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姐……”


    正在用漿糊糊著手中單據的金苗抬頭:“怎麽呢?”


    安華湊過去,小聲問道:“上次我聽你說過,吳姐是不打算回來上班嗎?”


    金苗抬頭看了看周圍,發現大家都在低頭幹活。於是也湊了過來,小聲回道:“小華,這話我隻跟你說。你吳姐的愛人在省進出口總公司上班。這次她生了孩子後,她愛人想讓她把工作轉到省裏。現在正給她托關係呢!”


    安華一聽,眼睛一亮。果然,吳姐是準備調崗位了。不然,不會那麽久沒有消息的。等吳姐調走後,她這個崗位就空了下來。這樣的話,她爸是不是有機會轉正呢?


    想到這兒,安華偷偷勾起嘴角,笑眯眯地繼續幹活。


    而另一頭,孫海的辦公室裏麵,三個許久沒見過麵的朋友坐到了一起。


    “老吳,我還說你怎麽一上午都不打電話過來。沒想到居然自己就跑過來了。”


    吳廠長接過孫海遞給他的茶,喝了一口後,這才說道:“這事兒很重要。電話裏麵我怕說不清楚,幹脆過來跟你們商量一下。這事兒要盡快做出決定。咱們這裏到廣省開車就要三天。”


    孫海立刻說道:“不是啊!咱們先說清楚,你這找運輸公司合作,也應該在省運輸公司找啊!怎麽跑我們這裏來找?往年也沒見省裏有這個動作!”


    吳廠長笑著說道:“這找你們運輸公司不是好事嗎?我以前當主任那會兒,還想著省進出口總公司找我們合作呢!結果,我都離開這兒了。又被人喊過來幫忙牽線搭橋。”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紀宏山卻不相信他這些場麵話。


    “行了,老吳。自從去了省裏,你這說話方式更加彎彎繞繞起來。咱們都不是毛頭小子,出了什麽事情趕緊說吧!”


    吳廠長這才放下笑臉,歎了口氣:“咱們省進出口總公司往年都是找省運輸公司合作,參加廣省舉辦的出口1交易會。貨物跟展品是由進出口總公司挑選確認,但是運輸一直是省運輸隊負責。去年,咱們隊裏不是出了李大龍那事兒嗎?最後上報到省裏,領導就決定把底下的運輸公司查一遍。結果,好家夥,查了一大串人出來。”


    說到這裏,在場的孫海跟紀宏山大概知道接下來老吳要說什麽了。


    吳廠長看這兩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扯了扯嘴角:“反正,最後有些情節輕微的,罰罰款就算過去了。有些比李大龍那還要嚴重的,都被送去農場改造了。結果,事兒一通處理下來。轉眼間,省運輸公司就傻眼了。他們的司機不夠了!現在都4月初了,省運輸公司再去招司機也來不及培養。”


    紀宏山聽到這裏,大概知道老吳的來意了。


    省運輸公司安排不到那麽多司機去協助運輸參加出口1交易會的商品。那麽,就需要找其他運輸公司合作。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以前運輸隊那位姓吳的會計員,就是老吳的親戚。這吳會計的愛人,就在省進出口總公司當采購主任。


    這關係彎彎繞繞一圈下來,發現大家辦事情的時候,就喜歡找知根知底的單位合作。


    “所以,是進出口總公司的人請你來問問的?”


    “是,我們老吳家好歹好幾個人都在這上過班,咱們運輸公司是怎樣,心裏有數。省進出口總公司那邊也是擔心,如果這第二次找到的運輸公司又有問題的話,怕會趕不上4月底的出口1交易會。”


    涉及到這麽重要的交易會,孫海跟紀宏山都重視了起來。


    “參加交易會的貨物明細出來了嗎?”


    紀宏山的問題一出,吳廠長搖搖頭:“今年要在全省所有城市選品,最終的產品名冊剛出來。具體的貨物數量跟重量還在估算中。但是,這兩天絕對會下來的。另外,我們廠生產的自行車也被選中參加這次的交易會了。”


    說到這裏,吳廠長笑著露出一口大白牙。


    今年是他當省自行車廠廠長的第一年,也是他第一次參加出口1交易會。所以,這會兒心裏很是興奮。他這次過來這邊打了招呼後,還得回廠裏再跟進一下參展的產品。這次,他有信心,一定能得到訂單,為國家賺取外匯。


    事兒的前因後果交代清楚後,吳廠長就起身準備離開了。離開之前,他補充了一句:“我那位在省進出口總公司當采購主任的親戚,估計會在產品明細出來後,就來找你們對接運輸的問題。在那之前,你們最好先挑選一批合適的司機待命。”


    這事兒十分重要,孫海作為南花市第一運輸公司的一把手,鄭重點頭。


    等吳廠長離開後,紀宏山靠坐在實木椅子上,椅子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讓孫海從思緒中回過神來。


    “老紀,咱們隊裏這個月的委托單有多少?”


