝的高壯身影從門外走了進來。高壯身影的背後,跟著兩個同樣高壯的男人。接著,門口慢慢地圍了好幾個職工樓的鄰居。


    安華從圍觀的人群裏麵看到了李桃子,對著她眨巴了一下眼睛表示感謝。接著看向帶頭進來的人:“孫隊長,我奶奶說的,這麽多白薯就是她從老家帶過來給我爸補身體的好東西!”


    這話一出,叫孫隊長的中年男人眼角抽了抽。圍觀的人更是喧嘩了起來。


    這年頭,甭管是紅薯、白薯、黃薯,統統算不得什麽好東西。隻有白麵、黃麵、大米、小米之類的細糧,才算得上是養人的好東西。他們所在的南市,附近的公社生產大米,而這白薯,大部分人家都是種在自留地裏,收獲後用來做薯粉的。


    一般大隊的人探病,都會送些自家存著的米麵或者供銷社賣的紅糖。再不濟,也割點新鮮菜過來。


    隻是沒想到,這當媽的,居然給受傷的兒子送袋子白薯,當作補身體的好東西。嘖嘖,這是親媽還是後娘啊!


    安華一看就知道這步棋走對了。


    甭管什麽,現在他們隻能靠著老隊長的威風,把這一家三口弄走。等她把家裏的事情捋清楚了,才好騰出手來收拾這些個極品。畢竟,如果她的記憶沒有錯漏的話,這安國富可是借了她家不少錢的。


    老隊長叫孫海,是安國強所在運輸隊的隊長,也是當初帶著安國強走上司機道路的人。他伸手拍了拍安國強的肩膀,接著跟安華說道:“叫什麽隊長,叫孫伯伯。我剛開會回來,就過來看看老安。”


    說著,孫海轉頭看向那三個自從他來了之後,就眼神閃爍的家夥。他在運輸隊那麽多年,見過的牛鬼蛇神數都數不清,怎麽會不知道老安家那些破事。


    現在,這些人居然上門來,肯定不會是什麽好事。


    “老安他爸媽,你們這是過來看老安嗎?”


    黃草籽看著孫海一身嚇人的氣勢,縮了縮脖子,扒拉著安鐵牛,讓他開口。


    不過,剛剛在安國強跟安華麵前威嚴十足的安鐵牛,這會兒倒是成了個鋸嘴葫蘆。


    還是安國富油滑,知道眼前說話的人是運輸隊的隊長,立刻諂媚地笑道:“孫隊長,我們這不是打聽到大哥出院了,特意從大隊過來瞧瞧他怎麽樣的。這不,我們還帶了禮上門了。”


    孫海是知道安國強的弟弟不是盞省油的燈,也不跟他磨嘰,直接問道:“你們人也看了,禮也送了,時間不早了,是不是該回去了?老安這可是剛出院,傷口還沒好全,可不能操勞。”


    這話一出,一直默默圍觀的鄰居們,都把視線轉向坐在輪椅上的安國強。見他臉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再看看他那些臉色紅潤的親人,心裏升起了一陣陣的不舒服。


    要是他們家的頂梁柱遇上車禍,跟老安一樣沒了條腿,再遇上這樣的親人,怕不是要氣得直接升天了。


    這樣想著,他們紛紛開口幫腔。你一言,我一語地讓這三人先離開。有個幾個熱心的嬸子更是直接擠了進來,好心地幫著把這老頭子跟老太婆扶起來,直接拉到了門外。


    被人這樣請出去,又見到安家擠滿了運輸隊的人。三人大概知道今天的盤算是不成的了。隻能僵硬地扯出個笑臉,跟孫海客套兩句,灰溜溜地離開了。


    見這三個惡客被趕走了,孫海對著門外看熱鬧的鄰居擺擺手,讓他們回家。接著,跟著過來的一個漢子走過去,直接把敞開的鐵門關上。


    “老安啊!你看到了,你這剛出事,什麽牛鬼蛇神就冒了出來。你的事情我今天跟領導開會了。領導說了,這次的車禍是個意外,責任呢,也算不到你的頭上。但是,你這腿沒了,以後也當不成司機了。是不是轉個崗位或者把這司機崗位給賣呢?”


