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瀚難得這麽早下班,心情很不錯,坐在駕駛座玩了會兒手機,看看他部門群裏那群聒噪的小蜜蜂又在嗡些啥。


    【為什麽22樓101會議室的紅外翻頁筆不給借啊,服了,明天一早要用,整層都找不到合適的翻頁筆】


    【凡人不能用吧,那可是22101會議室】


    【搞明白了,行政悄悄告訴我,原來後天早上22101要開股東大會】


    【......所以後天會上用的東西明天就不許凡人碰了嗎】


    萬瀚看得兩眼一黑,忍不住回複:【你們不想要舌頭了?那可是股東大會】


    他可真是養了蠱了,平日裏和這群蜜蜂說話嬉皮笑臉,養得他們連股東大會都敢指指點點。


    等一下......後天早上?股東大會?比接待代言人更重要的會議?


    不會吧。肯定是巧合。


    萬瀚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扯唇一笑,腹誹道:


    想什麽呢,差點把自己嚇死。


    同一天傍晚,城南某別墅園。


    絢麗的夕陽染紅半邊天,一輛亮黑轎車車身反射著霞光,平穩停在葉家大宅門口,後座上的男人沒有立時下車,不知在給誰發消息。


    葉舒城:【今晚要陪爸媽吃飯,八點回】


    盛卉:【好的,不用和我報備,我是你領導?】


    葉舒城:【是】


    盛卉:【......】


    盛卉:【養不起工資這麽高的員工】


    葉舒城:【我可以倒貼】


    盛卉:【......】


    盛卉:【886】


    葉舒城發出最後兩個字,回見,終於下了車。


    盡管收到886,但絲毫不影響他今日燦爛的心情。


    至少直到現在,她還沒有反悔今早做出的決定。


    在葉舒城眼裏,盛卉的“我考慮一下”,就全等於答應。


    進門之後,轉過兩道回廊來到客廳,再繞過一麵百鳥銜枝的中式屏風,母親就坐在屏風後麵的茶桌旁喝藥。


    一股清淡的藥味縈繞鼻尖,


    顧夕手裏撚著杯耳,含笑看向葉舒城:


    “什麽事情這麽開心?”


    葉舒城:“有嗎?”


    顧夕:“我還不了解你?”


    “我也看見了。”葉聿洲坐在旁邊的貴妃椅上伸懶腰,“什麽喜事,說出來大家一起高興。”


    葉舒城:......


    他立刻轉移話題:“怎麽今天就你來了?嫂子和哲希呢?”


    葉聿洲:“你嫂子同學聚會去了,哲希我帶來了,已經開小灶吃過飯,現在在隔壁李叔叔家玩呢。”


    葉舒城:“李叔叔孫子今年幾歲了?”


    “別轉移話題昂。”葉聿洲看透他了,笑得奸詐,“先分享喜事。”


    “什麽喜事?”


    又一道沉厚的聲音橫插進來,“也讓我聽一聽。”


    葉聿洲一見父親來了,頓時斂了笑,顧夕也收起唇角的弧度,慢悠悠地從茶桌旁站起來:


    “走吧,許姐喊咱們開飯了。”


    葉正欽停在原地,有些尷尬,莫名感覺自己一出現一開口,似乎擾了他們聊天的雅興。


    一家四口圍坐在紅木圓桌旁,滿桌珍饈令人目不暇接。


    葉正欽酷愛飲酒,有一邊吃晚飯一邊喝高度數酒的習慣,難得今天一家團聚,他便讓長子去酒櫃那邊給他挑一瓶佐餐酒過來。


    很快,葉聿洲回來了,手裏捧著一瓶瓶身純黑,口含木塞的威士忌。


    葉正欽很少喝洋酒,但也不是不喝。


    葉聿洲讓傭人換了高腳杯,拔出木塞為父親倒酒。


    倒完酒的瓶子擱在桌上,葉正欽拿起高腳杯,目光掃過瓶身,突然又放下,冷聲道:


    “我不喝這個。”


    其餘三人麵色皆是一愣。


    “誰買的?不知道我從來不喝盛世的酒嗎?”


