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麽?”楚沉伸手攬住了秦真的腰身,一把將其擁入懷中, “你還能因為元玨幾句話就反悔不成?”


    秦真笑了笑, 桃花眼微挑, “當然不會。”


    兩人說話間,夜風拂動車簾, 月華清輝和燭火之光齊齊落了進來, 籠罩在他們臉上,映得容顏如畫。


    秦真逗了楚沉好一會兒, 先前同他單獨在一處總覺得有些尷尬,如今卻莫名地覺著不逗白不逗。


    反正都是自家的了。


    過了許久。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


    李揚帶著幾個小內侍上前來, 開口提醒道:“楚王、郡主到了,請下馬車吧。”


    “好。”秦真率先開口應了。


    楚沉扶著她起身下馬車, 眉眼都比平日裏溫和了許多。


    候在外頭等著搭把手的小內侍見狀都驚了驚, 不由得麵麵相覷, 眼神寫滿了:這楚王和秦郡主究竟是怎麽回事?


    李揚也是滿肚子的疑問,卻不敢多言, 隻上前道:“兩位請。”


    秦真點了點頭,和楚沉並肩而行, 緩步進宮, 跟著李揚直接去了禦書房。


    宮中燈火通明, 來來去去的宮人內侍們匆匆而行,見到她們便退到一旁行禮,連頭也不敢抬。


    秦真微微挑眉,低聲同楚沉說:“明明以前喜歡偷偷瞧你的人最多了。”


    楚沉眸色如墨地看著她,語氣極淡道:“是麽?”


    秦真點頭,剛要開口,一旁的小內侍小聲提醒道:“到了。”


    秦真“哦”了一聲,把後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隻看了楚沉一眼,與之一同跨步入內。


    她一進門,就看見元玨端坐在禦案後,身著明黃龍袍,高戴帝冠,左右宮人內侍林立,宮燈禦盞照得裏頭明亮如晝,也照的他整個人威儀無限。


    秦真和楚沉齊齊行禮,異口同聲道:“參見皇上。”


    “不必多禮,平身吧。”


    元玨的目光一直落在秦真身上,今夜的她是精心打扮過的,紅衣絕豔,妝容精致,連淡淡一笑都比平日更多情。


    秦真隻當然沒瞧見他的目光,含笑道:“皇上連夜召我們入宮來可是有什麽厚禮相贈?”


    她從來不喜歡逆來順受,與其等別人先出招,不如自己先開口亂了局勢。


    “你啊。”元玨聽到這話,不由得麵露無奈,“一上來就同朕要厚禮的,這普天之下也隻有你這一個。”


    他話說這樣說著,卻抬手示意一旁的內侍去把早就備好的禮物取來。


    秦真見狀,徐徐笑道:“皇上這既然又是替我準備一應事宜,又是連夜召見我與未來的夫婿,自家姑娘要出嫁也不過就這樣了,既然如此,我再厚著臉皮要份禮,也不過分,是吧?”


    “是不過分,你秦如故做什麽都不過分。”元玨今夜似乎格外好說話的模樣,目光微移落在了楚沉身上,“隻是朕怎麽也沒想到,竟然真的是楚王接到了你的繡球。”


    秦真剛要開口說話,便見一旁的楚沉語調如常道:“天意如此,孤豈能不從。”


    他說的是天意,卻看向了秦真。


    秦真心道:我的終身大事,由我自己做主。


    我意即是天意。


    元玨看了看楚沉,又看了看秦真,微微笑道:“你二人自年少時就不對付,日後做了夫妻,豈不是每日都要鬧得雞犬不寧?”


    楚沉淡淡道:“皇上多慮了。”


    他就說了這麽一句,反駁了元玨的話,便再沒下文了。


    整個禦書房裏悄然無聲,氣氛莫名地有些僵持。


    秦真見狀,連忙含笑道:“不想雞犬不寧還不簡單?我們不養雞也不養犬不就得了。”


    她這話說話,元玨和楚沉齊齊看向了她。


    秦真也曉得自己這話說得相當曲解其意,硬生生把這話往歪路上說了,還滿臉不解地問道:“怎麽……不行嗎?”


    “行。”楚沉隻說了這麽一個字。


    元玨麵上的笑意漸漸淡去,沒再說話。


    隻片刻,小內侍便呈上了一隻檀木盒子。


    元玨抬手示意他送到秦真麵前,溫聲道:“打開看看。”


    “好。”秦真應了一聲,隨即伸手打開了,裏頭是一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要說稀罕的確是稀罕物,也確實是價值連城。


    但是這種時候送這玩意,總免不了讓人想起那句“贈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今個兒她剛把繡球拋出去,元玨就把人召進宮來,演這麽一出,但凡是個不蠢的,都能意會到這是個什麽意思。


    若接到繡球的那人,膽子稍微小那麽一點點,這門親事定然是不成了。


    秦真用眼角餘光瞥了楚沉一眼,見他麵上沒什麽表情,便曉得他定然也想到了這一層,不由得心道元玨這廝做事越來越笑裏藏刀了。


    偏生這時候,元玨還開口問道:“你可喜歡?”


    “喜歡啊。”秦真話雖這樣說著,卻當即就把盒子蓋上了,收手回袖後笑道:“我這馬上要大婚,皇上就給這麽一顆珠子也忒小氣了一些,不說別的,您要送至少得送一雙,這寓意才算好吧?”


