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恒跨進門時,她們已經收好了兩大包東西,正打算抱走,陸恒道,“別動。”


    叢菊和叢梅互相看看,都不敢再碰,雙雙退離。


    陸恒慢步到包裹前,伸指解開,垂眸望著裏麵的東西,無非是她穿過戴過的一些衣物和首飾,他的目光看到妝奩上,抬指掀開,裏麵有一套頭麵,是那回她生辰,他買來送給她的,可她從沒戴過。


    他在這當中來來回回的看,這些衣裳、首飾,她沒有帶走一件,隻把她自己做的幾樣小兒衣物拿走了,或許打從一開始,她就不想留在這裏了。


    他站在那些衣物麵前發怔,隨後感覺滿身疲憊,後退到她常坐的那把玫瑰椅前,躬身坐倒,思緒回到夜晚,他下值回來,她坐在這裏,手指靈巧的做著針線活,有時可以看見她的嘴角露著笑,那是她發自內心的笑容,笑的時候顯得別樣靈動清麗,他當時在想,她一定很愛這個孩子。


    他拿出那包濕透的布裹,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手不小心觸到硯台,眸光凝結在硯台下的信紙,他拿起來,入目便是“和離書”三個大字。


    她的字和她這個人一樣,娟秀溫和,可是那三個字生生將他的眼睛刺疼,他抖著手展開信。


    “今妾赴死,唯願與君和離,碧落黃泉,永世不見。”


    碧落黃泉,永世不見。


    錐心刺骨的痛夾裹著肝腸寸斷,他再也直不起他的背,可他固執的抓著那張和離書,半晌自言自語,“……我錯了。”


    “我錯了,”他重複道。


    有水珠滴落在紙上,濕了字,墨暈染開,那幾個字像要化去般,他不停的用手去揩,水珠越來越多,最後彌漫了全臉,模糊了視線,隻餘痛楚讓他顫栗,他再難自控,從玫瑰椅上倒在地上,不停的呼喘著氣,鮮血自他躺著的地麵蜿蜒,他在昏過去前看到那張和離書沾滿了他的血。


    “不見”二字消散在血水中,讓他誤以為這隻是個夢。


    ——


    傅氏在會茗居等了很久,久到快打起瞌睡,屋門忽然被推開,傅音旭神情慌亂的進來,“姑母,陸夫人出事了。”


    傅氏一下驚住,“她、她怎麽了?”


    傅音旭將事情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傅氏搭著她的手起身,兩眼含淚,“是我害了她,若不是我急著認她,又豈會出這樣的事。”


    傅音旭攔不住她,隻好道,“現在西城兵馬司的人在打撈,還不知情形……”


    傅氏道,“我偏不信她沒了,她長在江都,那邊的姑娘有幾個不會水的?”


    傅音旭默聲,若在平常,餘晚媱或許落水能無事,可她懷著八個月的身孕,落水屬實太危險。


    傅氏輕推她到一邊,音調帶著顫,“我得去看看。”


    傅音旭也沒勸,忙跟在她後麵出雅間。


    待上了馬車,傅氏衝自己的丫頭令玉道,“去把胡太醫請來,順道叫人去找穩婆。”


    令玉帶走幾個小丫頭。


    她吩咐這些後,就候在馬車裏,好在令玉做事穩妥快速,不到一柱□□夫就把胡太醫和穩婆都找來了。


    馬車轉道前往西城。


    這會子夜已經很深了,尋常百姓很少會在街邊晃蕩,倒是五城兵馬司的捕役出沒在各個巷子口,英國公府的馬車上掛著牌子,他們遇到都會自行避讓,馬車一路暢通無阻,轉入西城內的後街後,車速漸緩,傅氏心急如焚,掀起車簾,才見這後街著實路窄,馬車不好走,磕磕碰碰的,她等不了,“都下來走!”


    一時間,兩輛馬車裏的人都站到地上,傅氏提著衣擺小跑,傅音旭怕她絆著,追著她扶住,後麵的胡太醫和穩婆也被幾個丫頭扶著跑。


    跑了有一截路,眾人都氣喘籲籲,傅氏累的跑不動,又流淚又搖頭,“我這個沒用的老婆子。”


    傅音旭躊躇著想撫慰她,陡見對麵的醫館開著門,一個年輕女子拽著大夫出來,“你快點兒!我們夫人就要生了,你趕緊隨我走。”


    那臉看著熟,傅音旭總覺得哪裏見過,倒是她的丫頭提醒,“姑娘,這不是陳老夫人的丫鬟嗎?”


    傅氏抻手揪住她,“你說誰的丫鬟?”


    “是陳老夫人的丫鬟,以前常跟在陳老夫人身後,奴婢還同她答過話,就是後來不知怎的再沒見過她,”那丫頭道。


    傅氏心慌意亂的問傅音旭,“她、她是不是說她們夫人要生了?”


    傅音旭嗯一聲,當先跟她道,“不然這樣,姑母,你帶胡太醫還有穩婆悄悄跟著那女子,我獨自去潞河河口,咱們分頭行動。”


    傅氏應下好,叫人熄了燈籠,一行人放輕腳步,追著霜秋走,傅音旭這裏則前往潞河口。


    傅氏跟著霜秋來到一間破落院子前,霜秋拉著大夫敲門,門開了條縫,探出來秀煙的腦袋,傅氏一看見秀煙,所有心慌都歸於喜悅,這是那孩子的丫鬟,她一定在屋裏!


