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玨無奈提醒道:“那姑娘不是嫁不出去才拋繡球的,人家是來求娶的人太多了,不知道嫁誰好才……”


    秦真含笑打斷道:“那不正好?我現在也是不知道嫁誰好。”


    “如故,婚姻大事豈可如此兒戲?”元玨耐心勸道:“拋繡球這事沒個準數,那張家小姐的繡球最後被誰接走了你還記得嗎?一個屢試不中的落魄書生!如今張家也沒落了,她還不知跟著那人流落到了何處?”


    這倒也是實話。


    但秦真心中已經下定了主意,笑著應道:“可我這輩子也做過什麽姑娘家會做的事,刺繡撲蝶什麽的,我全都不會,我就想做件隻有姑娘才能做的事,圓了心願,這樣都不行麽?”


    “不是不行。”元玨已經被她搞得完全沒脾氣了,“而是你得想想,這繡球拋下去,若是也被一個落魄書生接了怎麽辦?萬一是個乞丐,是個醜八怪?你也嫁?”


    秦真抬手摸了摸鼻尖,“這不就看命了麽?”


    元玨頓時:“……”


    “更何況我命好,肯定不會這麽倒黴的。”秦真笑道:“窮不怕,屢試不中也不怕,長得好看就成,我有權有勢,還有金礦,還怕養不活一個夫婿麽?”


    她這話說得,差點讓元玨年紀輕輕地就犯了心梗。


    秦郡主這輩子,有權有勢,心想事成,就沒想過倒黴這兩字。


    二十出頭的皇帝陛下緩了好一會兒,才看著她,幽幽問道:“萬一接到繡球的人是楚沉,你又當如何?”


    這下哪怕是秦真巧舌如簧,也頓了頓。


    這要是楚沉接到了,那就真的再好不過了。


    但是她心裏這樣想,麵上卻要裝出一副鄭重思考的模樣。


    秦真思量了片刻才開口,“那也沒辦法,時也命也。”


    元玨有些不太相信的樣子,“你當真就這樣認了?”


    “那就隻能認了啊。”秦真緩緩坐回了椅子裏,飲了一口茶,幽幽然道:“要真是被他接住了,我就當是給皇上做內應,去他身邊待幾年,探查探查北州的勢力究竟到了何等地步,等到壽終正寢眼睛一閉也算是功德圓滿了。”


    “如故!”元玨皺眉道:“休要胡言!”


    秦真展顏一笑,眉眼認真道:“我這可不是胡言,句句發自肺腑啊,皇上。”


    元玨被她整得說不出話來了。


    秦真倒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同他又說了好一陣子的話,又陪著用了午膳,外頭的小內侍通傳說:“啟稟皇上,王太師進宮來了。”


    她才恍然發覺時間飛逝一般,起身道:“既然王太師來了,那我就先出宮去了。”


    元玨微微皺眉,很快又舒展開來,顯然不想讓秦真和王太師碰麵,當即道:“朕讓李揚送你出宮。”


    “那就有勞李公公了。”秦真也不推辭,反倒又提了一句,“我要拋繡球的那事,還請皇上替我下道旨意,且擇日不如撞日,就三天後吧,早拋早了事。”


    元玨見她如此,無奈道:“你先回去,此事朕再想想。”


    秦真應了一聲“好”,當即行禮退出了殿外。


    她剛走出了殿門,一抬頭就看見不遠處,小內侍領著年過半百的王太師往這邊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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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請帖


    秦真前兩天剛把王太師的女兒給衝撞了, 昨夜又廢了他一個兒子,這眼看著就要和權傾朝野之人對上,忍不住多打量了那人兩眼。


    她含笑道:“這一轉眼就過了三年, 王太師倒是一點也不見老。”


    邊上的李揚見她還有閑情逸致說這話,忍不住嘴角微抽,低聲勸道:“郡主走這邊吧。”