    安華趁著安國強跟孫海商量的功夫,把腦海中的記憶翻了翻,大概了解到,現在一個正式司機崗位,可以賣出五百到八百的價格。


    司機的崗位不止有工資、有福利、有商品糧。更重要的是,每次出車,司機都能從外地弄到好東西。而且現在剛好是新一批高中生即將畢業,工作崗位正是搶手的時候。這個司機崗位,搞不好能賣上千塊。


    這樣的鐵飯碗,市場前景開闊。


    不過,安華心裏琢磨了一下,對著還在考慮怎麽處置自己崗位的安國強說道:“爸,我來接你的工作吧!”


    作者有話說:


    更新啦!球收藏評論哦!麽麽噠……


    第4章


    闖一闖


    自從自己提出接班的話被安爸爸跟孫海拒絕後,已經過去了兩天。


    當時,兩位長輩口中說出的那句“小姑娘怎麽能去開大車,太辛苦了。”讓安華明白了他們的好意。隻是,她這個人偏偏就不怕苦,她更怕窮。特別是在吃了兩天的沒油水的糙米白薯飯後,她就更加想念那油汪汪的紅燒肉了。


    在這個講究鐵飯碗的時代,司機、醫生、售貨員,都是人人羨慕的職業。特別是安爸爸這大車司機的崗位。因為需要天南海北的跑車,不論是拓展人脈,還是接收第一手的產品信息,都比旁人要早一步。這樣難得的機會,她不想錯過。


    更何況,她沒穿越前,正準備填寫誌願表。誌願那一欄裏麵,寫得正是物流行業。她父母就是靠做物流起家的。她對運輸物流行業不止熟悉,而且知道行業的前景廣闊。既然已經穿越到了這個地方,那麽她想試試進入這個行業闖一闖。


    這兩天,安華主要是忙著把自己腦中的記憶重新分類整理,特別是要注意把記憶中的人跟臉對應起來。其他時間,則是應對家裏那毛茸茸的小豆丁安鈺。


    安華自認為不是個喜歡熱鬧的,但是被一個黏人的孩子,用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一直盯著,她也忍不住伸出雙手擁抱這個可愛的小朋友。


    這年頭的孩子缺衣少食,遠遠沒有現代孩子的胖乎乎。不過,小安鈺卻是難得的胖寶寶。臉上肉嘟嘟的,小手掌上更有著明顯的肉窩窩。安華無聊的時候,就喜歡戳戳他的小肉窩。


    “小華,你爸都接回家了。現在家裏的事情我一個人能幹好。你明天就重新回學校上學吧!”


    黃曉梅坐在門檻上一邊摘菜,一邊對著在旁邊逗弟弟的安華絮絮叨叨。


    “媽知道這次家裏出事後,你從學校請假來照顧你爸,耽誤了你的學習。現在家裏都安頓好了,你就回學校去吧!還有一個多月就要畢業了,可不能給人留下話柄。到時候拿不到畢業證,工作更不好安排了。”


    說著說著,黃曉梅的眼眶紅了起來,看樣子又想哭了。


    這也是安華第一次遇到眼窩子這麽淺的人。她想避開,不過看對方那苦兮兮的樣子,隻好耐心地跟她解釋了起來。


    “沒關係。王老師知道我們家的事情,找學校主任幫忙批了一個月的長假。等假期結束後,我再回去就行了。”


    離高中畢業時間不多了,其實去不去學校已經無所謂。因為,目前的高中生想上大學,隻能靠推薦的形式上工農兵大學。而他們家沒有門路,注定隻能選擇下鄉或者找到接收他們的單位。


    就她這兩天打聽到的,他們班的人一大半都已經確定好了以後的路子。他們要不就是回家接自己爸媽或者爺奶的工作崗位,要不就是全家人掏錢,在外頭買工作崗位。剩下的一小部分,在等著工廠貼出招工要求,再去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考上。


    也因為這樣,這兩天,安國強回來後,家裏來了很多打著探病旗號,實質上是探聽安國強那個崗位價格的人。


    想到這裏,安華親了親扒著自己的小胖子,把他放到一邊的小推車上玩耍,自己走進家裏。


    屋裏,安國強坐在客廳的桌子邊。桌上,攤開了一份報紙,他正在聚精會神地看著。見安華進來,直勾勾地看著自己。這樣的情形,已經在這兩天裏麵,多次上演。他忍不住歎了口氣。


    “小華,你真的想接爸爸的工作嗎?”