    霜秋將大夫拽進門,順手閂好木栓,那屋裏有餘晚媱,傅氏不敢硬闖,隻能焦灼的等在外麵。


    屋內,餘晚媱已經奄奄一息,那大夫湊近一看,立時擺擺手,轉身往外走,“我救不了,你們另請高明吧。”


    霜秋和秀煙攔著他不讓走,“您是大夫,求您救救她!求您發發慈悲吧!”


    那大夫不耐煩的揮開她們,腳步如飛的跑出去,兩個丫鬟在後麵追,扯著他的袖子一直求他,那大夫隻覺晦氣,搶回自己的袖子,打開門道,“我先前就說了,婦人生產找我沒用,我又不是婦科大夫,你們與其追著我吵,不如趕緊去請別的大夫,要不然這婦人真得活不成。”


    他提著藥箱離開。


    秀煙當場蹲到地上大哭,霜秋也抬袖子抹淚,“我再去找大夫。”


    傅氏急紅眼,哪裏還管的了許多,近前道,“我這裏有胡太醫和穩婆,你們快帶他們進去吧。”


    秀煙一仰頭瞅見她,嚇得癱到地上,未幾爬起來扯霜秋想縮回院子。


    叫傅氏帶來的仆從擋了道。


    傅氏知道裏麵緊急,無暇跟她們浪費時間,隻跟胡太醫和穩婆道,“你們快進去!”


    胡太醫和穩婆兩個急急忙忙入內。


    傅氏又跟自己的幾個丫鬟道,“你們幾個快去燒熱水!”


    丫鬟們忙進院子,找到灶房生火。


    傅氏這才得空問秀煙和霜秋,“有吃的嗎?”


    霜秋點頭如搗蔥。


    “你去房裏伺候她,切不能讓她渴了餓了,”傅氏指派道。


    霜秋慌忙應下,進到屋內。


    院子裏忙碌起來,不過須臾,屋裏餘晚媱重新叫了起來,聽著聲甚是有力。


    傅氏雙手合十,朝四方作拜,“佛祖菩薩保佑,信女願茹素半年求得她平安順遂。”


    秀煙傻在那兒竟懵了,英國公夫人不是陸瓔的母親嗎?為什麽要來救餘晚媱?她不會是憋著什麽壞吧?


    傅氏無心管她,隻念著屋裏人。


    天邊現魚肚白,屋子裏倏然響起一聲嬰兒啼哭,傅氏一顆心才落入腹中。


    那屋門開了,穩婆出來笑道,“恭喜老夫人,生的是位千金。”


    傅氏樂眯了眼,直接拔了頭上的一根金簪給她,“她沒事吧。”


    穩婆接過簪子,喜滋滋道,“沒事沒事,那位夫人睡著了。”


    傅氏高興不已,抬腿入院子。


    胡太醫出來,表情微沉,告訴傅氏,“老夫人,陸夫人不知道先前遭了什麽罪,身體裏寒氣團聚,這回算命大,月子裏得精心調養,否則恐怕會落病根。”


    傅氏不由心疼,才聽她落水,想來是有此事。


    傅氏推門進去,輕著步子到床邊,餘晚媱睡的不是很安穩,眉心起皺,中秋時她還豐潤些,現今又瘦了,這半個月,也不知她在陸家經曆了什麽。


    胡太醫端來一碗清水,傅氏趕忙道,“她的身子正虛,會不會傷到她?”


    “老夫人放心,不會傷到陸夫人,”胡太醫在餘晚媱指尖輕刺了一下,一滴血落進水裏,接著往她手上塗抹藥膏,沒流出多餘的血。


    傅氏同他一起到桌前,伸一指任胡太醫刺破,鮮血滴進水中,傅氏緊張的心都揪了起來,碗中的兩滴血逐漸相融,慢慢成為一體。


    胡太醫立時道,“恭喜老夫人,血液相融,陸夫人真是您的女兒!”


    作者有話說:


    來了來了,讓大家久等啦,然後這篇文挺長的,不出意外應該會30w字往上,虐陸狗得循序漸進,按照後頭劇情線,小虐跑不掉,大虐少不了,該他的跑不掉,麽麽麽麽!!!


    今天累慘了,明天想睡個懶覺,所以明天的六千字更新也在晚上十二點,大家可以第二天早上起來看,等上了夾子後,就恢複到下午六點更新,mua!!!!


    推一下基友梨漾的新文《掌中姝色》,大家感興趣的話可以去瞅瞅哦!


    司禮監掌印霍硯,陰鷙狠戾,權勢滔天


    一心隻為覆滅皇權


    世人皆以為掌印無情


    可在夜深人靜時


    那位嬌衿清豔的皇後娘娘早已被他納入掌中


    視若珍寶


    為了她,不惜收起獠牙和利爪


    在自己身上打上屬於她的烙印


    *


    白菀偶然得知自己是一本古早虐戀話本中的惡毒女配


    而霍硯則是話本中鍾情女主的大反派


    待書中男女主冰釋前嫌,她和霍硯都會不得好死


    既然她和霍硯都是反派,那她隻好和反派惺惺相惜


    抱牢這根救命大腿,才能穩住椒房殿


    遠離話本中的悲慘結局


    隻是劇情卻越來越偏離正軌


    總有人莫名其妙來招惹她


    白衣卿相,少年將軍,敵國太子


    那瞎眼皇帝也試圖召她侍寢


    *


    後來霍硯提著鮮血淋漓的劍闖進白菀的寢殿


    “奴才把娘娘養得這般好,可不是為了便宜旁人的”


    “娘娘將手交給奴才,便馴養了奴才,可奴才心眼小,娘娘隻能有奴才一人。”


    “誰想妄圖染指,奴才就殺了他,娘娘您說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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