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眠,你早點給外婆說……”


    “我之前也沒想到,你也是這樣的人啊。”白眠笑著搖了搖頭:“算了,就這樣吧。”


    外婆不甘心想要追上她。


    白眠好心提醒道,“你要是出了餐廳,我的朋友來了可就找不到你了。”


    外婆望著門外漆黑的庭院,猶豫了片刻,還是停下了腳步。


    白眠繼續往前走去。


    像少時離開家一樣,外婆站在門邊目送著她的背影,唯一的區別是,這次白眠沒有回頭。


    **


    上車以後,白眠一直坐在副駕駛上發怔。


    不知過了多久,才回過頭看向一旁戴著無框眼鏡的秦牧雲道:“你可以讓阿仁送我外婆去酒店嗎?住宿的錢,你幫我先轉給他,我拿現金給你。”


    秦牧雲淡淡看了她一眼,“不用給我。”


    白眠微微沉吟:“那兩百萬,是不是也不能還你?”


    她用得是不能,而不是不用。


    “恩。”他單手掌著方向盤,通過汽車的液晶顯示屏撥通了阿仁的電話,簡單說明後囑咐道:“客氣一點兒。”


    等到阿仁的回複後,秦牧雲掛斷了電話。


    車廂裏陷入短暫的安靜,白眠後知後覺盯著方向盤中間的品牌標誌道:“你之前說這輛車十幾萬,是不是騙我的?”


    秦牧雲沒有否認。


    白眠直直盯著他,“那這輛車到底值多少錢,不準騙我。”


    “落地一百二十多萬吧。”


    “哦,”或許是之前聽得太多了,她對於這個數字已經逐漸趨於麻木:“那對於你而言,兩百多萬是不是也買不了什麽?”


    秦牧雲扶了一下沒有鏡框的鏡片,似乎在思索著她這句話背後的深意,略微沉吟道:“阿眠,其實錢到了某個時候,就隻是數字了。”


    白眠被他這句話狠狠裝到了。


    難怪四十萬的現金,阿仁用裝菜的口袋就拎來了。


    “那江尋說,欠你的錢,都用人來抵是不是真的?”


    “別聽他的。”秦牧雲想起那張江尋那種不靠譜的嘴就覺得頭疼:“隻是我借錢從來不讓人還而已。”


    白眠猛的坐起了身。


    他淡淡補充道:“所以,能借到我錢的人不多。”


    白眠差點兒都以為他是那種人傻錢多的類型,可仔細一想,他身邊的那些人,都不是單單用錢能買來的。


    “秦爺。”白眠不知想到了什麽,撐著副駕駛的坐墊挺直了背脊。


    秦牧雲聽到別人這樣叫的時候,無論何時都覺得心安理得,可是聽到她這麽說,總覺得是要使壞。


    “恩?”


    “他們為什麽會這麽叫你?”


    秦牧雲掃過一旁的後視鏡,打開轉彎燈,轉動方向盤道:“記不清了,反正剛入行的時候,他們都叫我秦少,後來叫著叫著就變成了秦爺。”


    “這麽簡單嗎?”她回想在蘇城遇見的古玩商,感覺這行都不像是省油的燈,水深的一腳下去,能把人脖子都淹了,不知道餘思雅最後賠了多少錢才得以抽身:“對了,蘇城是不是有認識你的人?”


    “怎麽了?”


    “我總覺得賣古玩的那些人,看了那串天珠以後,態度就變了,我也不知道他們是對那串天珠起了歹意,還是因為從前見你戴過,決定賣你的麵子,不行為難我。”白眠說完之後,又想起一件事:“你那串天珠,不會是真的十二眼天珠吧?”


    現世留存的十二眼天珠,應該不會超過三顆。


    不可能全在他手上了吧?


    那得……


    過億吧?


    白眠更覺得是她手腕不可承受之重,待會兒說什麽都得讓他拿回去。


    秦牧雲對她最後的問題,避而不答,“認識幾個。”


    “那應該就是他們了。”白眠的注意力被不經意的轉移了:“後來有人問過你嗎?”


    秦牧雲微微沉吟:“阿眠,你有沒有想過,我可能去蘇城找過你?”


    “你來蘇城找我?”白眠自是沒有想過:”你怎麽找我?“


    “我接到古玩店的電話,過去找你的時候,你已經跑了。“他怕她多想,沒有深談:“後來打聽到你回上城了,我就開了兩個小時的車,在你家樓下等了三個小時。”


    “那你不是一直在跟著我轉?”白眠無法想象,在沒有任何消息的情況下,他是如何尋找她的,又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忍受和她的一次次的失之交臂。


    “應該是吧。”秦牧雲輕描淡寫道。


    白眠發現秦牧雲的脾氣實在好的離譜,繞了那麽大一圈,好不容易找到她了,又以為她要跟自己兩清,而在這種情況下,他完全沒有流露出一絲不滿。


    白眠怔怔望著他,覺得她從小到大都沒有中過獎的運氣,全部都用在了他的身上。


    “你怎麽不讓古玩店的人直接告訴我呢?”她還以為別人是想搶她的東西呢。


    “我那時候已經分不清,你到底遇上了麻煩,還是單純的想躲我。”秦牧雲說:“阿眠,我也不是永遠都那麽理智的。”


    白眠目瞪口呆。


    這還不算理智,那他理智的時候什麽樣?