    他這顯然是怕秦真和王太師碰上,當麵就掐起來,裏頭那位皇上不好做。


    秦真會意, 轉頭看了他一眼, 點頭道:“好, 有勞公公帶路了。”


    其實她也不太想這麽快就同王太師對上。


    畢竟京城是人家的地盤,好漢不吃眼前虧, 能避開還是避開的好, 實在沒法子的時候再說嘛。


    “應該的,都是奴才的分內事。”李揚左手拿著拂塵, 伸出右手做了個“請”的姿勢,為其引路。


    他直接就帶著秦真從另外一個方向走了, 完全避開了進宮麵聖的王太師。


    秦真在出宮的路上,同這位李公公多寒暄了幾句, 又偷偷塞了個紅包, 這才登上馬車回了秦王府。


    “兒啊, 你怎麽現在才回來?宮裏那位可有為難於你?”


    她剛一進門,秦良夜滿臉擔憂地問著, 和秦無恙就帶著一眾小廝侍女迎了上來。


    原本就是大熱天,秦真一路坐馬車回來, 額間出了不少細汗, 被眾人這麽一簇擁, 越發覺得胸悶氣短。


    “別一窩蜂似的圍上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就是這天忒熱了,你們都往後退開些。”她抬手示意眾人退開,笑道:“父皇,說的哪裏話?若是宮裏那位為難我,我哪能好生生的回來,這樣的話可莫要亂說了。”


    “對對對,是為父說錯了。”秦良夜連忙抬手拍了拍自個兒的嘴,又親手拿了扇子給秦真扇風,“這京城著實太熱了些,快回臨風閣去,為父讓人給你放了好些冰塊納涼,還有解暑的酸梅湯也備好了。”


    秦真一邊走著,一邊聽他說話,又是問午膳用過沒,又是問皇帝如今究竟是什麽意思?


    秦無恙走在一旁愣是插不進話,隻能無奈地笑。


    秦真也不急著回答,回了臨風閣,坐下了歇了一會兒,飲了半碗酸梅湯稍稍緩過來些許,才含笑道:“也沒什麽,就是一道說了些話,問我的婚事。”


    “這還叫沒什麽事?”秦良夜原本剛剛坐下,一聽這話又猛地站了起來,直接就把扇子扔在了桌子上,“你的婚事可是天大的事!”


    邊上的侍女們都被驚著了,但又不敢說什麽,隻能低頭退到了邊上。


    秦真笑了笑,繼續低頭喝酸梅湯。


    夏天熱,膳食難進,這酸酸甜甜的湯她倒是喜歡得很。


    秦無恙拿起秦王扔下那把扇子,緩緩搖著,繼續給秦真扇風,溫聲道:“父王稍安勿躁。”


    秦良夜忍不住道:“這麽大的事怎麽能不燥?你們兩這性子就是一點也不像為父……”


    秦真笑道:“是啊,我和阿弟都隨娘。”


    “是啊,都隨了你阿娘。”秦良夜想到早逝的發妻,微微一頓,這快要衝破頭頂的火氣竟也慢慢消了下去,喃喃道:“像你娘好,還是像你娘好,沉得住氣,走一步看百步,以後也能過得順遂些。”


    秦真放下了手中的湯碗,看了自家父王一眼,心知他一想到阿娘心思就不知道跑哪裏去了,不由得輕咳了兩聲。


    一旁的秦無恙會意,當即開口問道:“那這婚事,阿姐是怎麽同皇上說的?”


    秦良夜聞言,立馬回過神來,“你快說說,怎麽同宮裏那位講的?”


    秦真麵上並無什麽羞澀之意,徐徐笑道:“我同他說,我想上高樓,拋繡球招夫。”


    “這……”秦良夜麵色很是糾結道:“兒啊,你怎麽想一出是一出,早上還說楚沉好,這進了一趟宮就說要拋繡球,這京城之地魚龍混雜,你上了高樓,把手裏的繡球一拋,底下誰能接著,可就全憑天意了,這要是拋給一個販夫走卒可怎麽好?”


