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這新任戶部尚書的嫡次女杜靈,也就成了秦念的小跟班,唯秦念馬首是瞻了。


    方才就是杜靈在阿嫣落水後高呼:


    “昭仁郡主將阿嫣姑娘推下水了。”


    也是方才眾人起哄時,杜靈一口咬定,她看見了昭仁郡主伸手將阿嫣姑娘推下去的。


    杜靈見事已至此,自己也摘不出去,行了一個福禮後,便開口道:


    “二皇子殿下,是民女看見昭仁郡主推的阿嫣姑……”話還沒說完,就被二皇子封羨微寒的聲音打斷。


    “你想清楚再說,你是親眼看見,昭仁郡主推了人?”封羨一字一頓,語帶微壓,聽得杜靈頭皮發麻。


    二皇子封羨目光冰冷,杜靈抬眸僅看了一眼就被嚇得收回了視線,垂著頭忙思索著該怎麽回答。


    看樣子,二皇子是要護著昭仁郡主了,杜靈心道,自己再死咬著昭仁郡主不放也沒什麽意義,這又不是審案,連當事人阿嫣都離開了。自己把事情做到這個份兒上,賣給秦二小姐的人情也算是到位了。思及此處,杜靈鬆了口氣般開口道:


    “二皇子殿下,民女隻是看見昭仁郡主伸了手,而阿嫣姑娘隨後落水。許是民女眼拙,便以為……”


    “也就是說,你並沒看見昭仁郡主推人了?”二皇子聲音冷厲。


    杜靈冷汗涔涔,這就是皇族的威壓?權勢的威壓?


    “是,是,民女並沒有看見。”杜靈聲音有些顫抖,強撐著把話說完。


    封羨嘴角挑起一抹冷笑,心中輕嗤,跟他玩兒,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封羨轉向秦煙,溫聲道:


    “昭仁郡主,是大家誤會你了。”


    秦煙神色如常,並未作聲。


    二皇子如此屈打成招的審問方式,也確實很有上京城特色。


    不過封玉瑤說得對,這些世家公子小姐的確難纏,秦煙也確實膩味。


    ------


    安顏夕側頭對兄長安文京笑道:“嗬,兄長,這就是權勢的魅力啊,今日我算是見識了。”


    安文京變了臉色,當即壓著聲音嗬斥安顏夕:“顏夕!”


    安文京心中很是驚訝,顏夕今日這是怎麽了,往常不會這麽得理不饒人的。更何況,方才是二皇子問話,不管真相是什麽,顏夕質疑這個結果,就是質疑二皇子。


    二皇子封羨冷下臉,語氣不善:“安大小姐是在說本皇子以勢壓人嗎?”


    安家兩兄妹心中一凜。大學士府是太子一派,同二皇子並無來往,甚至是對立的關係,但都沒弄到明麵上來,今日造成這個局麵是極大的不妥,可能還會給父親添麻煩,也會給太子殿下添麻煩,就連聖上也會不喜。


    安顏夕有些後悔剛才的口不擇言,但秦煙實在是讓她感到了威脅,才致使她方寸大亂。


    ------


    此時封雲朝出來:“二皇兄,都是誤會。”


    秦念那艘船上的公子小姐們看見長樂公主封雲朝,心中更是後怕。好在方才兩船相撞時並沒出什麽大事。這位嫡公主可是太子殿下極看重的人。他們今日出門是沒看黃曆啊,此刻他們都有些怨怪邀請他們遊湖的秦念了,那邊畫舫隨便拎出一位,都是他們得罪不起的。


    方才船艙內,安家兩兄妹出去後,宋執向太子封湛稟報暗衛所見阿嫣落水的情況時,並沒有避開封雲朝。故而封雲朝是知道整件事的實情的。


    封雲朝方才也聽全了外頭的對話。她很是感慨,此時的秦煙,似乎就像當年他們的母後。眾口鑠金下,無從辯白。母後也隻能逃離宮中的爾虞我詐,自困於大覺寺多年。


    此刻晚風起,沈瑩拿出披風給秦煙披上。


    秦煙緊了緊身上的披風,黛眉輕蹙,這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再多待。


    封雲朝看了一眼似有不耐的秦煙,道:


    “今日這是個誤會,據太子皇兄的暗衛稟報,阿嫣是因為兩船相撞,才後仰出船身的。而昭仁郡主伸手是去救阿嫣,但還沒碰到人,阿嫣就已經落水了。”


    “太子皇兄的暗衛說的話,你們不會還要質疑吧?”


    封玉瑤環視了現場諸人,眾人皆低頭不語。太子殿下的暗衛,誰敢質疑,況且太子殿下也沒理由包庇昭仁郡主。


    二皇子封羨向秦煙道:“昭仁郡主,我是從始至終都相信你的。”


    封雲朝牽過安顏夕的手,安撫道:“顏夕也是不知情,才會多說了幾句。”


    安顏夕有些尷尬又失望,她本來以為這事情不管事實如何,秦煙都摘不幹淨。今日她連往常不屑的後宅手段都用上了,卻不曾想到,封雲朝居然會替秦煙說話。


    她之前的判斷沒錯,秦煙的確是一個威脅。


    ------


    二皇子向那艘遊船問道:“你們的船為何會撞過來?”