    可是仔細想想,他在餐桌上的時候,也的確不夠理智,不然不可能在那種場合上,讓自己的侄子那麽難堪。


    “對了,那你想怎麽處理王逸之的事?”白眠雖然被他捂著耳朵,但還是隱隱聽到一點兒,“你真的準備幹預他和餘家的婚事。”


    他淡淡應了一聲,“沒道理明知那是一個火坑,還讓他跳下去的。王家和餘家的事,其實也很好處理,王家想借助餘家的資源,入場新能源,如果秦家願意搭橋的話,餘家就沒有用了。”


    白眠其實不太明白,以他母親的關係,秦家幫王家這個忙,不過是舉手之勞嗎?


    為什麽還要王家去耗費這麽大的周折呢?


    秦牧雲的餘光掃過她,顯然看出她的顧慮,解釋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1」在秦家沒有白幫的忙,而王家能還的東西,秦家看不上而已。“


    白眠做夢都沒想到,自己能這麽近距離的聽到關於秦家的八卦,不由將這句話延伸到他身上:“你也是嗎?”


    “半斤八兩。”


    “可我覺得你不是。”他是她見過最溫柔、最有耐心,最好脾氣,最講義氣的人,所以他的身邊才會聚集一群願意為他赴湯蹈火的人。


    他眼底泛起淡淡的笑意,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


    白眠乖乖的望著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你爺爺好些了嗎?”


    提到秦書禮他眼睛閃過一抹若有似無的擔憂,“好多了,那天本來想讓你跟他見一麵的,但是出了點意外,下次我帶你去上北見他。”


    白眠抿了抿嘴唇,心虛的收回目光,盯著自己的膝蓋道:“其實那天,我真的想過逃跑的。”


    “看出來了。”他在眾目睽睽走向她的時候,看出她鼓起了多大勇氣,才將自己釘在原地沒有動,“但我知道你不會跑的。”


    白眠淺淺一笑。


    “我現在不會跑了。”


    無論是背著秦家二少爺名頭的秦牧雲,還是之前在她看來不墜青雲之誌的秦牧雲。「2」


    都是秦牧雲。


    外界的聲音,從不代表他的聲音。


    “秦牧雲,”她晃著自己的足尖道,不知不覺道:“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啊。”


    他望著前方漆黑的公路沒有說話。


    車廂裏一片靜謐。


    白眠說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猛的抬起頭道:“我不是……”


    “那你現在還想對我負責嗎?”


    白眠眉頭微皺,隱隱覺得自己被他套路了,這種事不應該是選擇在一個非常浪漫的環境下,極其慎重的詢問她: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他漫不經心的語氣就像是,我順口問問,你要是不同意的話,我下次再來。


    “你這句話未免太缺乏儀式感了?”


    “你想要什麽樣的儀式?”


    “什麽儀式還要我自己想?”白眠佯作生氣,抱著雙臂,看向窗外:“那我現在還不想對你負責。”


    他忍著笑意,故作鎮定道:“那你想負責了跟我說一聲,我隨時都可以。”


    白眠回過頭狠狠瞪了他一眼,如果不是礙於他現在還在開車,她一定撲上去咬他。


    他佯作不知,抬手操作著汽車的液晶顯示屏道:“熱嗎?”


    “我、不、熱!”白眠一字一頓喊道。


    他波瀾不驚應了一聲。


    白眠氣鼓鼓的冷哼了一聲,再次扭動看向窗外,發現這條路不是回自己家,也不是回秦牧雲家裏的,不由好奇道:“你這是要去哪裏?”


    “今天不回市區,我要去拿個東西。”


    “去哪裏拿?”白眠不解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


    過了大約十分鍾,黑色的轎車穿過一扇幽靜的大門,行駛在昏暗的林蔭小道,周圍安靜至極,但整理的十分幹淨,像極了高級酒店的前院。


    隨即就在一棟兩層高的別墅前停了下來,幹淨明亮的落地窗燈火通明,有一種誤入森林小屋的錯覺,秦牧雲輕車熟路的將車駛入地下的車庫,摘下眼鏡,打開了車門。


    白眠環視著四周,小跑著跟上他,不自覺拉上了他的衣角。


    “怎麽了?”秦牧雲感覺到她的不安,反握著她拽著自己衣服的手,從後座取出了她的行李包。


    “太安靜了,有點兒害怕。”


    “別怕,你要是不喜歡,我拿了東西,我們就回市區。”他將她的行李重新放回後座,關上了車門。


    秦牧雲按下電梯的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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