    “父王。”秦真含笑喊了他一聲,“你怎麽同皇上想的一樣?這繡球在我手裏,自然是我想拋給誰就拋給誰,哪有憑天意的道理?”


    若是連這個都做不到,那她那麽多年練武功練出來的準頭豈不是白練了?


    “我……”


    秦良夜一聽這話,頓時有些啞口無言。


    秦無恙繼續給秦真扇著風,溫聲問道:“阿姐,那皇上可曾答應你?”


    “還沒呢。”秦真喝完酸梅湯抬手伸了個懶腰,“我要出宮的時候,王太師剛好來麵聖,想來傍晚時分,這宮裏的旨意就會下來了。”


    秦良夜還是有些不放心,絮絮問了她好些話,諸如若是皇上不答應怎麽辦?


    想了想又覺著拋繡球這事不靠譜,要讓秦真再想個靠譜的主意。


    秦真在宮裏同元玨周旋了大半日,眼下正犯困,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她打了個哈欠,笑著同父王道:“皇上會答應的,父王且等著看吧。我著實困得很,若是宮裏的旨意下來了,你們先接了便是,其餘的等我醒了再說。”


    說完這話,秦真起身就往裏屋走,藍煙暖玉連忙上前替她掀開珠簾,跟上前伺候著郡主歇息。


    “哎,真真……”秦良夜還想跟上前去再說點什麽,卻被自家兒子伸手攔住了。


    秦無恙低聲道:“阿姐進宮這麽久,怕是累著了,父王讓她先歇歇,若是宮裏真的來了旨意 ,再說也不遲。”


    秦良夜思忖了片刻,低聲道:“也有道理。”


    父子兩輕手輕腳地出了屋子,侍女們當即把門關上了。


    秦真進了裏屋,往榻上一躺,就閉上了眼伸手任由侍女們伺候著除去外衣,脫了繡花鞋。


    困是真的困。


    連侍女們低聲問著什麽,她都聽不清了,隻含糊不清地胡亂應了一聲。


    轉眼間的功夫,秦真就睡著了。


    連睡夢中,她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麽把繡球拋到楚沉手上。


    這事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


    總歸是得天時地利人和才行。


    她昏昏沉沉的睡著,到了傍晚時分,宮裏果然就下了旨意。


    秦良夜帶著秦王府一眾人親自到正廳前接的旨,皇上不光答應了秦真,為彰顯對這事的看重,還特意把拋繡球的地點安排在了京城最熱鬧的東街鳳凰樓,日子就定在三天後。


    一切事宜都由宮裏的人操辦,秦良夜這個做父王的,秦王府這個母家,不必廢半點心。


    秦良夜心情複雜地接了旨意,假笑著把來傳旨的內侍送走,轉頭就把聖旨扔給了一旁的小廝,怒道:“小皇帝這是什麽意思?不知道還以為是他嫁女兒呢?!”


    “父王慎言!”秦無恙低聲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更何況這旨意還是阿姐自己求來的。”


    秦良夜聽到這話,又火也發不出,隻能轉頭匆匆往臨風閣去,“走走走,眼下總能問她下一步打算做什麽了!”


    父子兩一天不知道要跑多少趟臨風閣,到的時候,已經有腳程快的小廝過來給秦真報過信兒了。


    她剛睡醒,起身披了外衣走到了院中,見兩人來,隻是微微笑道:“我說的沒錯吧?”


    秦良夜見她這模樣,隻有滿肚子的無可奈何,他走上前,低聲道:“真真啊,你怎麽就知道皇上會答應?這事……”


    “他身在朝堂宮闈之中,這年歲不是早長的。更何況,權衡利弊,本就是他的過人之處。”秦真抬眸看著日頭西沉,滿天晚霞蔓延萬裏。


    她唇邊帶著微微笑意,“我都同他說得那麽清楚了,又有王太師進宮施壓,這結果豈能不如我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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