    元玨卻道:“世有珍寶,從來都是獨一無二的,哪裏能說成雙就成雙?”


    這人顯然是話裏有話。


    “確實如此。”楚沉卻麵色如常地說:“得之幸失之命,故而強求不得。”


    這兩人說著話,忽然抬眸看向了彼此,對視間,似有刀光火石相擊。


    秦真見狀,連忙上前站在了兩人之間,擋住了他們的視線,徐徐笑道:“那什麽,天色已晚,皇上召我們前來,這話也說了,禮也送了,若是沒什麽事,那我們就……”


    “急什麽?”元玨直接開口打斷了她,“既然來了,就一同去禦花園走走飲酒賞月,下次再見,不知是何時了。”


    秦真一聽這話就預感不詳,剛要開口婉拒……


    元玨忽地搶先道:“走吧,楚王。”


    秦真心道:得,這回衝著楚沉去了。


    後者給她遞了個安撫的眼神,語氣淡淡道:“恭敬不如從命。”


    元玨起身,從禦案後走出,吩咐一眾宮人內侍擺酒設宴,而後同兩人一道朝禦花園走。


    秦真走在中間的位置,一路都在琢磨自己要是再裝暈一次會不會顯得太刻意。


    楚沉一向話少,步履從容,卻全無開口之意。


    反倒是元玨說得最多,他笑著問道:“朕記得你們以前最不對付,楚王怎麽會去接如故的繡球?”


    楚沉麵色如常道:“想接就接了。”


    這人半句廢話也沒有,還全然不給皇帝麵子。


    秦真忍不住伸手扶額。


    過了片刻。


    元玨又道:“朕聽聞如故是連人帶球一塊下了高樓的?”


    “啊,對。”秦真抬頭笑道:“拋出去之後看到那什麽……就想先撈回來,結果不小心摔下去了,這真是一失足成……”


    她這話說得含糊,像是怕被楚沉聽見一般,剩下的全讓元玨自個兒去猜。


    後者笑意極淡道:“那可真是天意。”


    秦真假裝歎了一口氣,“可不是?”


    幾句話的功夫,幾人便到了禦花園,酒宴就已經擺開,元玨上前落座主位席,秦真和楚沉比鄰而坐,美貌宮人上前來為其斟酒。


    元玨朝兩人舉杯,“朕近來,總是想起年少時的事,這第一杯酒就敬你我曾是共苦人。”


    他說著舉杯就要飲。


    “且慢!”秦真卻連忙叫停,她生怕這酒裏有毒,尤其是楚沉手裏那杯。


    雖然元玨不一定會做這樣的事,但是這時候他忽然說起以前來勸酒顯然有些奇怪,也難保王太師,或者底下這些人暗地裏忽然來一手,這宮裏的酒可不能亂喝。


    元玨聞言,不由得停下了動作,凝眸看向秦真。


    “皇上既然說了,這一杯酒要敬你我曾是共苦人,那是過往,得先敬過天地。”她說著抬手將杯中酒傾倒在地上,姿態從容得不像話。


    楚沉跟著將酒傾灑在地。


    元玨愣了愣,也跟著把酒倒在了地上。


    皎皎月色傾灑在巍峨宮殿之中,繁花滿園,周遭錦繡高閣林立,美貌宮人在旁伺候著,外頭那些個人爭得頭破血流,隻為有朝一日能坐在這裏。


    可身在此間的人,卻隻想破局而出,向往著天高地闊。


    秦真抬手,自己給自己斟了一杯酒,起身麵朝著元玨,含笑道:“皇上念著年少時的往事,我等亦是,那您可曾記得以前,我們幾個在東湖喝醉了,曾把酒對月,發誓有朝一日得自由、權在手,要以天下為先,百姓為重,要一生相信情義?”


    元玨微愣,看著她沒說話。


    秦真邁步而出,徑直走到了元玨麵前,舉杯和他的酒杯碰了一下,含笑道:“皇上如今坐在至高至尊的位置上,仍舊不忘當年誓言,這一杯酒,我敬您。”


    她說著,就要仰頭飲盡,元玨卻忽然伸手奪走了她手中的酒杯……


    第50章 遇刺


    秦真麵露驚詫道:“皇上, 您這是做什麽?”


    元玨將酒杯奪下的片刻間,便鎮定下來,將其放到了一旁, 微微笑道:“你身子不好,不宜飲酒,就不要喝了。”


    秦真裝作不疑有他的樣子,連忙道:“那就多謝皇上體恤了,您要是不說, 我都忘了自己不能喝酒。”


    她說著, 湊上前同元玨低語道:“你放心, 我同楚沉成親之後,他若有異動, 我立刻傳信與你。”


    元玨聞言, 眸色微亮,隻片刻, 又浮現出些許痛心來。


    秦真朝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回席間, 心裏想著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總不至於非要在今夜就取人性命了吧。


    如今坐在皇位上的人雖然是元玨, 但是京城的實權大都是在王太師手裏。


    也就說, 真正忌憚各方諸侯勢大的其實是王老頭, 對元玨來說,諸侯擁兵自重, 反倒是平衡各方之術,雖有弊端, 但是短時間內, 王太師也隻能依靠著他來行正統之名, 可以說有楚沉謝榮華這些人在,元玨的日子才稍微好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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