    船工被二皇子的人推了出來,一見到見對麵的皇子公主,船工也不敢隱瞞,當即跪下指著人群中間的杜靈說道:


    “諸位貴人饒命,是那位小姐,是那位小姐讓我撞的。”。


    杜靈身後幾步外是掩在人群之後的秦念。


    秦念是她的主心骨,杜靈卻強忍住不回頭。她已經得罪了二皇子和昭仁郡主,她不能再攀扯出秦念,不然到時候給連她求情的人都沒有。


    “是我,是我貪玩兒,想嚇嚇畫舫船尾的兩位姑娘。但我沒認出來那是昭仁郡主和謝世子的未婚妻,也不知道畫舫上有二皇子和兩位公主,我不是有意的。”


    嗬,這話說得,見不是貴人,就可以拿人命來玩兒?


    更何況,今日千水湖中,就二皇子這艘畫舫最大最豪華,傻子都知道上麵多半有開罪不起的貴人。這理由……


    ------


    太子封湛已經很不耐煩今日這出鬧劇,出了船艙準備離開。


    遊船上的公子小姐中,有人是遠遠見到過太子的,欲哭無淚,今日是犯太歲啊!


    那艘畫舫上有二皇子和兩位公主就夠他們喝一壺的。居然還有權勢滔天的監國太子,就連自家父兄都還得在太子手底下求存,怎是自己能開罪的。


    他們嚇得腿軟,向太子跪拜行禮。


    今日的封湛身著一襲金線繡暗紋玄色錦袍,頭戴玉冠,麵上還是一貫的冷肅。


    他步履平穩地行在微微搖晃的甲板上,至秦煙五步之外的距離停住。


    秦煙抬眼對上封湛那雙深邃的黑眸。


    封湛將視線定在麵前那個沒事兒人似的秦煙那張精致的臉上。


    封湛語調微沉:


    “你的暗衛不是也在看著?若是孤的暗衛不說,你是打算就這麽擔下心腸歹毒的名聲了?”


    秦煙……


    我的暗衛說的話,有人會信?


    太子封湛看著昭仁郡主的神情似有不悅,但言辭間也坐實了方才長樂公主封雲朝的話,昭仁郡主秦煙的確是被冤枉了。


    第27章 吃味


    封湛轉身看向一旁的遊船, 語調冷沉:


    “見畫舫上不是貴人,就可以將其撞下船,你們覺得有趣?”


    遊船上的眾人將頭埋得更低,一聲不吭。


    杜靈心口急跳, 後背上的冷汗都將衣衫浸濕了。她怎麽都想不到那畫舫上竟然還有太子。對他們來說是雲端上一樣的太子殿下, 怎麽會出現在這地方?


    留給杜靈考慮的時間不多, 她粗略想想,這事情已經不是自己獨自能扛的了。


    杜靈急聲開口:


    “太子殿下,民女是受人指使,是右相府秦二小姐, 是秦念讓我找船工撞的畫舫, 連這遊船都是秦念包下的,太子殿下明鑒。”


    遊船上眾人又默契地讓出一個身位, 現出了之前一直隱在了人後的秦念。


    今日的秦念身著一襲湖藍色素娟千水裙, 她原本是低頭跪拜的姿勢, 在聽見杜靈將她供出來後, 她不慌不忙地抬頭,垂眸看著畫舫上太子封湛腳上的黑靴,穩穩開口。


    “民女著實冤枉,方才我在船上遠遠看見站在畫舫上的似乎是長姐,於是就讓杜小姐吩咐船工將船開過去, 想要同長姐打聲招呼。大約是杜小姐理解錯了我的意思,又或是船工理解錯了,才造成了這個誤會,望太子殿下明鑒。”


    秦念語速不緊不慢, 絲毫不像心中有鬼的樣子。說完俯身一拜, 複又跪立起上身, 看向二皇子封羨,道:


    “無論如何,此事皆因民女而起,民女向諸位致歉。給畫舫造成的損失,二皇子表兄,可派人擬好單子送到右相秦府,民女會照價賠償。”


    秦念敢於擔責的勇氣,和落落大方的態度,倒是給在場眾人刷了一波好感。


    杜靈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麽,秦念說是誤會,就隻能是誤會。


    杜靈心中很大的震動,秦念居然能將這事情圓過去,讓她大開眼界。


    自進了上京城,杜靈才見識到京中後宅女眷的段位。自己還有好多要學,不然之後同這些世家大族打交道,自己怎麽吃了虧都弄不明白。


    ------


    “原來是念念表妹,我想著你也不是故意的,都是誤會。”二皇子封羨不願因這事同舅父右相秦文正產生隔閡,打算將這事就這樣給揭過去。


    但太子封湛卻打算給他們一個警告。


    封湛沉聲開口:


    “宋執,將遊船上所有人的名單擬出來,明日,以太子府的名義,挨個送一套《顏氏家訓》到他們府上。”


    眾位公子小姐……!!!


    這下得挨訓了!


    這下得挨板子了!


    這下得跪祠堂了!


    這下得關禁閉了!


    這下零花錢會被扣了!


    ……


    宋執當即派人過去遊船上,登記各個正焉頭耷腦的的公子小姐們。


    ------


    見此事已圓滿解決,二皇子封羨誘哄地問向秦煙,


    “煙煙,要不要玩兒幾局馬吊?我讓人在船上備了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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