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窩在裏頭調息吐納了片刻,才低聲開口道:“夜深了,該睡了……”


    楚沉床榻外側躺下,拂袖滅了不遠處的燈盞,又緩緩將紅羅帳放下來。


    整個寢殿瞬間暗了下來。


    靜地秦真幾乎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死對頭的呼吸聲也顯得清晰可聞。


    她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拉下些許,露出一雙桃花眼看向楚沉。


    後者淡淡道:“這麽快就按捺不住了?”


    秦真:“……”


    這廝明明閉著眼睛,怎麽就知道她在偷看他?


    真是神了。


    還按耐不住!按耐不住想撂倒你算不算?


    楚沉等了片刻,沒等到她開口說話,語氣如常道:“實在難以自抑,就念吧。”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孤不嫌你吵。”


    秦真再次無言:“……”


    我是不是還得多謝你如此包容?


    她把錦被一掀,把楚沉也蓋住了,咬牙道:“放心,我還能克製,你安心睡吧。”


    楚沉沒說話。


    秦真睜著眼睛等了許久,以為他睡著了,剛想換個舒服點的睡姿。


    就聽見楚沉低聲念起了經?


    她手一攤,雙眼一閉,心道死對頭身邊連個貼心的女子都沒有,完全是事出有因。


    天天晚上鬧這樣,誰扛的住啊?


    秦真心裏亂七八糟的想了許多事,可耳邊的低誦好似有令人忘憂的魔力一般,她聽著聽著沒過多久就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這一睡,就到了天亮。


    她睜眼的時候,邊上的半張榻已經空了,想來楚沉應當又去忙他的正事了。


    秦真忽然想起什麽一般,伸手往枕頭底下摸了摸,飛羽令居然還在。


    死對頭也真是心大,這麽重要的東西,借她用了一晚上,都不拿回去。


    她把令牌拿在手裏摩挲著,又在榻上坐了片刻,才讓侍女們進來伺候著洗漱更衣,用過膳就出了寢殿,迎著朝陽和晨風在木槿花樹下漫步。


    這是大夫千叮嚀萬囑咐過的。


    秦真前兩年臥榻太久,不是吃藥就是昏睡,能下地之後就得每天盡量地多走幾步,這樣才能恢複的好一些。


    別的地方都特別嗮,她就繞著這一片木槿花樹走了兩個來回,額間就出了不少細汗。


    侍女們在邊上遞帕子,想伸手來扶,都被秦真抬手製止了。


    很奇怪,她不太喜歡自己嬌弱不堪的樣子,可到了楚沉麵前,卻自然而然地覺得這是偽裝、是可以讓死對頭放下戒備的利器,反倒比平日更容易接受自己早已不似從前了。


    騙人就得先騙己。


    秦真自嘲地一笑,果然是個技術活兒。


    她累的有些走不動了,伸手扶著花樹停下來歇息,後麵的侍女們還隔著幾步遠。


    前頭忽然有個侍女匆匆往這邊來,走的太快,忽的摔了,好巧不巧地跌倒在了秦真跟前。


    她也沒多想,就伸手去扶那人一把。


    結果小侍女一邊戰戰兢兢的低頭說著“多謝貴人”,一邊暗戳戳地往她手裏塞了一張紙條。


    秦真眼角微挑,不動聲色地說:“下次小心些。”


    “是、奴婢記住了。”小侍女連連道謝之後,便行禮退下了。


    秦真站在原地,目送她腳底抹油一般快速離去,感概著對方膽子不小,這步數算的正好,摔也摔的相當巧妙。


    等等……所以楚沉昨晚說我投懷送抱的時候,也是這樣看我的?


    秦真的心情頓時變得很是微妙,索性整個人都靠在花樹上,麵朝無人處,把手裏的紙條攤開來看。


    上頭隻有一句話:我等可以聯手把楚王除掉,救你出苦海。


    第19章 紙條


    秦真眼角微挑,低低笑道:“口氣還挺大。”


    不是她熟悉的字跡,也不想是謝榮華、蕭景明那幾個的作風,她以前得罪的人不少,楚沉這幾年也是眾矢之的,多的是想趁機要他命的人。


    這紙條的主人是何身份,一下子還真不好猜。


    幾步開外的小侍女們見狀連忙湊過來問:“郡主,發生了何事?”


    “沒什麽。”秦真隨手把紙條遞給了藍煙,語調慵懶而散漫,“就是有人想趁機攪渾水而已。”


    藍煙接過去和幾個小侍女湊在一起把紙條上的字看完,頓時就有些慌了,“這是方才那人塞給郡主的?”


    暖玉回頭環視四周,“好在這處還算隱蔽,應該還沒人隱蔽,郡主……咱們快些回去把這紙條燒了吧!”