    安華走到安國強的對麵,坐了下來,眼神堅定地說道:“我想不出我不這樣做的理由。而且,現在家裏的情況也容不得我們選擇。不是嗎?”


    在這兩天,家裏來了這麽多有心人。按照事情發展的走向,安華知道,這個崗位的歸屬,越早確定下來越好。時間拖得越久,事情就越難掰扯清楚。


    到時候誰家把這個崗位拿到手還好,要是沒拿到手的話,這些過來的人會怨恨安家。覺得他們把一個崗位吊高來賣,害得很多人怕錯過這麽好的崗位,硬拖著錯過了其他機會。


    這樣大的罪過,安家擔不起。


    安國強再次歎氣:“本來爸爸已經托人給你在紡織廠的廠辦找了個打字員的工作。但是,現在這樣的情況,暫時拿不出錢去買那個崗位了。這兩天我也想了很多。你爸我這腿即使好了,很多事情也幹不了了。索性讓孫隊長幫忙,把我的崗位跟運輸隊裏的調度員換一換,你去當個調度員怎麽樣?”


    安華看著他一臉懇切的樣子,深深的感受了對方那滿腔的父愛。甭管這父愛是衝著自己還是原來的安華,但是感受到這股父愛的人卻是自己。這一刻,她心中再次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爸,你別擔心。”說著,安華拿起飯桌上,弟弟留下來的一根不鏽鋼湯匙,手上沒怎麽用力,就把湯匙頭尾折疊在一起。


    “你看看,你不就是擔心我去了運輸隊被欺負嗎?但是,我身上有這把子力氣,誰敢欺負我,我就讓他好看。”


    安國強接過這完全變形的湯匙,呆愣了一下。他常年出車在外,雖然知道女兒從小力氣比較大,但是還真不知道具體大到什麽程度。現在看來,自己的女兒好像也是個了不得的人才。


    安華見安國強神色鬆動,繼續說:“這開車雖然雨裏來風裏去的。但是,我想去試試。特別是你跟孫伯伯都說小姑娘別開大車,我更想證明一下,小姑娘也是可以開大車的。”


    安國強:“……”


    他本意是想讓自己的女兒舒舒服服過日子。所有的苦難,由他這個當父親的來扛。但是現在,看著女兒眼中那一抹閃亮的光彩,安國強突然發現,自己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安國強伸手摸了摸安華的腦袋,像小時候一樣輕柔地按了按,沙啞著聲音說道:“不知不覺之間,小華也成了個有理想的人了。爸爸明白了!爸爸現在沒了條腿,但是也會支持你的決定。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闖一闖吧!”


    安華一聽,眼睛的光更加閃亮了起來。


    “但是,你要記得。真的成為一名司機,最重要的是安全。要記得,家裏還有爸爸、媽媽、弟弟等你回家了。”


    安華高興地點頭:“嗯……”


    父女倆相視一笑,好像完成了一個重大的約定一般。


    “啊啊,我的匙匙,我的匙匙……”


    稍顯嚴肅的氣氛,被奶聲奶氣的童音打破。


    隻見安鈺小弟弟不知道什麽時候,整個人壓在高高的門檻上,正準備翻越高牆找姐姐玩。結果一抬頭,就看到了自己吃飯的家夥什被自己爸爸握在手心裏麵。關鍵是,他那長長的匙匙,居然變短了。


    變短了……變短了……


    本來就壓在門檻上翻不動身體,正雙手雙腳撲騰得厲害的小安鈺,見自己的匙匙壞掉了,立刻就著這個姿勢,哇哇大叫起來。


    被他這一打岔,氣氛頓時歡快起來。


    安華笑眯眯地走過去,把小安鈺抱了起來。


    被自己最喜歡的姐姐抱著,小安鈺稍微安靜了下來。隻不過,眼睛還死死地盯著那已經變形的湯匙。對自己的爸爸一臉指責的模樣。


    安華顛了顛懷中的小胖墩,拿過那變形的湯匙,重新把它恢複了原狀。看到小安鈺伸手歡呼的樣子,學著剛剛安國強的動作,摸了摸小安鈺的小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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