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淵寵溺地揉了揉少女的腦袋,似是看到了李忠,對少女道了句,


    “我還有事,你早些回去休息。”


    “又有事,白天忙,晚上還忙,長淵哥哥的生活好生無趣!”


    少女突然想到什麽,對謝長淵展顏一笑,


    “明日是我的生辰,長淵哥哥答應了陪我去西郊看桃花的,可別不作數了!”


    謝長淵無奈地笑了笑,這女孩兒永遠都是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溫聲道,


    “等我處理完公務後回來接你。”


    阿嫣歡快得蹦躂起來,腳步輕盈地跑出亭子,像是一隻輕捷小燕子。


    跑了兩步回過頭一聲嬌喊,


    “長淵哥哥說話算數哦!”


    路過李忠時,不忘甜笑著打了聲招呼,


    “李叔這麽晚還有事不放過長淵哥哥呢,小心老得快哦!”


    說完,阿嫣做了個鬼臉,便跑遠了。


    ------


    李忠尷尬地笑了笑,邁入亭中,朝謝長淵行了一禮,


    “世子”。


    謝長淵點頭,“何事?”


    “兵部來了消息,平西軍擬調回上京的守將名單裏,有謝照。”


    說到這裏,李忠小心地看向謝長淵。


    世子麵上不顯,可捏著茶杯的手指卻繃得泛白。


    “平西軍……是沈家不把我放在眼裏,還是我那未婚妻不把我放在眼裏。”


    謝長淵雙眼微眯,涼薄地一笑,“告訴兵部的人,謝照,神策軍要了。”


    說完,“嘭”的一聲,竟單手捏碎了手中的白瓷杯。掌心裏的鮮血混著茶水滴落在石桌上,謝長淵卻還是用力攥緊,手背上青筋畢露,這是怒極。


    李忠看著這樣的世子,很是痛心。


    他作為安陽長公主府的家臣,是看著世子長大的。


    當初長公主逝世,世子對侯爺恨的徹底,連帶著痛恨那突然冒出來的的侯爺的私生子謝照。


    世子親自帶人追擊謝照,沒曾想,這謝照竟躲入了軍中。好巧不巧,還在秦煙小姐的外祖的麾下。


    當初世子向鎮國公要人被拒,世子空手而歸,據說是因為秦煙小姐力保謝照。這對未婚夫妻的婚事隻怕是會多出些波折。


    ------


    “世子,平西軍還朝,秦煙小姐勢必也會隨鎮國公回京。世子已出了孝期,當令欽天監擇一吉日,向右相府下聘。秦煙小姐是右相府的嫡出大小姐,又背靠舅家鎮國公府。更何況,這是當初長公主為世子定下的親事,望世子慎重待之。”


    李忠見世子的麵色越來越沉,卻也堅持著把話說完,


    “阿嫣姑娘深得世子喜愛,可奈何出身不高。世子可將其安置在府外,待同秦煙小姐完婚後,再……”


    “婚事我自有判斷。靠女人,那我和謝安又有什麽區別?”謝長淵冷聲打斷了李忠未盡的話,並且毫不避諱地直呼自己的父親永定侯謝安的名諱。


    謝安當初靠軍功入了聖上的眼,賜婚聖上的長姐,安陽長公主,也封了永定侯的爵位。大夏皇室給出的爵位不多,一位國公,兩位侯爵,而這位永定侯卻靠著尚公主位列其間。


    這位侯爺可是聲名在外,不在乎安陽長公主比他年長八歲,欣然接受賜婚。婚後府中沒有侍妾,夫婦二人琴瑟和鳴,堪稱典範。


    可如今這對模範夫妻,卻淪為了京中的笑柄。


    ------


    三年前,謝侯爺在軍中重傷,安陽長公主不顧自己體虛,長途跋涉去到謝安老家潁川祭祖,以求庇佑謝侯平安。


    卻在那裏見到了同謝安年輕時長得八分像的謝照。安陽長公主心中疑惑,一查才知,謝安在老家曾有個通房蓮娘,為謝安生下了一個兒子謝照。卻因為謝安要尚公主,便將謝照在謝氏族譜的的名字,改寫到了謝安堂兄的名下。