    紀宏山聽到這個問題,有點尷尬地笑了一下。最近,他開始放手讓安華處理排班跟統計的事情。還真沒有留意到接單總量的問題。


    跟他很熟悉的孫海一看他這個表情,大概就猜到是怎麽一回事了。


    孫海深吸了口氣:“叫安華拿資料過來吧!”


    紀宏山剛想拿起電話撥通,就聽到下班的鈴聲響起。


    紀宏山放下手中的電話筒,攤開雙手:“下班了,咱們一起去吃個飯,再商量怎麽樣?”


    孫海沒好氣地把手裏的記錄本合上:“走。待會兒要是在食堂遇到老安跟安華,就叫上他們一起吃飯討論。”


    ——


    安家自從從職工樓搬走後,因為新住處離運輸公司坐車要十多分鍾。所以,中午安華跟安國強一般會到公司食堂吃飯。


    在食堂吃飯的好處是幾乎頓頓都有肉,而且是不要票的那一種。當然,壞處也是有的。要天天看到李大龍的妻子蔡金妹。對方是食堂的負責人,經常會在打菜窗口幫忙,所以安家父女隻要來食堂吃飯,就避免不了跟對方見麵的機會。


    好在,安國強是男同誌,看到蔡金妹,隻要點點頭就算打招呼了。而安華就比較尬尷。以前她偶爾來一次食堂的時候,這蔡金妹對她可熱情了。自從出了李大龍的事情後,雙發見麵就不尷不尬起來。


    這會兒,安華也跟往常一樣,跟在她老爸後麵,排隊打菜。


    今天食堂的菜色隻有兩個,一個是小雞燉蘑菇,一個炒青菜,主食是大米飯。


    排隊的人很多,不過負責打菜的人動作很快。沒過多久,就輪到安國強。


    安國強按照黑板上寫著的單價,把錢放到窗口邊上的盒子裏麵。剛想把手裏的飯盒遞進窗口,就看到打菜的人是蔡金妹。


    安國強嘴巴動了動,實在沒話可說。最後對著蔡金妹點點頭,就算是打了招呼。但是,蔡金妹卻沒有任何回應的意思。


    安華在背後排著隊,把這一幕看到眼裏,心裏不是很舒服。所以,當輪到她的時候,她一句話也沒說,一個表情也沒給。大家就像陌生人一樣,一手交錢,一手打菜。


    安華可不會慣著李家人。她不相信,李大龍這麽多年來往家裏撈這麽多錢,身為妻子的蔡金妹會一無所知。現在板著個臉,一副受害人的模樣,誰慣她哦!


    父女兩人找了個位子坐下來,安華就說道:“爸,你以後也別那麽老實。人家不想理你,你當她透明就好了。”


    安國強一直都是個不會跟人計較的。出了李大龍的事情後,終於體會到了很多東西。現在聽到女兒為自己抱不平的話,隻笑眯眯地點頭。順手,用還沒吃過的筷子,先把飯盒的雞肉挑出來,放到女兒的飯盒裏。


    “爸,你自己多吃,我這夠了。”安華移開自己的飯盒,不讓安國強把肉夾到自己這裏。她都發現了,即使家裏頓頓都有肉,但是身為一家之主的安國強,總是默默把肉讓給家裏人。


    “嘿,老安啊!你可真是讓人羨慕。”


    孫海捧著個飯盒在安國強旁邊的位子坐了下來,順便在心裏羨慕好兄弟有個好女兒。要剛剛的事情擱他身上,他兒子孫凱鐵定把飯盒推過來,催著要肉吃。


    紀宏山也端著飯盒,坐到安華旁邊。


    安華不意外在食堂遇到這兩位長輩。隻是低頭認真吃飯,聽著這三個中年男人聊些隊裏的事情。偶爾,安華會提點自己的意見。


    四人吃完飯後,安華剛想按照往常那樣,往辦公室走去。結果,還沒站起身,就被孫海喊住了。


    “安華,待會兒你去把整個4月,隊裏接到的委托單都拿到我的辦公室。我跟你師父還有你爸爸,就先過去辦公室等你了。”


    安華被這個吩咐弄得有點一頭霧水。不過,還是點頭答應。


    等她抱著一堆資料到了孫海的辦公室時,就看到紀宏山正拿著電話在跟人談著事情。而她爸跟孫海,則是站在辦公室的窗邊,正是討論著什麽。


    看到安華帶著資料過來,孫海指著邊上的桌子,示意安華把資料放下來先。


    而安華這時候也聽到了紀宏山跟電話那頭人說的話:


    “對,那事兒是這兩天才公布的嗎?”


    “那就是說省裏的運輸公司現在亂糟糟的?”


    “好,我明白了。怪不得我沒聽到風聲。”


    “好,謝謝!改天請你喝酒!”