    顧夕柔聲說道:“是我買的。朋友推薦說這瓶佐餐最好,近三十年的桶陳,以為你會喜歡。”


    葉正欽原以為是兩個傻兒子買的,所以說話冷硬了些,一聽是老婆買的,聲調立刻變軟:


    “你怎麽連我不喝什麽都忘了。”


    話裏隱隱還透著傷心,仿佛嗔怪最親近的老婆對他不走心。


    顧夕:“這麽多年過去了,我以為你口味變了呢。這瓶真的很好喝,你要不試一試?”


    葉正欽仍是搖頭:“算了,換一瓶吧。”


    “爸。”


    始終沉默的葉舒城忽然插話道,“我第一次聽說您不喝盛世的酒,什麽原因導致的?盛世現在可是申城的活招牌之一。”


    葉正欽喉間一梗,頓了片刻,直言道:“他們公司很好,酒也很好,我單純對盛司年這個人有意見。”


    “為什麽?”


    席上三人同時發問,異口同聲。


    葉正欽沒想到他們竟然對盛司年這麽感興趣。


    他踟躕著:“陳年舊事了,我不想......”


    顧夕:“老公,現在網絡上最煩的就是你這種人,話隻說一半,吊人胃口又讓人吃不進去飯的。”


    “是啊是啊。”葉聿洲連忙附和。


    葉正欽真是拿他們沒辦法。


    他非常不願意在眼下這個家庭和睦其樂融融的場景裏說起那件破事。


    “十幾年前的一場商會晚宴上,我不小心走錯休息室,看到他把他老婆掄在地上。”


    葉正欽瞥了眼顧夕,眉心擰緊,


    “他那個動作,一看就知道,非常順手,不像初犯。我控製不住上前找他理論,差點也被打了一頓。”


    話音落下,餐廳內一室沉寂,落針可聞。


    葉舒城不禁屏住呼吸,他還算有心裏準備,就已經震得不輕,更別提顧夕和葉聿洲了,他們不知道盛卉幼時的經曆,臉色幾乎刷的變成慘白。


    “喝他調的酒讓我感覺惡心。”


    葉正欽摸了摸喉嚨,聲調顯出幾分蒼老,


    “後來聽說他們一家全都出車禍死了......唉,讓那個瘋男人死了就行,為什麽要殃及全家......”


    葉舒城聞言,瞳色暗了暗,忽然開口澄清道:“沒有全死,他們有一個女孩留了下來。”


    葉正欽怔住,顧夕和葉聿洲也呆呆地看向他,很快,他們的表情轉變為驚詫和擔心,意識到舒城可能要向父親坦白了。


    第60章


    在昨天之前, 葉舒城完全沒想過要向父親坦白。


    可是經過了昨夜的電閃雷鳴和傾盆暴雨,他摟著盛卉睡了一夜,得知了她慘痛的過去, 又在今早收到了她的一份大禮——


    她願意陪他出席兄弟的宴會, 這就說明,她已經正視他們的這段關係, 並且不介意被更多人知道了。


    除了這些心理準備之外, 剛才父親說的那番話, 也在一定程度上鼓舞了他的衝動。


    父親厭惡盛父卑劣而粗暴的行為,同時對盛家的其餘親眷表達了惋惜和同情。


    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時機, 盛卉在這時出現, 會立刻處於父親心理位置的製高點。


    葉正欽果然被次子的話勾住了:“什麽意思?”


    葉舒城:“全家殞命是謠言,隻有盛司年和他的妻子去世了, 他們的女兒那天並沒有在車上。”


    “竟然有這種事, 可這謠言傳了這麽多年,怎麽都沒有人澄清?”


    葉正欽忽然問,“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此時, 圓桌另一側, 葉聿洲向母親傳遞了一個眼神——要不要阻止他?


    顧夕接收到, 飛快思忖了下, 然後搖了搖頭——就這樣吧。


    她也認為, 現在確實是個不錯的坦白機會, 就看舒城怎麽把握了。


    葉舒城聞言, 自己給自己倒了杯酒,卻沒有立刻喝, 而是拿著杯子過去碰了碰父親的酒杯。


    然後, 他牽起唇角, 眼瞼微垂,淡聲說:


    “我之前和您說的那位,追了很多年的女生,就是她。”


    “研究生一畢業就認識了,一直追到現在——”


    他頓了頓,眼尾笑意漸漸消失,“都沒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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