    最諷刺的是,謝安和蓮娘有個女兒,比謝長淵還小幾歲。


    同謝安成婚後,每年回鄉祭祖,謝安都以安陽體弱為由,讓她在京中修養。又說年輕人以學業為重,從未帶上獨子謝長淵。


    安陽長公主得知這些醃臢事,渾身發冷。從前覺得謝安有多體貼,現在就覺得有多惡心。當即回京,閉府不出。


    彼時謝安和謝長淵都在朔北軍中,同突厥的大戰也接近尾聲。謝安得到潁川的消息,安陽祭祖,蓮娘自縊身亡,而謝照也不知所蹤。


    謝安不顧重傷未愈,當即返回穎川老家處理蓮娘的後事,著人尋找謝照的下落。


    安陽自回京便牽扯出舊疾,臥病在床。殊不知她等來的不是夫君的歉意與安撫,而是橫眉冷對。


    謝安用安陽從未聽過的冷厲語氣,指責她心胸狹隘,沒有容人的氣度,視人命如草芥,那時安陽才得知蓮娘歿了。


    那位蓮娘,用她的死,讓謝安覺得對她的兒女更加虧欠。謝安不顧安陽阻攔,執意認回了長子謝照和女兒謝菁。


    安陽受到謝安的冷待後心灰意冷,身體每況愈下。謝長淵回府見到的就是靠著參湯續命,行將就木的母親。


    謝長淵怎能不記得謝照,謝安的那位愛子。而今秦煙最好不要同謝照有什麽關係,不然,這樁婚事也得作罷。


    ------


    半月後,一輛通體玄黑的馬車由永定門入京,馬車徑直駛向位於城東的右相秦府。


    至秦府正門,馬車停下。駕車的沈瑩利落地一躍而下,大步走向府門。


    守衛上前一步攔下,開口道:


    “請出示請柬。”


    沈瑩語調微冷:


    “車上是貴府大小姐。”


    守衛看了眼沈瑩身後並無任何徽記的馬車,嗬斥道,


    “秦府隻有一位念小姐,今日我們小姐正在府中宴客,你們哪兒來的江湖騙子,竟敢到相府來撒野!”


    聽見對方逐漸拔高的音量,沈瑩都給氣笑了。猛地一腳將守衛踢翻在地,餘下的守衛見狀立馬圍過來和沈瑩動起了手。


    管家張全聞訊急忙趕來,張全是相府老人,也是秦相心腹,自是知道大小姐秦煙即將回府的消息。


    自從夫人和大小姐離家,老夫人稱病,這些年相府由宋姨娘掌家。府中的老人,一個個都被宋姨娘送往了莊子上。


    如今府中皆是新人,眾人皆以宋姨娘為主母,也隻知道府中僅有一位念小姐,沒人知道還有一位嫡出大小姐。


    大小姐歸家的事宜,理應早些天就安排下去。但秋水院那邊給出的意思是,近幾日以準備念小姐的及笄宴的為重,就給擱置了。


    張全明白,這是秋水院那位要給大小姐下臉子。


    ------


    相爺已邀族長和一眾族老入京,宋姨娘即將成為正經主母。雖說他對這位大小姐有些許同情,但是孰輕孰重,他還分得清。


    沒曾想,本隻是給小姑娘個下馬威,卻鬧得這般難看。


    張全至府門前,見到的就是一群躺在地上哎呦直叫的護衛,和靜立在馬車前,身著黑色勁裝的女子。


    張全來到車前,躬身作揖,


    “在下是秦府管家張全,請問,車內可是大小姐?”


    馬車內並無動靜,車外的沈瑩嘲諷道:


    “聽說貴府隻有一位念小姐,張管家,可別喚錯了人。”


    張全對著馬車道:


    “大小姐離府已有十餘年,府中新人不識大小姐,大小姐海涵。”


    見車內依然沒有反應,張全再次開口:


    “請大小姐移步府內。”


    “新人……舊人……”車中傳出一道慵懶的女聲。


    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掀開車簾,走下一位身著墨色錦袍的女子。


    這女子身量較尋常女子更為高挑,容貌絕美,眉宇間帶著些許相爺的影子,但同當初的夫人沈時英更像幾分。


    周身的氣場不似平常的大家貴女,反倒有些久居上位的威壓之感。張全有些疑惑,這是在西北長大的小姐該有的模樣?看樣子不是那麽好拿捏。


    不容多想,張全當即躬身行禮,


    “管家張全,見過大小姐。”


    “容小的為大小姐引路。”


    說完,張全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側身一步邁向府內。


    秦煙步子閑適,沈瑩緊隨其後。


    入府門,走過前院,至一道精致的垂花門前,秦煙卻停了步,似笑非笑地看向張全。


    張全見此,解釋道:


    “大小姐歸家,當首先拜見老夫人。”


    “你在教我做事?”秦煙冷笑一聲,徑直走向東邊的熙園。


    張全暗叫糟糕,此刻熙園……


    第4章 砸場


    臨近熙園,裏麵傳出若斷若續的琴音,不時夾雜著少女們的談笑聲,好生熱鬧。


    秦煙止步,轉過身,看向張全,似是詢問。


    張全閃爍其詞:


    “今日念小姐及笄禮,禮畢後在園子裏給觀禮的小姐們開了宴,要不,大小姐待宴席散了再過去?”


    秦煙聲音清冷,


    “若我沒記錯,這園子,是我母親的,怎麽,要我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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