    另外兩個小侍女也連聲附和,趕緊把這東西毀屍滅跡,免得被楚王的人瞧見。


    “急什麽?”秦真笑道:“這是好東西,不能毀。”


    “郡主!”小侍女們不好說她什麽,於是紛紛用一種‘您是不是睡糊塗了’的眼神看著她。


    秦真倚在花樹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就這麽靠著,緩緩道:“藍煙,你拿著這個送到楚王那裏去,就說我有些眼拙,瞧不出是誰的字跡,讓他幫著分辯分辯。”


    藍煙聞言,不由得苦著一張小臉道:“郡主……您沒事吧?就算覺著活著沒什麽意思,咱們也別上趕著去觸黴頭啊……”


    “說什麽呢?”秦真抬手在小侍女頭上敲了一個爆栗,“讓你去就去,想不明白就等送完之後再回來好好想。”


    她說完之後,覺著這些小侍女們對自己誤解頗深,又補了一句,“我覺著活著很好很有意思,一點也不想死,別整天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藍煙摸了摸額頭,被敲了也不委屈,聽到她說活著很好反倒高興起來,笑著應道:“是,那奴婢馬上就去。”


    她目送小侍女遠去,伸手摘下一朵木槿花把玩在手裏。


    淡金色的陽光灑落花間,籠罩著薄汗輕衣的秦真,她眉眼低垂,唇邊帶笑,心道:


    這次是哪個倒黴鬼要來攪渾水?


    說什麽聯手除掉楚沉,救她出苦海。


    若是真的有這樣的本事,何必等到今日,還隻能鬼鬼祟祟的讓人來送暗信。


    信這樣不靠譜的人,還不如反將一軍,拿來在楚沉麵前賣個好。


    畢竟……


    秦真先前說自己對楚沉傾心已久,光嘴上說說可不行,總得拿點實際的東西證明一下。


    這位暗戳戳遞紙條的,來得可真是時候。


    她琢磨著楚沉應當會和藍煙一道過來,可過了大概一炷香的時候,卻隻有小侍女一個人回來了。


    秦真微微有些詫異,又想到了死對頭如今心思深沉,確實深不可測。


    藍煙匆匆上前道:“郡主,東西我已經送過去了,但是君上不在林王宮裏,有個叫無星的侍衛說東西他先收著,等君上回來,他會代為轉告。”


    “原來是不在啊。”秦真抬手將把玩了許久的木槿花插在了小侍女鬢邊,徐徐笑道:“那還好。”


    藍煙聽得一頭霧水,不解地問道:“什麽還好?”


    小侍女有些懵,完全不知道怎麽告訴那個侍衛把紙條收起來的時候,根本不給她轉告郡主那些話的機會,就把她打發回來了。


    總覺得這事……有點怪怪的。


    秦真笑而不語,一手撐在樹身上緩緩站直了,就轉身往回走,“我有些餓了,回去用膳。”


    她在樹影花間緩緩穿行而過,心下忍不住琢磨:


    也不知道死對頭看到紙條的時候,會怎麽想?


    ……


    楚沉與一眾謀士副將在林州城裏巡視了一圈,把戴賊原先的勢力鏟除得七七八八,回來的時候,已是夜間。


    林王宮裏沒了那些亂七八糟的美人姬妾,隻有巡邏各處的將士,和麵容嚴肅的守衛,哪怕是奢華之地燈火通明,也變得十分清淨肅穆。


    楚沉剛策馬到正殿階前,無星便迎了上來,“君上!這是秦郡主派人送來的,都在屬下懷裏藏一天了,您快看看,郡主給您寫了什麽。”


    一眾謀士和副將聞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擠眉弄眼,紛紛低聲議論道:“早就聽說秦郡主年少時風流多情,寫的詞曲至今還在各大溫柔鄉裏傳唱,真不知道她會給君上寫什麽?”


    “我猜是情詩!”


    “我覺著……可能是閨房密語?”


    這些人自以為說的很小聲,又和君上隔了一段距離,他肯定聽不見。


    其實以楚沉耳力,早就聽得一字不差。


    他眸色微動,當即翻身下馬,隨手就把無星雙手呈上的紙條拿了過來。


    卻沒有馬上拆開。


    秦真這人,一向喜歡胡鬧。


    什麽情詩情話,濃詞豔曲的,她寫起來得心應手的很。


    後頭又有這麽多人伸長了脖子等著要揭開謎底,這若是秦真寫了點什麽驚人之語被旁人瞧見了,以後臉上過不去,免不得又要和他鬧。


    偏偏這時候,無星在邊上小聲提醒道:“秦郡主身邊的小侍女把這紙條送來的時候挺著急的,結結巴巴的說了好些話,屬下也沒聽懂,反正就說一定要讓君上親自看,很要緊的模樣。”


    眾人聞言,連忙開口道:“既然這麽要緊,君上還是快些瞧瞧吧。”


    楚沉停頓了片刻,才拆開看,上頭隻有一行字,他一眼就掃了個清清楚楚。


    片刻後,他微微勾唇,笑而不語。


    眾人平日裏看君上,一張俊臉基本都沒什麽表情,這會兒看見他笑,心中越發認定秦郡主肯定給他寫了什麽了不得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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