    紀宏山說著這個電話的時候,神情嚴肅,好像是出了什麽事情一樣。等他最後放下電話後,還歎了口氣。


    “怎麽樣?跟你戰友打聽清楚了嗎?”孫海在邊上問道。


    “嗯,事情跟老吳說得差不多。”


    孫海拍了下腦袋:“我就知道省裏的運輸公司肯定亂糟糟的。不然,不會找到我們頭上來。”


    說著,孫海像是才反應過來一般:“哎,差點忘了。安華,你坐這兒來。先跟我講講最近的委托單的情況。”


    安華自從進來後,就聽了一腦門沒頭沒腦的話。現在孫海問她這個單量問題。她下意識地看向紀宏山,想問問是不是出什麽事情呢?


    紀宏山對她點點頭,示意她先回答孫海的問題。


    安華見狀,隻能按捺住心裏的疑惑。打開拿過來的資料,開始給孫海概述了一下未來一個月的委托單數量,以及出車安排。


    孫海自己就是從運輸隊隊長升上來的。聽了安華的綜述報告後,就接過表格自己看了起來。看了大概十分鍾,眉頭越看越緊,最後把文件放下來,長長歎了口氣。


    “老紀啊!那任務,咱們怕是接不住啊!”


    看完這些個表格文件後,孫海發現自己的運輸隊,整個4月份的出車單子都排滿了。這還不算以後臨時加塞進來的急單、短途運輸單。而且,見鬼的是,4月份的長途任務也增多了不少。他們運輸隊,上次被抓走4個人後,一直沒有補充到合適的司機,處於一種動態缺人狀況。


    要按照安華這個排班來看,4月份的人手,勉勉強強還是夠用的。隻要再熬一熬,拖一拖。等到7月份了,又可以招收一批新人進來培訓。


    但是,現在,要讓他從司機裏麵抽調一批人專門對接省進出口總公司,這個事情就難辦了。


    紀宏山聽到這話,也拿過那文件看了起來。看到最後,他也有點鬱悶。人手不夠啊!讓他從哪裏找人出來啊!


    安華看著孫海跟紀宏山都是一副眉頭緊鎖的樣子。剛剛孫海話中的任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這樣想著,她也這樣問了出來。


    “算了,老紀,咱們先把事情大概說一下。人多力量大,說不定能商量出一個好辦法。”


    接下來,安華就聽到孫海開始講述那個任務的事情。紀宏山則是在旁邊偶爾補充幾句話。等他們兩人把事情都說出來後,就連安國強都忍不住感歎:“這個機會可真是難得!”


    可不是難得嗎?他在運輸隊幹了那麽多年,也沒遇上省進出口總公司找過來求合作的。不過,安國強根據往年的經驗,也問了句:“咱們這司機夠嗎?”


    安華則是表麵平靜,內心波濤洶湧。


    原諒她一直沉迷於當一個貨車人的生活中,她完全忘記了這時候的國際貿易還是存在的。本以為上次她賣了自己的長頭發,就是支援國家出口。沒想到,她居然能夠聽到這年代的廣省出口商品交易會。


    廣省的出口商品交易會啊!


    別說是現在,就是後世,也是一個超大型的對外貿易交易會。當然,那時候的交易會已經從單純的出口商品交易會,發展到進出口商品交易會。這樣大型的交易會,她想參與。真的好想參與。而且,現在,居然有一個可以參與的機會擺在眼前。


    “師父,我想參加這個出口商品交易會。”


    紀宏山還是第一次從安華的眼中看到那麽激動的情緒。他立刻伸出雙手擺了擺:“安華,冷靜點,冷靜點。即使咱們跟省進出口總公司合作,咱們是司機,也進不去會場的。”


    安華聽到這個,心裏燃起的那股大火瞬間縮小了不少。


    是啊!她聽到這個熟悉的交易會名字就激動起來。差點就忘記了,現在還是70年代。即使她對這時候的交易會曆史不是很清楚,也知道這種招待外賓的地方,不是普通人能夠進去的。


    想到這兒,安華的心裏的火又矮下去不少。


    她開始回憶起沒穿越過來之前,參加過的一屆交易會。那次交易會,她是跟著父母一起去的。當時,熙熙攘攘的人群,黑發黑眼、金發碧眼、棕發棕眼,這些來自世界各地的人,都來到廣省,參加這個盛會。


    安華心裏想了很多,最後抬頭,神情堅定地說道:“師父,我是想參加這個交易會。咱們努力一下。”


    安華的努力,是指重新把4月份的排班整合一下,試圖找到一個合適的方式,讓運輸隊能夠參與這個重要的任務。


    整合一個運輸隊一個月的排班,說得輕鬆,做起來卻非常難。


    四個人就在孫海的辦公室裏麵,重新把所有任務都進行細致地分類。細致到把每個任務的共同點都標注出來。特別是出發地跟目的地這兩個地點,重點圈出來。


    接著,孫海把一份運輸隊現有的司機名單拿出來。


    說是要重新整合,但是,這安排司機出車,還得考慮司機對路線是否熟悉。原則上,特別是長途運輸,他們都傾向於給司機分派他們熟悉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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